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棄子
太后繼續捻動手中的菩提念珠道:「好了,不說謝晦了。
「瑤兒,你在國公府住了也有些日了,進展如何?」
慕瑤聞言,面上閃過一絲愧色。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自己的腰帶,低聲道:「姑母恕罪,國公府那邊,著實沒有什麼進展。
「國公爺根本不在府中。
「永嘉郡主最近一直稱病,瑤兒根本見不到她。
「蕭昭珩表面對我有求必應,但實際上戒備心極強。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瑤兒試了幾次都沒能成功。
「最近他更是乾脆帶著蘇挽雲和孩子躲到皇覺寺去了,已經七八天沒見到人了。」
慕瑤說完話,屋裡靜得有些嚇人。
她想要再說幾句,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慕瑤感覺屁股下面的繡墩像是長刺兒了似的,讓她坐立難安。
過了許久,太后才緩緩開口道:「之前讓你繼續住在國公府,也是為了讓你近水樓台先得月,方便行動。
「但是如今看來,似乎住在國公府非但沒有什麼助益,反倒讓你束手束腳了。
「既然如此,哀家不如另外賜一座府邸給你吧!」
「姑母。」慕瑤聞言趕緊道,「瑤兒最近已經想到一個法子。
「只等蕭昭珩從皇覺寺回來就可以嘗試一下。
「您再給瑤兒一點時間好不好?
「瑤兒肯定不會讓姑母失望的。」
聽了慕瑤這話,太后的臉色稍稍好轉,端起面前的茶盞,淺淺呷了一口道:「瑤兒,不是姑母催你。
「主要是最近皇上跟蕭昭珩聯手,把姑母逼得沒法子了。
「如今謝晦都已經要折進去了。
「姑母如今可就只能指望你了!」
慕瑤聽了這話,頓時又來了精神道:「瑤兒這些日子,一直按姑母的吩咐,多出去應酬,多認識人。
「誠意伯府的二公子、永清侯家的三爺、翰林院的周編修……都對瑤兒有親近的意思。
「另外還有好幾家下了帖子,請瑤兒過府赴宴。
「姑母若想要誰聽話,瑤兒可以找機會給他下蠱,把他控制在手裡!」
聽了慕瑤這話,太后才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念珠,抬手拍拍她的手背道:「好孩子,你初來乍到,能做成這樣,已經很好了。
「這些人你且先結交著,姑母這邊有什麼需要,會派人去通知你的。
「到時候你只需瞅準時機,儘快下手便是了。」
「好,瑤兒都聽姑母的。」
慕瑤也終於露出笑容。
父親讓她進京就是來幫姑母的。
姑母在大齊的地位越穩,自己和父親的日子才會更好過。
說完正事兒,太后又留了慕瑤在宮中用餐。
臨走前還給了一堆賞賜。
回到國公府,慕瑤的手撫摸過太后賞賜的幾匹織金妝花緞,享受著絲滑的手感。
再拿起赤金嵌寶的頭面往頭上比量。
然後將一對羊脂白玉的鐲子套在手上。
一旁的丫鬟滿臉堆笑地誇獎道:「慕瑤姑娘的手本就好看,戴上這對兒鐲子,顯得更加貴氣了。
「真不愧是太后娘娘賞賜的鐲子。」
慕瑤聞言露出一個笑容,心道,你們哪裡知道,那可是本姑娘的親姑母。
這些東西才哪兒到哪兒啊!
等本姑娘助姑母大權在握之後,這些東西算得了什麼。
我想要用羊脂白玉鋪地,姑母都能給我弄來。
慕瑤在房中欣賞著太后的賞賜之時。
她被太后留在宮中用午膳的消息,已經像是長了翅膀般飛遍整個兒京城。
原本已經給慕瑤下過請帖的人,此時無不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先下手為強。
其他還想再觀望一下再說的人,頓時都著急了。
一時間,許多請帖如雪花般飛向國公府。
這會兒可不能再等了,不然什麼熱乎的可都趕不上了。
……
與此同時,攝政王府。
謝晦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天。
他水米未進,連姿勢都沒有動過一下。
窗外的天色從亮轉黑。
桌上不知何時又多了幾分彈劾他的奏疏抄本。
但謝晦心裡反覆翻騰的卻只有一件事。
他遞了帖子進宮。
太后那邊非但沒有召他入宮。
反倒召了慕瑤。
他替太后賣命了十幾年。
就落得這麼個下場嗎?
外面傳來打更的聲音。
往日這個時辰,他該起床準備進宮上朝了。
今天還要去麼?
朝堂上不知還有什麼罪名在等著自己。
謝晦只覺自己四肢都沉甸甸的,腦袋也一跳一跳的疼。
那要告病麼?
可這個念頭只在腦海中轉了一瞬,便被他自己否定了。
告病?那豈不成了縮頭烏龜?
他謝晦在朝堂上橫行了幾十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區區幾本彈劾的奏疏,還嚇不倒他!
謝晦站起身,命下人給自己更衣,備車上朝。
今日的朝堂之上,肅殺之氣更甚。
謝晦站在班列中,聽著那些言官一道接一道地參奏。
新的罪名,新的證據,一條比一條詳盡,一件比一件致命。
謝晦剛開始聽到的時候,心裡還慌了一下。
這些個陳年往事,因為都與太后相關,所以他做得十分隱秘。
甚至連相關人手,這幾年都被他陸續處理掉了。
蕭昭珩好大的本事,竟然能把這些都翻出來?
但是他越往後聽就越不對勁。
很多事,都已經只是有天知地知,他知太后知了。
除非蕭昭珩是神仙,否則他是不可能挖出來這麼多隱秘的。
想到這裡,謝晦顧不得自己還在朝堂之上,竟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這一輩子,把許多人的命運玩弄於股掌之間。
本以為自己才是操縱棋盤之人。
如今卻也成了他人的棄子。
這可真是天道輪迴,報應不爽啊!
謝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有力氣一直撐到下朝的。
出來的時候,外面日光正好。
照得宮門前的石獅子明晃晃的。
謝晦一步一步走下漢白玉的台階,腳步比來時沉重得多。
回到家,他沒有去書房,而是徑直走進了內室。
下人們只當王爺累了要歇息,不敢打擾。
午時,日頭正高。
丫鬟去送茶,推開門,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謝晦懸在樑上,早已沒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