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只是嘴硬不肯承認


  春鶯站在上面,一顆心差點跳出嗓子眼。

  不知過了多久,那兩個官兵走了出來。

  「頭兒,沒有。」

  「走!」

  命令落下,那些官兵一股腦地離開小院。

  

  落下門栓的那一刻,春鶯的雙腿還在發抖。

  她靠在牆上,側耳傾聽。

  終於,喧鬧的聲音漸漸遠離,周圍恢復了安靜。

  她再度走下地窖。

  頭頂光線微薄,可她早就熟悉了地窖的構造,幾步就來到牆邊,推開暗門。

  「沒事了。」

  門後是一個狹小的空間,只能容納兩三個人。

  話音落下,也沒聽見回應,她試探著邁了一步,指尖觸到他堅實的胸膛。

  她身子一僵,隨即猛地向後退去。

  「幹嘛不出聲?嚇我一跳。」

  輕細低柔的嗓音,在黑暗中,聽起來分外曖昧。

  蕭君珩呼吸一窒,心跳瞬間亂了節奏。

  只覺得她指尖到過的寸寸肌膚,都升騰起熱意。

  喉結滾了滾,帶出一道暗啞聲音:「你是不是該給我一個解釋?」

  春鶯吞咽一下:「咱們出去再說。」

  她慢吞吞地挪著步子,心思轉動,思索著該怎樣解釋。

  一不留神,繡鞋被什麼給絆住,踉蹌著向前跌去。

  不等驚呼出聲,手腕猛地被人攥住,將她拉回,撞進蕭君珩的懷裡。

  耳邊響起錯亂的心跳,不知是她的,還是他的。

  頭昏眼花之際,肩上搭了只寬厚的手,將她牢牢扶住。

  下一刻,手腕一松,蕭君珩已經越過她,逕自上了台階。

  春鶯心一橫,跟在他後面。

  坐在陽光明媚的院子裡,春鶯忍不住悄悄抬起眼眸,看向身邊的人。

  蕭君珩放下杯子,平靜地與她對視。

  她移開視線,心裡有些發虛。

  離開侯府之後,她夜不安寢,經常夢到假死的事情被他未來的夫人發現,派殺手追來。

  她輾轉去了幾個地方,每次都不久留,住一兩個月就走。

  遊蕩了一年光景,才到了江南,在雨花村落腳。

  村子偏僻,與外界聯繫不多,春鶯便打算在此長住。

  可她總是不安,就想出這個辦法,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

  她用了很長時間,偷偷挖了這個藏身之處,卻沒想到,在蕭君珩這裡派上了用場。

  他的目光還落在她身上,像是一種無聲的逼問。

  「我一個人無依無靠,總得有點自保的手段,你說對嗎?」

  「所以,你就做了一間密室?」

  「嗯。」

  此時此刻,蕭君珩不得不對面前的女子刮目相看。

  一個女流之輩,卻敢收留他這個逃犯,還能幫他巧妙地躲過追兵。

  有勇有謀,比起男子毫不遜色。

  不過,比起密室的由來,他更關心的,是別的事。

  「你說喜歡我,是什麼意思?」

  春鶯暗自懊惱,實在不該對他說出這樣的話。

  某日情正濃時,她用指尖,在他臉上,一點一點勾勒著他的輪廓。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樑,薄軟的嘴唇。

  只是這樣凝望著他,她心裡的歡喜就快要滿溢出來。

  春鶯低喃一聲:「侯爺,奴婢喜歡您。」

  當時蕭君珩是怎麼說的?

  他的眼神驟然暗沉下來,眸中是一片濃稠的墨色。

  「莫要再說,仔細被有心人聽了去。」

  沙啞的聲音落在春鶯耳朵里,就像凜冽的寒風,把她的歡喜,都凝結在心底。

  通房丫鬟,說白了就是個奴才,哪有資格,對主人說喜歡二字?

  杏眼中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唇邊扯出一道乖順的笑。

  「是奴婢僭越了。」

  頭頂傳來一絲輕笑,掐在腰上的力度,也重了幾分。

  「既然知錯,就讓爺好好罰你。」

  一句喜歡,換來一夜的懲罰,現在回想起來,春鶯還覺得面紅耳熱。

  她也沒想到,這兩個被她深深藏進心裡的字,竟會在千鈞一髮的瞬間,脫口而出。

  「一時情急,就編了這樣一個理由,還請公子莫要放在心上。」

  春鶯抬眸正視他,一邊答道。

  她說話時,眼尾泛著薄紅,雙頰泛起淺淺的紅暈,落在旁人眼裡,恰是一副面對心上人時,含羞帶怯的模樣。

  他心頭一熱,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人在危急時刻做出的反應,往往是最真實的。

  這個女人喜歡他,只是嘴硬不肯承認。

  她對他的愛慕,處處有跡可循。

  初來她家,她肆意的窺探;

  被懸賞通緝時,她挺身相助;

  生病時,她精心的照顧……

  點點滴滴,時時刻刻,都在向他表明她的心意。

  「你當時也是為了救我,我自是不會放在心上。」

  蕭君珩垂下眼睫,理智地為自己選好了回答。

  他失去記憶,身份不明,很可能已經娶妻生子。

  遠離春鶯,與她劃清界限,才是對彼此都好的選擇。

  「那就好。」

  把話說開,春鶯心中的忐忑煙消雲散,聲音也輕快起來。

  像一隻衝破牢籠,重獲自由的小鳥。

  看見她如釋重負的樣子,蕭君珩的眉峰,卻微不可察地攏了攏。

  「能不能和我說說,你和你夫君的事?」他冷不防開口問道。

  她心頭一驚,笑意僵在嘴角,杏眼中也充滿了防備。

  「你問這個做什麼?」

  蕭君珩笑了笑:「你不是問過我,想不想知道你那死鬼夫君的事?」

  春鶯暗暗咬牙,這人撞了腦子,記性怎麼還這樣好?

  不過一句氣話,也能被他揪住不放。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對她的「死鬼夫君」產生了好奇?

  她裝模作樣嘆了口氣:「今日心情不佳,不想提這些傷心事,改日再談。」

  說完,不等蕭君珩再發話,直接起身回到了屋裡。

  蕭君珩坐在原地,眉宇沉沉。

  他視力上佳,方才春鶯打開門的一剎那,借著幾縷照進來的光線,他發現了她藏在密室里的東西。

  一沓銀票,以及他的玉佩。

  他只看見最上面那張,數額是一百兩,春鶯就走了進來。

  想不到一個衣著樸素,省吃儉用的小寡婦,竟然藏了這麼多銀子。

  這些銀子,究竟從何而來?

  會是她丈夫去世前留給她的嗎?

  可如果她丈夫真是個富家子弟,她完全可以繼續受到庇佑,為何要離開夫家?

  就算離開,不去繁華之處過舒坦日子,卻藏起銀票,在小村里過著節儉的生活。

  這又是為什麼?

  這個小寡婦身上的古怪之處,還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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