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本神獸看上的
在洪水抵達的前一刻,他高大的身軀不退反進,一把抓住因失血而有些搖晃的追風,另一隻手抄起蕭承澤的一名手下。
「走!」
他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雙腿肌肉賁張,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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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熟悉這裡的每一寸土地。
他知道哪裡地勢最高,哪裡有最堅固的岩石。
林錚扛著兩人,在湍急的水流中幾個騰躍,竟硬生生搶在洪峰的核心抵達之前,攀上了一處被幾棵老樹盤踞的高地。
渾濁的水流從他們腳下洶湧而過,避開了這致命的正面衝擊。
另一邊,趙德才和他的師爺也被洪水衝散。
趙德才水性不錯,此刻卻顯得狼狽不堪。
他什麼都可以不要。
唯獨懷裡那個用油布緊緊包裹的鐵盒,他死死抱著,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幾名忠心耿耿的親信拼死護在他身邊,為他擋開水流中的雜物,幾人掙扎著,奮力向岸邊的另一側游去。
「主子!」
追風看著那道身影,目眥欲裂。
蕭承澤不知何時已經趕到了另一處高地,他身後跟著幾名親信,還有一個被護在最中間,小臉氣鼓鼓的呦呦。
蕭承澤的目光越過肆虐的洪水,死死鎖定了趙德才懷中的那個鐵盒。
他那張總是溫潤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血色,只有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與冰冷。
決堤。
水庫建造不夠牢固,這絕對是人禍!
一個小小縣令絕不敢如此猖狂,背後必定有背景深厚之人!
「帳本!」
蕭承澤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帶著極致的森然。
「那鐵盒裡裝的,是記錄了他所有罪證,牽連了背後那位的帳本!」
那才是比金山銀山更重要的東西。
那是足以將敵對一黨連根拔起的,最致命的武器。
洪水湍急,咆哮著,奔騰著。
林錚與蕭承澤隔著幾十丈寬的洪流遙遙相望,他們雖然占據了高地,暫時安全,卻也成了困在孤島上的囚徒。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趙德才在親信的護衛下,一點一點,艱難地靠近岸邊。
勝利的果實就在眼前。
卻無法採摘。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與焦灼,狠狠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蕭承澤的手指,死死扣進身旁的樹幹,指節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他平生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就在這時,呦呦急得團團轉。
她能看見,那團巨大的,代表著罪惡的黑氣,正包裹著趙德才,即將逃出生天。
這怎麼可以。
本神獸看上的東西,怎麼能跑掉。
她的小鼻子氣得皺了起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燃著兩簇小火苗。
她四下一看,目光鎖定在蕭承澤一名手下扔在腳邊的,一把用來開路的鋤頭上。
呦呦跑過去,肉乎乎的小手費力地抱起那把對她而言有些沉重的鋤頭。
她將自己體內那股溫熱的,屬於貔貅的一絲靈力,悄悄注入到冰冷的鐵器之中。
沒人注意到,那把平平無奇的鋤頭表面,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黑色光芒。
呦呦抱著鋤頭,對著趙德才的方向,奶聲奶氣地念叨起來。
「壞蛋!摔倒!」
「臭東西!掉下去!」
「不准跑!」
那與其說是咒語,不如說是孩童最純粹的,帶著憤怒的許願。
洪水之中,趙德才眼看就要抓到岸邊垂下的一根藤蔓。
勝利在望。
他臉上已經浮現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可就在他即將上岸的瞬間,腳踝處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拉扯力。
仿佛水下有一隻無形的手,死死絆住了他。
趙德才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發出一聲驚呼。
他懷中那個被視若性命的鐵盒,脫手而出。
「不!」
他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
那鐵盒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噗通」一聲,被捲入一個洶湧的漩渦之中,轉瞬間就要沉入水底。
「哥哥!」
呦呦大喊一聲。
林錚的眼神,早已凝成了一點。
在鐵盒落水的瞬間,他就動了。
他看到了那個旋渦的中心。
他看到了那唯一的,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沒有絲毫猶豫。
林錚一把解下追風身上備用的繩索,將繩子的一端死死系在身後最粗壯的那棵老樹上。
另一端,則在自己腰間,飛快地打了一個死結。
「林錚!不可!」
蕭承澤看出了他的意圖,失聲驚呼。
可已經晚了。
林錚高大的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縱身躍入了那片代表著死亡的洪流之中。
冰冷。
刺骨的冰冷瞬間包裹了全身。
渾濁的水流如同無數隻巨手,瘋狂地拉扯著他的身體。
水下,是數不清的斷木與碎石,隨著激流翻滾,每一次撞擊都帶來鑽心的劇痛。
林錚的呼吸瞬間被剝奪,肺部傳來火燒火燎的痛感。
但他沒有絲毫慌亂。
他憑藉著超人一等的力量與從小在山間溪流中練就的絕佳水性,在激流中幾經沉浮。
那雙在陸地上沉穩有力的眼,在水下,依舊銳利如鷹。
他死死盯著那個鐵盒下沉的方向,奮力划動手臂,對抗著恐怖的吸力,一點一點靠近。
近了。
更近了。
就在鐵盒即將徹底沉入漆黑水底的前一刻。
林錚猛地伸手。
一把,將其死死抓住。
冰冷的鐵器觸感,通過指尖傳來,也點燃了他心中最後的力氣。
他拽了拽腰間的繩索,發出信號。
高地之上,追風與蕭承澤的手下用盡全力,將繩索死死拉住。
當林錚精疲力竭地被拖回到岸上時,整個人幾乎虛脫。
他臉色蒼白,嘴唇發紫,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向外滲著血。
可他那隻手,卻依然如同鐵鉗一般,緊緊抓著那個失而復得的鐵盒。
「拿到了。」
他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鐵盒到手。
蕭承澤心中一塊巨石落地,可他還沒來得及喘口氣,臉色就再次沉了下去。
一名手下匆匆來報,聲音里滿是懊惱。
「主子,趙德才和那個師爺……趁剛才的混亂,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他們拿到了最關鍵的證據。
但主犯在逃。
那些被藏匿的贓款,也被這場大水沖走大半,不知所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