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雪狼
他那股驚人的執行力,與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對基層民生的深刻洞察,讓翰林院那些原本還對他心存輕視的老臣們,都為之側目。
這個年輕人,不是在空談。
他是在做實事。
然而,防治手冊下發到北方各州,卻遭遇了第二個,也是更致命的阻礙。
幽州府衙。
知府李大人捏著那份從京城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手冊,臉上滿是嗤之以鼻的輕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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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災?簡直是胡鬧。」
他將那份凝聚了林文遠無數心血的手冊,隨手扔在桌案上,語氣里滿是不屑。
「本官在北方為官二十載,還不如一個京城裡來的毛頭小子懂天時?」
「紙上談兵!」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新科狀元為了博取聖心,搞出來的噱頭。
焚燒荒草?會引得百姓恐慌。
收購雞鴨?更是浪費官府錢糧的無稽之談。
大部分北方官員,都與這位李知府抱著同樣的想法。
他們或是陽奉陰違,或是乾脆將手冊束之高閣,並未真正重視起來。
他們依舊歌舞昇平,等待著秋日的豐收。
只有極少數幾個偏遠貧瘠的縣城,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半信半疑地按照手冊上的方法,開始組織百姓挖溝焚草。
時間,就在這片詭異的寧靜與輕視中,悄然流逝。
半個月後。
一匹快馬,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瘋了一般衝進京城。
馬上的信使渾身浴血,滾鞍下馬的瞬間,便聲嘶力竭地哭喊起來。
「北方急報!八百里加急!」
「蝗災!蝗災爆發了!」
消息傳入金鑾殿,朝野震動。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最初的奏報里,描繪了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黑色的蟲雲遮天蔽日,所過之處,綠色的田野瞬間化為一片枯黃。
莊稼被啃食殆盡,連樹皮草根都不放過。
其規模之大,來勢之猛,百年罕見。
一時間,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那些曾經質疑過林文遠的官員,此刻臉色煞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北方將陷入一場大饑荒時,後續的奏報,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幽州,田地顆粒無收,百姓流離失所,哀鴻遍野。
冀州,半數糧田被毀,官倉告急。
并州,情況稍好,但也損失慘重。
可就在這一片慘澹的奏報之中,幾份來自北方邊陲貧瘠小縣的奏報,卻顯得格格不入。
「定遠縣,組織百姓挖溝焚埋蝗蝻,輔以雞鴨啄食,蝗災初起便被遏制,全縣損失不足一成。」
「安北縣,依狀元手冊之法,變害為利,百姓捕蝗為食,非但未損,反有小利。」
一份,兩份,三份……
凡是按照林文遠手冊提前戒備的州縣,損失都降到了最低。
而那些掉以輕心的州縣,則無一例外地陷入了絕境。
鐵一般的事實,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所有質疑者的臉上。
金鑾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靜。
皇帝蕭夜宗坐在龍椅上,面沉如水。
他將那幾份對比鮮明到觸目驚心的奏報,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紙張散落一地,如同無數張蒼白的臉。
他緩緩起身,那雙眼眸中,一半是龍顏大悅,另一半,卻是滔天的雷霆之怒。
他的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百官,最終落在那位曾經彈劾林文遠的御史身上。
「如今。」
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帶著足以壓垮人脊樑的重量。
「誰還敢說,狀元郎是妖言惑眾!」
林文遠一戰封神。
而那些瀆職的北方官員,則即將迎來皇帝那積蓄已久的,足以將他們碾為齏粉的雷霆之怒。
華景天從雲縣回京城後,就來林府上拜訪。
並且被呦呦拉著出去玩,他以為,今日會是一個尋常的午後。
京城東街的巷弄里,人聲漸稀,只餘下微風拂過青瓦的輕響。
他特意選了這條僻靜的路,想帶呦呦去看一家新開的糖人鋪子。
他走得不快,步履沉穩,始終與呦呦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這個距離,既能讓她自由玩耍,又在他的絕對掌控之內。
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藥草香氣,混雜著初秋陽光的味道,將兩人籠罩在一個安寧的結界裡。
一切都平和而有序。
直到那隻小狗出現。
它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毛,蹲在牆角,悄無聲息。
過路的行人都只當是哪家富戶走失的寵物,誇讚幾句毛色漂亮。
華景天也只是隨意瞥了一眼,並未在意。
可呦呦停下了腳步。
她的小嘴還沾著一點糖漬,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卻倏然亮起。
那不是狗。
在呦呦的視野里,那隻雪白的小獸身上,正縈繞著一團純淨的、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靈氣。
那靈氣,像是一塊會走路的,上好的暖玉。
好吃。
不,是好聞。
小雪狼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那對剔透的藍色眼珠猛地轉向她。
四目相對。
一人一獸的視線,在空中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交流。
下一秒,雪狼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它像是見到了什麼天敵,轉身就跑,四隻小短腿刨得飛快,瞬間就竄出數丈之遠。
一個巨大的阻礙出現了。
想吃的,跑了。
呦呦哪裡肯放。
她的小短腿猛地一蹬,像一顆出膛的小炮彈,瞬間就追了出去。
「呦呦!」
華景天心中警鈴大作。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範圍。
他臉上那份與年齡不符的沉靜,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一股從未有過的慌亂,如同冰水,從他的頭頂瞬間澆灌至腳底。
他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往日裡拿銀針穩如泰山的手,不受控制地攥緊成拳。
「來人!」
他對著身後跟著的林府護衛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得的顫抖。
「跟上!」
另一個阻礙,橫亘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世界裡,最重要的一環,失序了。
呦呦可管不了那麼多。
她的眼睛裡只剩下那團飛速移動的白色靈氣。
她的小短腿倒騰得飛快,烏黑的小揪揪像兩隻振翅欲飛的蝴蝶。
雪狼在前面跑,她在後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