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真實身世
蕭昭珩決定要正式跟蘇挽雲行大婚之禮,打算給她一個驚喜。
他便找了個機會,先將青黛召來問話。
青黛是蘇挽雲最信得過的丫鬟。
有她幫忙,蕭昭珩的許多動作,才能順利瞞得過蘇挽雲。
誰知青黛聽了蕭昭珩的話,竟愣在原地,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這是怎麼了?難不成你家主子不想嫁給我?」蕭昭珩難得地開了個玩笑。
青黛卻忽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那聲響很重,膝蓋磕在青石磚上,聽得人心裡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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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爺。」青黛的聲音有些發抖,「奴婢有事要交代,跟我家主子的真實身份有關。」
蕭昭珩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青黛,第一反應是她要說什麼背主的事。
他心裡沉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道:「挽雲的身世,我早就知道了。
我不介意,你也不必替她交代什麼了。」
青黛卻抬起頭,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雙手捧著,舉到蕭昭珩面前。
那是一塊玉佩,只有半個,斷口處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用力掰開的。
玉質極好,是上等的羊脂玉,即便只剩半邊,也能看出雕工精細。
上頭刻著半朵雲紋,還有一個字的半邊,像是「宸」,又像是「辰」。
蕭昭珩伸出手,接過那半塊玉佩,翻來覆去地看。
斷口處的紋路已經磨得光滑了,不是新傷,是被人摩挲了幾十年的舊痕。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抬起頭,看著青黛。
「什麼意思?」
青黛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筆直。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那些藏在心底十幾年的話,一口氣全倒出來。
「世子爺,奴婢不是主子隨便在路邊撿回來的野丫頭。
「奴婢的父母,是宸妃娘娘身邊的親信。」
蕭昭珩的手猛地攥緊了那塊玉佩。
青黛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可她的眼眶紅了,嘴唇也在發抖。
「當年宸妃娘娘懷著身孕逃出宮,身邊只帶了幾個信得過的僕人。
奴婢的父母就在其中。
娘娘在路上生了一對龍鳳胎,身子太虛,生完就不行了。
她把孩子交給一個叫周叔的僕人,讓他帶著孩子逃。
奴婢的父母留下來,護著娘娘往另一個方向跑,引開追兵。」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
「娘娘……在路上大出血,沒撐住。
奴婢的父母把她葬在路邊,連塊碑都沒敢立。
他們想去追周叔,找了好幾天,最後只找到了周叔和那幾個僕人的屍首。
孩子不見了。」
蕭昭珩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兒,看著手裡的半塊玉佩,腦子裡嗡嗡作響。
「接下來的那些年,奴婢的父母一直在找那個孩子。
他們不敢用真名,不敢在一個地方久留,帶著我從南走到北,從東走到西。
每到一個地方,就打聽有沒有人撿到過孩子,有沒有人見過跟娘娘長得像的主子。
他們找了一輩子,什麼都沒找到。」
青黛的聲音開始發抖。
「爹娘死的時候,把這塊玉佩交給我,讓我繼續找。
他們說,這是娘娘臨死前從身上掰下來的,一半留在孩子身上,一半留給他們做信物。
他們說,找到那個孩子,把玉佩還給她,告訴她是娘娘的女兒,是皇上的親妹妹。」
她抬起頭,看著蕭昭珩,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世子爺,奴婢找到她了。
她就在這兒,在國公府里。
她就是蘇挽雲。」
蕭昭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手裡攥著那半塊玉佩,指節捏得發白。
他想起蘇挽雲的臉,想起皇上說「她看著有些眼熟」,想起皇上問「她到底是什麼人」。
他想起那些年她在國公府受的委屈,想起她被人指指點點說是「攀高枝的野女人」,想起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咬著牙撐了那麼多年。
