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見面
「出什麼事了?」
蕭昭珩抬手掀開床帳,讓外面的光照進來。
蘇挽雲躺著沒動,努力克制著來自骨子裡的懼怕。
遇到蕭昭珩之前的日子,是她一直不願意再去回憶的。
因為在那十幾年裡,她幾乎沒有感受到任何歡樂和善意。
每日只有不斷的打罵和不懷好意的覬覦。
所以哪怕發現自己懷孕之後到處躲躲藏藏,在青黛的陪伴下艱難入京,她都絲毫沒覺得苦。
因為最苦的日子,她早都過了十幾年了。
蕭昭珩伸手過來摸她的額頭。
蘇挽雲被嚇得渾身一顫。
「只是做了個噩夢。
「抱歉,吵到世子爺了。」
蕭昭珩借著昏黃的燭光,看向睡在內側的蘇挽雲。
她臉色白得滲人,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到底夢到什麼,能把她嚇成這樣?
蕭昭珩總覺得,蘇挽雲最近有心事。
但是蘇挽雲不說,他也沒有堅持追問。
「用不用叫青黛送些水進來?」蕭昭珩問。
蘇挽雲搖了搖頭,閉上眼睛表示自己很累了只想睡覺。
蕭昭珩蹙眉,放下床帳,也重新躺下,語氣淡淡道:「若是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可以跟我說。」
過了半晌,黑暗中才響起蘇挽雲極輕的聲音:「多謝世子爺。」
周圍重新恢復安靜,蘇挽雲卻怎麼都睡不著了。
怕再吵醒蕭昭珩,她也不敢隨便翻身,只能平躺在那裡,盯著黑漆漆的帳頂,直到青黛輕手輕腳地進來叫起。
蕭昭珩要去上朝。
他翻身起來,然後伸手按在蘇挽雲肩頭道:「時辰還早,你就別起來了,多睡會兒吧。」
蘇挽雲心下一暖。
蕭昭珩起身,穿戴整齊後帶著石屹出門。
「安排幾個人,暗中保護蘇挽雲,順便看看她最近都做了什麼。」
「是!」石屹應聲。
……
蕭昭珩離開後,蘇挽雲也沒能再睡著,直到青黛進來道:「主子,熙哥兒起身兒了。」
蘇挽雲這才頂著一張憔悴的臉起身。
她如往日一樣,帶著蕭弘熙洗漱,跟他一起吃過早飯,將他送到族學之後才回來。
「叫人備車,上午先去綢緞莊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
綢緞莊的周掌柜剛到店裡,泡上一壺茶,還不等茶水喝進嘴裡,蘇挽雲就到了。
周掌柜沒想到蘇挽雲會親自來,嚇得趕緊從椅子上跳起來,將蘇挽雲請到二樓落座奉茶。
「小的見過夫人。」周掌柜額頭微微冒汗,「店裡經營不善,還讓夫人跟著操心,小的實在汗顏。」
「聽說庫房裡有不少堆積賣不出的料子?我過來看看怎麼回事。」
周掌柜抹了把汗,一邊叫人去庫房取來一匹料子給蘇挽雲過目,一邊解釋道:「夫人,主要是去年夏天,庫房漏雨,這部分料子被雨水泡了,沒辦法直接賣了。
「小的也想過要不要做成成衣再賣,但是泡水的部分避讓不開,根本沒辦法剪裁,所以不得不積壓了下來。」
周掌柜話音剛落,夥計便取來了兩匹庫房裡積壓的布料。
青黛接過來,拿到蘇挽雲面前給她看。
布料的確是被水泡了,展開之後能看到一片片洇開的水痕。
蘇挽雲伸手在完好的部分比量了一下尺寸,道:「命人把這些料子都裁開,將泡了水的部分當邊角料便宜售賣。
「沒有被水泡的部分,可以根據大小裁開做成荷包、手帕、引枕等等。
「雖說肯定會虧損一些,但總比一直堆積在庫房裡強。
「放得越久就越不值錢,抓緊都處理掉吧。」
「是!還是夫人有法子,小的立刻安排人處理。」
周掌柜並非自己想不到這個法子。
但是綢緞莊進的貨都是上好的料子,價錢都不便宜。
他一個掌柜,實在不敢擅自做主。
如今有了蘇挽雲這話,周掌柜心裡也有了底,才敢這樣做。
處理完綢緞莊的事兒,時辰也差不多了。
蘇挽雲在綢緞莊內室換了身衣裳,戴上帷帽,只帶著青黛一個人,直奔會仙樓茶館。
……
會仙樓茶館離綢緞莊並不遠,走過兩條街便看到了茶館的幌子。
蘇挽雲進門便直接往樓上走。
夥計上前剛想說什麼,就被青黛丟了一小串銅板打發了。
茶館這種地方,三教九流都有,夥計們也早都見怪不怪了。
所以夥計拿了賞錢之後,便直接退到一旁,當沒看到她們兩個人。
蘇挽雲上樓來到甲一號房,青黛伸手推開門,確認房中只有胡闖一個人後,才讓蘇挽雲進屋,反手關上了房門。
胡闖見到人來了,猛地站起身:「小雲,是你麼?」
隔著帷帽的輕紗,蘇挽雲打量著面前的人。
雖然比記憶中老了,臉上也多了許多風霜的痕跡。
但是那雙貪婪、算計還色眯眯的眼神,卻跟當年一模一樣。
蘇挽雲抬手摘下帷帽,走進屋坐下。
胡闖終於看到蘇挽雲的模樣,越發確定自己沒有找錯。
「小雲,這麼多年,你讓我們好找啊!」
「找我做什麼?」蘇挽雲冷冷地問,「找我回去賣錢?還是繼續給你們幹活,被你們打罵?」
聽了蘇挽雲這話,胡闖卻絲毫沒有露出任何愧疚的神色,反倒理直氣壯道:「要不是我家養了你十幾年,你早就死在外頭了。
「不過是讓你干點活,你還委屈上了?
「你可知道你跑了之後,爹娘和我找了你多久?」
胡闖嘴上說著,眼睛也沒閒著,一直上下打量著蘇挽雲。
即便蘇挽雲已經換了身衣裳,頭面首飾也都盡數取下了。
但是她衣裳的料子一看就是價值不菲。
更不要說她即便有些憔悴,卻依舊能看出比保養得極好的臉和手。
一看就是養尊處優的模樣。
尤其是那張臉,雖然已經不是十幾歲那種水靈靈的模樣了,卻依舊美得讓人挪不開眼。
「你約我見面,究竟想要什麼,就別拐彎抹角了。」
胡闖聞言,猥瑣一笑,搓著手道:「聽說你如今是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了。
「嘖嘖,你能有個好歸宿,哥哥自然也替你高興。
「但是你發達了,總不能忘記爹娘的養育之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