第274章 後果你承擔不起


  他敲了三下門。

  裡面的聲音停了一瞬。

  「誰?」男人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濃重的酒氣。

  「隔壁的。」

  

  「關你屁事滾開。」

  裡面又傳來了碰撞聲,沈清的尖叫聲再次響起來,這次比剛才更尖,聲音裡帶上了恐懼到極致的顫抖。

  「不要……不要拿那個……求你……」

  陳陽的手搭在了門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

  門裡面的慘叫聲變了一個調子,那種調子是一個人的承受力到達極限之後發出的聲音,帶著絕望和無助。

  陳陽抬起了右腳。

  門鎖在他那一腳之下連同門板的一角一起碎裂了開來,整扇門往裡面猛地彈開,撞在了後面的牆壁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屋裡的場景在燈光下一覽無餘。

  一個十幾平方米的房間被砸得亂七八糟,地面上散落著碎掉的碗碟、酒瓶碎片、翻倒的椅子,桌子被推歪了一個角,上面的東西全部滑落在地。

  沈清蜷縮在房間最裡面的牆角里。

  她的高領毛衣領口被扯爛了一大片,露出鎖骨下方一大塊青紫色的淤痕,頭髮散了滿臉,木簪掉在了一米外的地面上。

  她的臉上有血。

  左眼角前天剛塗了藥油的淤青上面又添了新傷,鼻子底下有一道血痕一直延伸到嘴角,下唇裂開了在往外滲血。

  她的雙手抱著頭蜷在牆角里,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在劇烈地發抖。

  鄭剛站在房間中央,手裡攥著一個啤酒瓶,瓶子已經碎了一半,鋒利的碎口上沾著暗紅色的液體。

  他轉過頭看著踹門進來的陳陽,滿臉通紅的酒色里寫著暴怒和意外。

  「你誰啊?誰讓你進來的?給老子滾出去!」

  陳陽站在碎裂的門框中間沒有動。

  他的視線從沈清身上掃過,掃過她臉上的血,掃過她鎖骨上的傷痕,掃過她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身體。

  然後他的視線移到了鄭剛手裡那個碎了的啤酒瓶上。

  瓶口上的暗紅色液體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光。

  他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化跟在宴錦樓面對天蠍的時候不一樣,那次是從戰鬥狀態切換到更深層的狀態,這次是一種純粹的、沒有經過任何修飾的怒。

  那種怒沒有表現在他的臉部肌肉上,他的五官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

  但房間裡的空氣突然變得很重,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從他的身體為中心向整個房間擴散了開來。

  鄭剛手裡碎啤酒瓶抖了一下。

  他喝了很多酒,大腦的反應已經不太靈敏了,但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誠實得多,面對這個站在門口的年輕人,他的腿發軟了。

  他不知道為什麼會發軟。

  面前這人看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年輕大夫,穿著一件舊白大褂,個頭也不算特別高,身上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動作或者姿態。

  但他就是軟了。

  「你他媽……你誰啊……這是我家……你闖進來我報警……」他的聲音比剛才虛了很多,嘴裡含混不清地嚷著。

  陳陽往前走了一步。

  鄭剛往後退了一步。

  這個退步讓鄭剛自己都一愣,他明明在自己家裡,明明手裡還握著武器,但他面對這個走進來的人選擇了後退。

  酒精給他的膽量在這一刻被什麼東西壓了下去。

  陳陽沒有看他,先走向了牆角。

  他蹲下身來,輕聲說了一句:「沈姐,是我。」

  沈清抱著頭縮在牆角,聽到這個聲音之後身體顫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了頭。

  她的臉上全是淚水混著血,眼神渙散了幾秒鐘才聚焦到陳陽的臉上。

  「陳……陳大夫……」

  「沒事了,我在。」

  他把她從牆角扶了起來,讓她站到自己身後。

  沈清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她抓著陳陽的手臂,十指用了全部的力氣,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東西。

  陳陽把她安頓在了靠門的位置之後轉過身來面對著鄭剛。

  鄭剛靠著房間後面的牆壁站著,手裡的碎啤酒瓶舉在胸前,像是要防衛什麼。

  「你他媽少管閒事,這是我老婆,夫妻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插嘴。」

  他的聲音在壯膽,但壯出來的膽量很有限。

  陳陽走到了他面前兩步的距離停住了。

  鄭剛把碎啤酒瓶往前推了一下。

  「別過來!我告你闖入民宅!」

  陳陽伸出右手。

  他的動作很慢,慢到鄭剛完全看得清楚,但就是這種慢讓鄭剛更害怕了,因為那種慢裡面有一種絕對的自信和控制力,像是一個人在做一件他已經做過一萬遍的事情。

  他的右手捏住了鄭剛握著啤酒瓶的那隻手腕。

  鄭剛下意識地想掙脫,他使了全身的勁往回抽手,但那隻手被陳陽的手指捏住之後就跟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陳陽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鄭剛發出了一聲慘叫。

  那隻手腕在陳陽手指的力量下疼得讓他整個人彎了下去,碎啤酒瓶從他手裡掉落在地面上摔成了更碎的碎片。

  陳陽鬆了手。

  鄭剛攥著自己的手腕蹲在地上呲牙咧嘴地叫了半天。

  「你……你打我……我要報警……」

  陳陽低頭看著他。

  然後他右手一掌拍在了鄭剛的胸口上。

  力度不大,只用了三分,但這三分力氣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已經足夠了。

  鄭剛的身體從蹲著的姿勢往後飛了出去,後背撞在了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然後順著牆壁滑坐在了地上。

  他的嘴巴張著,眼睛瞪得老大,臉上的酒色在一瞬間褪成了慘白。

  他想喊但喊不出來,胸口被那一掌打得發悶,呼吸在幾秒鐘之內變得困難。

  沈清站在門口,兩隻手捂著嘴,眼睛死死地盯著這個場面。

  她的眼淚還在流,但表情跟剛才完全不同了。

  陳陽走到鄭剛面前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鄭剛張著嘴喘了好一會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你……你憑什麼打我……我在自己家……」

  「你打你老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憑什麼?」

  鄭剛的嘴閉上了。

  門外的巷子裡傳來了腳步聲,幾個被動靜驚醒的住戶從遠處探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

  陳陽站起來,看著癱坐在牆根的鄭剛。

  「我今天不跟你計較,你記住一件事。」

  他的聲音很平,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你敢再碰她一下,後果你承擔不起。」

  鄭剛靠在牆根喘了一會兒之後緩過來了一些,酒勁兒被胸口那一掌拍醒了大半,他的眼神開始恢復清明,跟著一起恢復的還有他的脾氣。

  「你他媽算個什麼東西。」他扶著牆壁站了起來,雖然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抖,但嘴上的硬勁兒又回來了。

  「老子打自己老婆天經地義,你算哪根蔥敢管我家的事?」

  陳陽沒有動。

  「天經地義?」他重複了這四個字,語氣平得像是在複述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概念。

  「她是我老婆,我掙錢養她,她犯了錯我教訓她怎麼了?」鄭剛的聲音越說越大,酒精殘餘的作用讓他找回了一部分囂張的底氣。

  「嫁到我家就是我家的人了,我說了算,你一個外人憑什麼站在這裡指手畫腳?」

  沈清在門口聽到這些話的時候身體又開始發抖了,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嘴巴張了幾次都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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