她不是野女人。
她是公主。
是皇上的親妹妹。
是先帝和宸妃留在世上的血脈。
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青黛跪在地上,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世子爺,奴婢本不想說的。
主子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奴婢都看在眼裡。
她好不容易熬出來了,您對她好,熙少爺也好,她總算能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奴婢怕這些話一說出來,她的日子又不得安生了。」
她擦了擦眼淚,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可奴婢不能不說。
爹娘找了一輩子,到死都在惦記這件事。
奴婢不能讓他們死不瞑目。
世子爺,您要怪就怪奴婢,主子什麼都不知道。
她連自己的親生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她以為自己是被人扔在破廟裡的棄嬰。
她什麼都不知道。」
蕭昭珩站了很久。
久到青黛以為他不會開口了,他才忽然彎下腰,把她扶起來。
「起來。」他的聲音有些啞,「別跪著。」
青黛愣愣地站起來,看著他。
蕭昭珩把那半塊玉佩小心地收進袖中,看著青黛,目光里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這件事,你先不要跟她說。
等我查清楚了,我親自告訴她。」
青黛點了點頭。
蕭昭珩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出了門。
他走得不快,步子卻很大,像是要趕著去什麼地方。
青黛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忽然蹲下來,捂著臉,無聲地哭了很久。
蕭昭珩沒有回韞玉院,他直接出了國公府,騎馬往錦衣衛衙門去了。
石屹正在籤押房裡整理公文,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
「大人,這麼晚了……」
「查一件事。」蕭昭珩坐下來,從袖中取出那半塊玉佩,放在桌上,「查這塊玉的來歷。
查二十多年前,宸妃身邊都有哪些僕人。
查當年宸妃逃出宮後,走過哪些路,死在什麼地方,誰葬的她。
把所有能查到的東西,全給我翻出來。」
石屹看著那半塊玉佩,沒有多問,只點了點頭。
「是。」
接下來的三個月,錦衣衛的人幾乎翻遍了半個天下。
他們沿著當年宸妃逃出宮的路線,一路查過去。
問當地的老人,查舊時的記錄,找那些被歲月掩埋的痕跡。
蕭昭珩每個月都要看好幾份從各地送來的密報,每一份都看得很仔細。
線索一點一點拼湊起來,像一幅被打碎的拼圖,慢慢還原出當年的真相。
三個月後,所有調查結果終於整理成冊,擺在了蕭昭珩的案頭。
他翻開第一頁,從宸妃入宮那年看起,一直看到她懷孕,逃出宮,生下孩子,死在路上。
每一頁都寫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細節都有據可查。
他看了整整一個時辰,看完之後,合上冊子,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沒有動。
窗外天已經黑了。
他站起來,把那本冊子和那半塊玉佩揣進懷裡,大步往外走。
石屹追出來:「大人,您去哪兒?」
「進宮。」
石屹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天色。
宮門還有一個時辰就要落鑰了。
從這裡到宮門,起碼要大半個時辰。
趕得上,但很緊。
蕭昭珩已經翻身上馬,一夾馬肚子,馬蹄揚起一路塵土,往皇宮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到宮門口的時候,守門的侍衛正準備關門。
看見他騎馬衝過來,嚇了一跳,正要攔,認出是蕭昭珩,連忙讓開。
「蕭世子,宮門要關了……」
「我有急事求見皇上。」蕭昭珩翻身下馬,把腰牌遞過去,「勞煩通報。」
侍衛不敢耽擱,連忙派人往裡傳話。
皇上正準備歇下了。
內侍替他寬了外袍,散了髮髻,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外頭就傳來通報聲:「皇上,蕭國公世子蕭昭珩有急事求見。」
皇上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
這麼晚了,蕭昭珩進宮求見,不是出了大事,就是有了要緊的消息。
他放下茶盞,把剛解開的衣帶又系回去,讓內侍去傳。
「帶他到寢宮來。」他說,「外頭冷,別讓他等著了。」
內侍領命而去。
皇上隨意披了件外袍,在寢宮的外間坐下,等著蕭昭珩進來。
蕭昭珩被內侍領著,穿過幾道宮門,一路快走到了寢宮。
