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追風的警惕
他們像兩隻受了驚的刺蝟，只想縮回自己的殼裡，不敢再觸碰外面的世界。
蕭承澤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始終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著。
他很清楚，此刻任何的承諾都是空洞的。
他身份未明，身邊只有一個昏迷不醒的心腹，連自保都成問題，又拿什麼去護這家人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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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然開口，只會讓他們陷入更深的絕望。
他需要等。
等追風醒來。
等他與這地方的力量重新建立聯繫。
到那時，他才有資格，將這塊蒙塵的璞玉，從泥沼中徹底撈出來。
呦呦被爹娘安撫著，大眼睛裡卻閃過一絲狡黠。
她知道，今天這顆種子，已經種下了。
娘親心裡的那點不甘，已經被她勾了起來。
接下來，只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娘親徹底看清周氏真面目的契機。
這頓晚飯，最終在一種沉重又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了。
夜深人靜。
林文遠在書桌前枯坐，一盞油燈，豆大的火苗，映著他愁苦的臉。
女兒的話，再次揭開了他內心最深的傷疤。
身為一個男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
他卻連妻兒都保護不了。
這種無力感，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蘇婉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呦呦那句「娘親做的東西是最好吃的」，一遍遍在她腦海中迴響。
她摸著自己臉上的疤痕，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
或許，她真的該為自己，為孩子們，再勇敢一次？
另一間房裡，林錚睜著眼，毫無睡意。
黑暗中，他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腦海里，全是妹妹那張含著淚卻無比倔強的小臉。
他攥緊了拳頭。
變強。
他要變得更強。
強到足以將所有欺辱過他們的人，都狠狠踩在腳下。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蕭承澤，正靠在床頭，目光沉靜地望著窗外的月色。
他毫不懷疑，這家人的遭遇，與族親的人脫不了干係。
一個市儈貪婪的族親婦人，偷了別人的手藝，還反過來倒打一耙。
這種手段，在宮裡，他見得多了。
只是沒想到，在這窮鄉僻壤，人心也能險惡到如此地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讓他遇上了。
這塊璞玉，就斷沒有再被埋沒的道理。
他不僅要讓他們重見天日，還要讓他們綻放出比任何人都要耀眼的光芒。
這林家，是他蕭承澤看中的人。
誰動，誰死。
蘇婉的藥，確實厲害。
那碗顏色深如墨汁的湯藥，被小心翼翼地灌入追風口中。
不過半個時辰，他身上那股滾燙的、足以將人灼傷的高熱，便奇蹟般地退去些許。
他緊蹙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呼吸雖依舊微弱，卻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蕭承澤守在床邊，親眼見證了這幾乎可以說是起死回生的醫術，心中那份對蘇婉的評價，再次被拔高了一個層次。
然而，真正的危機，在午夜降臨。
「咳……咳咳……」
一陣劇烈而壓抑的咳嗽聲，猛地撕裂了深夜的寂靜。
追風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為青紫。
他雙目緊閉，額上青筋暴起，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嘶鳴。
「不好，他被內傷出血堵住了氣管！」
蘇婉被驚醒，衝進房間時只看了一眼，臉色便瞬間煞白。
蕭承澤的心臟，也隨之沉到了谷底。
他想上前幫忙，可斷裂的手臂和肋骨卻讓他異常費力。
蘇婉沒有絲毫慌亂。
她眼中閃過一絲果決，對著隨後跟來的林錚，下達了簡短而急促的命令。
「錚兒，按住他！」
林錚二話不說，高大的身軀立刻上前，用那雙鐵鉗般的大手，穩穩地按住了追風不斷掙扎的肩膀。
蘇婉則從髮髻上，拔下一根最細長的銀簪。
她在燭火上飛快地燎烤消毒，那雙平日裡溫柔和順的眼睛，此刻卻銳利如刀，閃爍著醫者獨有的、冷靜到近乎殘酷的光芒。
她一手掰開追風的下頜，另一隻手，竟將那根消毒過的銀簪，精準而迅速地，刺入了他喉下的一處穴位。
蕭承澤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是……這是宮中御醫都鮮少有人敢用的金針渡厄之法。
此法兇險至極，稍有不慎，便會刺破喉管，當場斃命。
「噗——」
一股暗紅色的、帶著腥臭的血塊，隨著蘇婉拔出銀簪的動作，從追風口中噴涌而出。
堵塞呼吸道的障礙物，被清除了。
追風劇烈的抽搐漸漸平息，那駭人的青紫色也緩緩褪去，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長長地、虛弱地呼出了一口氣。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
蘇婉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她脫力般地靠在床沿，手指還在微微顫抖。
蕭承澤看著她蒼白的側臉，再看看床上呼吸已然平穩的追風，眼中的震驚，緩緩化為一種深不見底的敬佩與探究。
這個農家婦人，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第二天清晨，追風醒了。
他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入目便是陌生的、簡陋的茅草屋頂。
「你醒了。」
一道溫潤卻帶著威嚴的聲音響起。
追風猛地轉頭，看到蕭承澤靠坐在不遠處的椅子上，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殿……公子！」
追風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被蕭承澤抬手制止。
「躺下，你的傷還沒好。」
追風這才感覺到，自己渾身上下，像是散了架一般，每一寸都叫囂著劇痛。
可他還活著。
他竟然還活著。
就在這時，房門被推開。
林錚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米粥走了進來。
他看到追風醒來，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便將粥碗放在床邊的木凳上。
「喝了它。」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簡短。
追風的眼神，卻瞬間變得警惕。
他看著這個身材魁梧、氣息沉穩的陌生少年，又看了看那碗陌生的粥。
身為皇子心腹，他早已將警惕刻進了骨子裡。
蕭承澤看出了他的顧慮，溫聲解釋道。
「是他救了我們，也是他的家人，救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