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噩夢
蕭昭珩出門之後,蘇挽雲也忙了起來。
離家十日,帶回來的東西堆了半間屋子。
出門前按著住一兩日收拾的衣裳根本不夠用,到了皇覺寺沒兩天,便又打發青黛回府取了一趟。
如今人回來了,零零碎碎的東西混在一處,光是需要漿洗的衣裳便堆的像座小山。
蘇挽雲站在屋裡,一樣一樣地吩咐下去。
「這些是熙兒的,分開放,裡衣歸裡衣,外裳歸外裳。」
「這幾件送去漿洗,沒穿過的該收箱籠的收箱籠,該掛起來的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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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覺寺帶回來的那些素點心,分出一半給各院送些,就說寺裡帶來的,給大家嘗嘗鮮。
「剩下的派人送去文惠郡主府上作為答禮。」
芷蘭帶著幾個小丫鬟進進出出,抱的抱,疊的疊,屋裡雖忙卻不亂。
青黛立在一旁幫著分派,時不時遞個話、搭把手。
正忙著,二門上的婆子忽然進來通稟。
「世子夫人,外頭有人送了東西來,說是給您的。」
蘇挽雲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青黛已經上前接過,是個巴掌大的木匣,瞧著尋常,沒什麼特別。
她朝蘇挽雲點點頭,拿著匣子退到一旁,準備打開檢查。
外頭不知何人送進來的東西,自然不能直接給蘇挽雲看。
青黛需要檢查過,確認安全後才會交給蘇挽雲。
匣子打開的瞬間,青黛的面色微微一變。
只是一瞬,她便斂住了,將匣子合上,若無其事地走到蘇挽雲身邊。
「主子。」她壓低聲音,「有些要緊東西,您得親自看看。」
蘇挽雲看了她一眼,心裡便有了數。
她面色如常,語氣平淡地吩咐起來:
「芷蘭,你帶人去把熙兒的東西歸置好,仔細些,別弄混了。」
「陳嬤嬤,你去小廚房看看,今兒的晚膳備得如何了,世子爺晚上回來用飯。」
「你們幾個,把這些衣裳分好類,該收的收,該洗的洗,分完了便去歇著,不必在這兒候著了。」
三言兩語,屋裡的人便散了個乾淨。
門合上,屋裡只剩下蘇挽雲和青黛兩人。
蘇挽雲這才看向青黛手裡的匣子,聲音壓得極低:「什麼東西?」
青黛將匣子遞過去,打開。
裡頭只有一張紙,薄薄的,疊成四方。
蘇挽雲取出來,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
「明日巳時二刻,會仙樓茶館,甲一號房,不見不散。」
關鍵是,落款處,端端正正寫著兩個字——胡闖。
蘇挽雲的手指猛然收緊,紙張的邊緣被攥出了褶皺。
胡闖。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狠狠扎進她心裡。
在皇覺寺看見張雲旌的時候,她心裡便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只是沒想到,先找上門的不是張雲旌,而是胡闖。
他是怎麼找到國公府的?
對自己如今的身份,他又知道多少?
他約自己見面,究竟想要什麼?
一連串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快得幾乎抓不住。
青黛看著蘇挽雲,低聲道:「主子,奴婢替您去,直接把胡闖給……」
她沒有說完,只做了個手起刀落的動作,意思已經很明顯。
蘇挽雲沉默了片刻,緩緩搖了搖頭。
「胡闖既然能把這東西送到我手裡,就說明他至少知道我在哪兒。
「這個時候動他,誰知道他有沒有留後手?」
青黛抿了抿唇,不再說話。
蘇挽雲將那張紙重新疊好,放回匣子裡,合上蓋子。
「你下去準備一下,明日我去見他。」
青黛抬眼,看著她,語氣中有些猶豫道:「主子,這太冒險了。」
蘇挽雲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只有見了他,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麼,到時候咱們見招拆招便是了。」
……
夜深了。
韞玉院內院的燭火早已熄滅,只留牆角一盞孤燈,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帳幔的輪廓。
蘇挽雲躺在榻上,閉著眼睛,呼吸卻並不平穩。
她知道自己睡著了,可意識卻像是被困在一個怎麼也醒不過來的夢裡。
是胡家的院子。
破舊的土牆,漏風的窗欞,院子裡永遠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酸腐氣味。她穿著一身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衣裳,蹲在井邊洗衣裳,手凍得通紅,指節都腫了。
「快點洗!磨蹭什麼呢?」
張金花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尖利刺耳。她不敢停,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冰涼的井水濺到手上,刺骨地疼。
可無論她洗得多快,活總是干不完。洗衣裳、做飯、餵雞、掃地、縫補……
她從早忙到晚,沒有一刻能歇著。
幹完活,還要挨罵。
「吃閒飯的東西!要不是我們收留你,你早餓死在破廟裡了!」
「養你有什麼用?干點活就喊累,你以為你是千金小姐?」
罵完了,有時候還要挨打。張金花手裡那根藤條,她閉著眼睛都能想起它的模樣。
細細的,韌韌的,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
她不敢哭。哭了只會挨得更狠。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熬著。
熬到她漸漸長大,熬到她開始懂得一些事。
胡大有看她的眼神變了。
那是一種她說不清的眼神,黏膩的,濕滑的,像蛇信子一樣在她身上舔過。
她每次察覺到那種目光,就會本能地躲開,躲到角落裡,躲到張金花身後。
張金花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
她對她的打罵更狠了,看管也更嚴了。不許她一個人出門,不許她在院子裡多待,晚上睡覺還要把門從外頭鎖上。
也多虧了張金花的嚴防死守,她才在那父子倆的虎視眈眈之下,保住了清白。
可該來的,還是來了。
那天的晚飯,她吃完就開始頭暈。眼皮越來越重,手腳越來越軟,她拼命想睜開眼睛,卻只看見胡大有那張扭曲的臉在眼前晃動,帶著得意的笑。
「送去吧,張公子等著呢。
「可惜了,這麼一個美人兒,沒能讓我先嘗嘗滋味。」
胡大有猥瑣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蘇挽雲猛地睜開眼睛。
帳幔的頂在她眼前晃動,昏黃的燈光從縫隙里透進來。
她大口喘著氣,後背一片冰涼,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