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哥哥治腿


  「若是華小公子不嫌棄,咱們可以相互印證。」

  「或許,能找到這其中的道理。」

  一個代表理論。

  一個代表實踐。

  一個追求極致的精準。

  一個依靠玄妙的感覺。

  兩人就此達成了一種奇特的默契。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藥廬成了他們的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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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景天搬出了無數本藥典,試圖用文字去描繪蘇婉那些難以言喻的手感。

  他會記錄下蘇婉在何時加入何種藥材。

  記錄她攪動藥膏的速度。

  記錄她感受到的藥液變化。

  他甚至會親自上手,模仿蘇婉的每一個動作。

  蘇婉則耐心地一遍遍重複著。

  她會告訴華景天,什麼時候的藥液是滑的。

  什麼時候的藥膏是溫順的。

  什麼時候,那股香氣,是對的。

  他們的合作,就像是一場無聲的辯論。

  理論與實踐,在一次次的嘗試與失敗中,碰撞。

  摩擦。

  最終,融合。

  玉容膏的量產,漸漸穩定下來。

  每一罐藥膏,都呈現出完美的玉色,散發著清雅的香氣,潤而不膩,效果顯著。

  當第一批玉容膏裝罐完畢,擺在櫃檯上時。

  藥廬里,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勝利的喜悅,瀰漫在空氣中。

  然而。

  這份喜悅,很快便被澆了一盆冷水。

  整整三日,藥廬里的玉容膏,一罐也沒有賣出去。

  縣城貴婦圈的排外,比他們想像中要嚴重得多。

  華景天坐在櫃檯前,秀氣的眉頭緊緊擰著,臉上是少見的困惑。

  他想不通。

  明明如此好的藥膏,為何無人問津。

  「我爺爺的名頭,在尋常百姓中雖好用。」

  他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無奈。

  「可那些講究身份的夫人,最信的,還是縣令娘家的百花閣。」

  他抬起頭,看向蘇婉,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幾分無能為力的挫敗。

  百花閣。

  三個字,如同一座無形的高山。

  橫亘在玉容膏的面前。

  藥廬里那股安神靜心的草藥香,此刻卻帶上了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玉容膏的喜悅尚未散去,一樁更沉重的事,便壓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林錚的腿。

  陳年的舊傷,錯位的骨骼,如同附骨之疽,日夜折磨著這個沉默的少年。

  結識華老後,蘇婉幾乎是帶著最後的希望,懇求他為兒子診治。

  華老捻著銀白的鬍鬚,給出的治療方案只有八個字。

  打斷重續,刮骨療毒。

  此刻,內堂里,一張鋪著白布的矮几上,整齊地擺放著一套泛著冷光的器械。

  骨剪,鐵錘,還有幾把形狀怪異、刃口鋒利的小刀。

  每一件,都透著一股讓人心頭髮寒的血腥氣。

  華老的聲音沉穩,卻難掩其中的凝重。

  「錯位的腿骨已經長合,尋常藥石無用,唯有將其再次敲斷,歸於原位。」

  「再以金針渡穴,封住血脈,輔以老夫的秘藥續筋接骨。」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忍。

  「此法,只一成。」

  林錚坐在床沿,目光落在那套猙獰的器械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三年前那個雨夜。

  骨頭被硬生生打斷的劇痛,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再一次席捲了他全身。

  他仿佛又能聽到自己骨骼碎裂時那清脆的、令人絕望的聲響。

  之後無數個日夜,那斷骨處傳來的、尖銳的、綿密的疼痛,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他沉默著,呼吸變得急促,一雙拳頭死死攥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冷汗,從他的額角滲出,順著堅毅的下頜線滑落。

  他怕。

  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讓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幾乎要控制不住地顫抖。

  蘇婉看著兒子那張慘白的臉,心疼得如同被刀絞。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她走上前,用自己那雙布滿薄繭卻溫暖無比的手,輕輕握住了兒子冰冷僵硬的手。

  「錚兒,娘信你。」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穩穩地注入了林錚幾乎要被恐懼擊潰的心裡。

  就在這時,一個家僕匆匆從外面跑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封來自京城的加急信件。

  信是林文遠寄來的。

  信紙上,沒有長篇大論的囑託,只有一行字跡風骨天成的墨字。

  「我兒錚錚鐵骨,無懼無畏。」

  林錚看著那熟悉的字跡,胸腔中那顆被恐懼攥緊的心臟,猛地一松。

  父親,也在看著他。

  他不能讓父親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緊繃的身體緩緩放鬆下來,眼中的恐懼,漸漸被一片決然的堅毅所取代。

  可就在他即將點頭的那一刻,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門口響了起來。

  「哎呀,哥,我聽說你要廢了腿重接,這是做什麼傻事啊。」

  林智一臉關切地走了進來,那雙總是閃爍著精明算計的眼睛裡,此刻擠滿了虛偽的擔憂。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那套駭人的器械,眼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快意。

  「哥,這太冒險了!萬一不成,你這輩子可就真完了。」

  他假惺惺地勸道,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針,精準地扎向林錚內心最脆弱的地方。

  「要我說,安安穩穩地也挺好,何必受這份罪呢。」

  他是在試探。

  試探這個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堂兄,是否還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他希望林錚退縮,希望他永遠都是那個任人嘲諷的瘸子。

  見林錚面無表情,不為所動,林智眼珠一轉,又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

  「哥,不說這個了。」

  「我最近在軍中遇到個難題,想向你請教請教。」

  他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急切地問道。

  「若兩翼被圍,中軍該如何突圍?」

  他又想偷了。

  就像這些年偷走那些本該屬於林錚的軍功一樣,他想再次竊取林錚那與生俱來的軍事天賦。

  林錚的腦海里,忽然閃過呦呦那張因為受了委屈而氣鼓鼓的小臉。

  一股徹骨的冰冷,瞬間從他的心底升起,流遍四肢百骸。

  他抬起眼,那雙深潭般的眸子,平靜地看著林智那張寫滿了貪婪與算計的臉。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淡得沒有一絲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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