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呦呦護短
「林嬸嬸可知,白芷與當歸相遇,為何能活血增白?」
「其藥性歸經為何?」
蘇婉攪動藥膏的動作,猛地一僵。
熱氣蒸騰,熏得她臉頰發燙。
可她知道,那股瞬間衝上頭頂的熱意,更多的是源於窘迫。
她知道怎麼用,卻不知道為什麼。
她就像一個坐擁寶山的人,卻說不出任何一件寶貝的來歷。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那一道道藥理,一個個名詞,是她從未涉足過的世界。
那些刻在她骨子裡的自卑,因為臉上的疤痕,因為出身的落魄,此刻如同甦醒的毒蛇,狠狠地咬噬著她的心臟。
她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張臉,在眾目睽睽之下,漲得通紅。
她恨不得立刻丟下手中的東西,逃離這個地方。
合作,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呦呦一直乖乖地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
她看見娘親的頭頂,又開始絲絲縷縷地冒出那種灰色的、讓人不開心的霧氣。
她還看見,這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哥哥頭頂,那團淡金色的光芒里,帶著一些尖銳的、像小刺一樣的東西。
那些小刺,正在扎娘親。
呦呦不喜歡。
她從板凳上滑下來,跑到華景天身邊,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華景天微微蹙眉,低頭看著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景天哥哥,你考我娘親,我也考考你。」
呦呦仰著小臉,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滿是認真。
「你說,這些藥材里,哪三個寶寶手拉手,就能變出最好看的顏色?」
她的小胖手指著牆邊藥柜上一整排的藥材。
變出最好看的顏色?
這是什麼問題?
華景天微微一愣。
他自幼熟讀醫書,心智遠超常人,卻從未聽過如此古怪的提問。
可看著呦呦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地認真思索起來。
他從藥性相生相剋的角度,在腦中飛快地排列組合。
丹參活血,色澤殷紅。
梔子清熱,可出黃汁。
青黛……
他分析了半天,也沒能找出一組能調和出所謂「最好看的顏色」的搭配。
呦呦見他半天不說話,脆生生地公布了答案。
「是它們三個呀,因為它們的名字最好聽!」
她指著三味藥草,分別是「夏天無」,「劉寄奴」和「王不留行」。
三味藥材,風馬牛不相及。
空氣,瞬間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華景天那張總是少年老成的俊秀臉龐,先是愕然,隨即,一抹紅色不受控制地從耳根蔓延到了臉頰。
他感覺自己被徹徹底底地戲弄了。
還是被一個五歲半的奶娃娃。
他氣得小臉通紅,嘴唇緊緊抿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呦呦一看,哎呀,把好看哥哥惹生氣了。
她趕緊從自己的小布兜里,掏出了一朵偷偷藏起來的,還帶著露水的野花。
在那朵花的周圍,縈繞著一縷只有呦呦能看見的,非常非常淡的金色氣運。
那氣運,帶著一股融合的力量。
「送給哥哥,香香的。」
她為了表示賠罪,踮起腳尖,將那朵小野花里的汁液,用力擠進旁邊一罐被華景天視為垃圾的廢棄藥膏里。
一滴晶瑩的汁液,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那罐乾澀發黃的藥膏中。
第二天清晨。
華景天正準備將昨日失敗的產物盡數倒掉。
當他打開那罐被呦呦污染過的藥膏時,動作頓住了。
罐子裡,不再是乾澀的廢品。
一層溫潤細膩的膏體,如同頂級的羊脂白玉,靜靜地躺在其中,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一股無法形容的清雅香氣,取代了原本複雜的草藥味,淡然出塵。
這怎麼可能?
他震驚地用手指捻起一點。
那觸感,比蘇婉最初拿來的樣品還要細膩絲滑。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正抱著一個肉包子啃得津津有味兒的呦呦。
他眼中那份十歲神童的倨傲,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自認醫術精湛,博覽群書,可眼前這一切,卻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罐廢棄的藥膏,是如何在短短一夜間,脫胎換骨的?
難道,當真有某種玄之又玄的天賦存在?
他低頭,再次看向手中的玉容膏。
溫潤的觸感,清雅的香氣。
這絕非尋常配方能調配出的頂級品相。
他再看向呦呦,小小的女孩,胖乎乎的臉上沾著點肉包子的油漬,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單純無邪。
難道,是她昨天擠進去的野花汁液?
一個荒謬的念頭,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可除了這個,再沒有其他解釋。
華景天的心臟,不合時宜地漏跳了一拍。
他對天賦二字,第一次產生了由衷的敬畏。
他走到蘇婉面前。
蘇婉正收拾著失敗的藥渣,臉上帶著幾分疲憊。
她以為,合作最終還是要以失敗告終。
華景天清了清嗓子,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俊秀小臉,微微泛著不自然的紅色。
他第一次,用一種帶著幾分窘迫的語氣,主動開口。
「林嬸嬸,昨日是景天無禮了。」
蘇婉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錯愕。
華景天微微垂下頭,指尖緊緊捏著那罐玉容膏。
「景天昨日所言,不過是紙上談兵。」
「嬸嬸這手上的功夫,才是真學問。」
他抬起眼,看向蘇婉,目光中已經沒有了半分輕蔑。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求知慾與敬佩。
「景天斗膽,想向嬸嬸請教,那玉容膏的熬製手法。」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一股清泉,瞬間沖刷掉了蘇婉心中堆積多日的陰霾。
蘇婉的眼眶,有些發熱。
她沒想到,這個一向傲氣凌人的神童少年,會放下身段,主動向她道歉。
更讓她感到溫暖的,是他眼中那份對技藝的尊重。
她看著華景天手中那罐變得溫潤細膩的玉容膏,又想起呦呦昨天的野花汁液。
一種從未有過的,被認可的喜悅,悄然在心底滋生。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緊繃了一天的身子,也隨之放鬆下來。
「華小公子客氣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小婦人不過是些祖傳的土辦法,登不得大雅之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