他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大步跨進去。
皇上靠在椅子上,見他進來,嘴角彎了一下。
「這麼晚進宮求見,也就是你。
但凡換個人,朕早就降罪於他了。」
蕭昭珩沒有笑。
他跪下行禮,從懷中取出那本厚厚的冊子和那半塊玉佩,雙手舉過頭頂。
「臣有要事稟報。」
皇上看著他的臉色,那點笑意慢慢收了。
他示意內侍接過東西,卻沒有翻開,只是看著蕭昭珩。
「起來說話。
什麼事,直說。」
蕭昭珩站起來,看著皇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找到了宸妃娘娘的安葬之處。」
皇上猛地坐直了身子。
他盯著蕭昭珩,嘴唇微微發抖,聲音都變了調。
「在哪兒?」
蕭昭珩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內侍手裡取回那半塊玉佩,走到御案前,輕輕放在皇上面前。
「臣還找到了皇上同胞妹妹的下落。」
寢宮裡安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噼啪聲。
皇上低頭看著那半塊玉佩,伸出手,手指發抖,試了好幾次才把它拿起來。
他翻來覆去地看著,認出玉的質地,認出那半朵雲紋,認出那個殘損的「宸」字。
他的手猛地攥緊了玉佩,抬起頭,盯著蕭昭珩。
「她在哪兒?」
蕭昭珩跪下來,聲音很穩,穩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她在臣家裡。
她是臣的妻子,蘇挽雲。」
皇上愣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看著蕭昭珩,像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蘇挽雲。
他想起那張臉,那雙眼睛,那低眉順眼的樣子。
他想起第一次在太后宮裡見到她的時候,覺得她眼熟,卻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原來不是見過,是像。
像他的母妃。
他的嘴唇哆嗦著,手裡的玉佩差點掉在地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蕭昭珩跪在地上,把青黛告訴他的那些話,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宸妃身邊的僕人,逃亡路上的生死離別,那塊被掰成兩半的玉佩,那個被僕人抱走的孩子。
還有胡家,破廟,棄嬰,哈密衛。
他每說一句,皇上的臉色就白一分。
等他說完,皇上已經站不住了。
他扶著桌沿,慢慢坐回椅子上,低頭看著手裡的玉佩,看了很久。
「她……」皇上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她知道嗎?」
「不知道。」蕭昭珩說,「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人扔掉的棄嬰。
胡家撿了她,養大了她。
她什麼都不知道。」
皇上閉上眼睛。
他的母妃死在逃亡路上,臨死前把玉佩掰成兩半,一半留給女兒,一半留給僕人做信物。
那個僕人死了,孩子下落不明。
他的妹妹在破廟裡被人撿走,在胡家長大,受盡苦楚,一路摸爬滾打,進了蕭國公府,成了蕭昭珩的妻子。
他見過她,在太后宮裡,在宴席上,在她跪在地上替那個番邦女子求情的時候。
他看著她,覺得眼熟,卻沒有認出來。
那是他的親妹妹。
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親。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苦,苦得蕭昭珩不忍心看。
「朕的母妃,到死都在護著自己的孩子。」皇上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她把孩子交給僕人,自己引開追兵。
她死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人。
她的女兒在破廟裡被人撿走,給人當童養媳,差點被人賣了。
朕在這宮裡,吃好的穿好的,被人叫皇上,什麼都不知道。」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玉佩。
那半塊玉佩被他攥得發熱,邊緣硌著他的掌心,疼得清醒。
「蕭昭珩。」
「臣在。」
「把她接進宮來。
朕要見她。」
蕭昭珩抬起頭,看著皇上。
「皇上,臣有個請求。」
「說。」
「臣想先告訴她。好讓她有個準備。
她這些年受了太多苦,忽然知道自己是公主,怕是會嚇著。」他頓了頓,「臣想親自跟她說。」
皇上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
「朕已經等了這麼多年。
「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