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情敵見面


  一人一獸,穿過幽深的巷弄,將京城午後的寧靜徹底撕碎。

  

  雪狼顯然對地形極為熟悉,七拐八繞,最後鑽進了一條死胡同。

  它在一處高牆的牆根下停住,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狗洞。

  雪狼回頭看了呦呦一眼,那眼神複雜極了,然後頭也不回地鑽了進去。

  呦呦剎住腳步,氣喘吁吁地看著那個黑漆漆的洞口。

  她的小眉頭微微皺起,陷入了人生大事般的思考。

  鑽,還是不鑽。

  鑽進去,可能會弄髒娘親新做的小裙子。

  不鑽,那塊會跑的靈氣就沒了。

  就在她糾結萬分,甚至已經撅起小屁股準備親身試驗一下洞口大小時。

  一個清冷如冰雪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她頭頂響起。

  「你是何人。」

  呦呦的動作一僵。

  她抬起頭。

  午後的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下。

  一個少年,正斜倚在一棵高大的槐樹上。

  他約莫十歲光景,身形清瘦,穿著一身樸素的深色長袍,卻難掩那份與生俱來的孤傲。

  墨色的長髮僅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著,有幾縷不羈地垂落在額前。

  他的五官深邃得極具攻擊性,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色。

  尤其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冰冷,疏離,像藏著無盡的深淵。

  眼角一顆小小的淚痣,又為他那陰冷的氣質,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破碎感。

  好看。

  呦呦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這個哥哥,比景天哥哥還要好看。

  可下一秒,她的貔貅本能,就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她看到,這個好看哥哥的頭頂上,盤踞著一條巨大無比的金色氣運。

  那條金龍,比她爹爹考上狀元時的還要粗壯,還要威嚴。

  可這條本該翱翔九天的金龍,此刻卻被一團團濃稠如墨的黑氣死死纏繞。

  那黑氣,充滿了仇恨、絕望、還有毀滅的氣息,將金龍壓製得動彈不得,連光芒都顯得晦暗無比。

  這是一條被污染的,超級大的大魚。

  呦呦的小嘴,不自覺地張成了O型。

  發財了。

  只要把那些黑氣都吃掉,那條金龍就會亮晶晶的。

  那得是多少個金元寶的味道啊。

  「我叫呦呦。」

  她仰著小臉,奶聲奶氣地自報家門。

  「新進的狀元郎林文遠,是我爹爹。」

  「好看的哥哥,你是誰?」

  樹上的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微微一縮。

  林文遠。

  那個前世將他北燕分崩離析,最終導致他國破家亡的林丞相的長兄。

  雖然知道林文遠一家幾口很無辜,但赫連燼還是止不住的牽連。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黑沉沉的,像淬了毒的寒冰。

  他盯著樹下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奶包,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

  「赫連燼。」

  呦呦感覺到了。

  在他念出自己名字,尤其是在聽到她爹爹名字之後,他身上的黑氣,好像更濃了一點點。

  讓她很不舒服。

  不過,這不重要。

  她今天的主要目標,是那隻跑掉的靈氣。

  「好看的哥哥,你下來,我們說說話呀。」

  赫連燼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她,沒有動。

  「離開這裡。」

  他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驅逐意味。

  這個好看哥哥,不讓她進去找。

  呦呦的小嘴,不高興地撅了起來。

  她沒有再說話。

  而是走到了槐樹下,伸出兩隻肉乎乎的小手,抱住了粗糙的樹幹。

  然後,她撅著小屁股,哼哧哼哧地,開始往上爬。

  赫連燼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空白。

  他看著那個穿著粉色襦裙的小奶包,像一隻笨拙的小熊,手腳並用地在他眼前晃悠。

  他那顆被國讎家恨填滿,早已變得堅硬如鐵的心臟,被這毫無邏輯的一幕,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重生歸來,步步為營,算計人心。

  他見過最陰險的背叛,也見過最慘烈的死亡。

  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一個四五歲的女娃,用爬樹這種方式,來回應他的警告。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甚至產生了一絲荒謬的,不知所措的感覺。

  「你下來。」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可呦呦像是沒聽見,依舊努力地向上挪動著小短腿。

  赫連燼的額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那雙總是覆蓋著寒冰的琥珀色眸子裡,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與妥協。

  「你別爬了,我下來。」

  他終於鬆了口。

  呦呦聽到這話,立刻停止了向上攀爬的動作,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中,晃了晃。

  赫連燼從樹上一躍而下,動作輕盈得像一隻黑豹,落地無聲。

  他站在呦呦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兩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對峙。

  「剛才那隻白色的小狼狼,是你養的嗎?」

  呦呦率先打破了沉默,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赫連燼的目光閃爍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是。」

  「它叫小白。」

  呦呦的眼睛轉了轉,立刻得寸進尺。

  「那我,可以每天都來找小白玩嗎?」

  赫連燼沉默了。

  他的理智在瘋狂叫囂著拒絕。

  她是林文遠的女兒,是仇人家的孩子。

  他應該離她越遠越好。

  可看著她那雙清澈見底,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那句「不行」,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最終,還是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精心籌謀的復仇大計,好像被這小奶包用小胖手,隨意地推開了一道小小的裂縫。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呦呦!」

  華景天帶著護衛,終於找了過來。

  當他看到呦呦安然無恙地站在一個不算陌生的少年面前時,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才重重地落了地。

  緊接著,一股強烈的警惕與敵意,瞬間升起。

  他快步上前,一把將呦呦拉到自己身後,用身體隔開了她與赫連燼。

  他那雙總是清冷沉靜的琉璃色眸子,此刻正帶著審視與不悅,上下打量著赫連燼。

  北燕送來的質子。

  這是他的第一判斷。

  體有沉疴,鬱結於心。

  這是他的第二判斷。

  危險。

  這是他的最終結論。

  他對著赫連燼,極輕地頷首示意,連一個字都懶得說。

  赫連燼的態度,比他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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