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君子六藝
她引以為傲的琴技,她視若珍寶的藝術,竟然……竟然比不上一個鄉下丫頭的哼哼唧唧?
「哇——」
終於,昭陽公主再也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打擊。
她捂著臉,崩潰地大哭起來。
那哭聲,又委屈,又絕望。
景淵皇子也丟掉了手中的摺扇,蹲在地上,像只被拋棄的小狗,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st🌽o55.co🍭m讓您不錯過每一章更新
他們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在他們最擅長,最引以為傲的領域,被一個他們最看不起的土包子,用一種他們聞所未聞,甚至覺得無比粗俗的方式,打得落花流水。
他們高高在上的自尊心,被呦呦用最直接,最殘暴的方式,一片一片地,撕得粉碎。
巨大的羞辱感和挫敗感,像兩座大山,將他們徹底壓垮。
整個演武場,迴蕩著龍鳳胎撕心裂肺的哭聲。
呦呦停止了她那魔性的哼唱。
她抱著那個裝滿了錢的破碗,走到哭得稀里嘩啦的兄妹倆面前。
她看著他們,覺得有點無趣。
哭什麼呀。
輸了就哭,這有什麼用?
哭又不能變出錢來。
呦呦嘆了口氣,一副「你們真不懂事」的小大人模樣。
她從懷裡,掏出兩塊剛剛贏來的,包裝精美的芙蓉糖。
那糖,是天下第一樓的限量版,一塊就要一兩銀子。
她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將散發著誘人甜香的糖塊,一人塞了一塊,分別塞進了昭陽公主和景淵皇子的嘴裡。
甜膩的味道,瞬間在他們的口腔中化開。
兄妹倆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們愣愣地看著呦呦,嘴裡含著糖,連哭都忘記了。
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打敗了他們,不嘲笑,不諷刺,反而……給他們糖吃?
「別哭了。」
呦呦伸出肉乎乎的小手,十分豪邁地拍了拍景淵皇子的肩膀。
「以後跟著我混。」
她的下巴微微揚起,那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裡,閃爍著一種無法無天的,屬於遠古凶獸的霸氣。
「我帶你們去賺更多的錢。」
昭陽公主和景淵皇子,徹底被震住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甚至還沒他們腿高的小丫頭。
看著她身上那股,仿佛能把天都給捅個窟窿的囂張氣焰。
看著她那雙談到錢就亮得嚇人的眼睛。
他們忽然覺得,之前那些關於「禮義廉恥」、「君子之風」的教條,是那麼的蒼白無力。
在林呦呦這個小小的身體裡,仿佛蘊藏著一種原始的,野蠻的,卻又充滿了致命吸引力的力量。
那是一種,他們從未接觸過的,全新的世界。
一個不講規矩,只講輸贏。
一個不談風雅,只認金錢的世界。
這個世界,對他們來說,是那麼的陌生,卻又……那麼的,該死的,有吸引力!
兄妹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動搖,一絲好奇,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們擦乾眼淚,將嘴裡的糖塊,「咯嘣」一聲咬碎。
然後,他們站起身,對著呦呦,恭恭敬敬地,彎下了他們高貴的腰。
「老大!」
那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解脫,和一絲,對未來的,全新的期待。
林府的藥房,這幾日成了蘇婉的囚籠。
窗外寒鴉啼過幾聲,又歸於沉寂。
燭火在深夜裡掙扎,將她瘦削的身影投在牆上,拉得細長而又孤單。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草氣味,苦澀里夾雜著各種花露的芬芳,混在一起,卻成了一種令人頭昏腦脹的焦灼。
桌案上,鋪滿了廢棄的方子。
幾十個小瓷罐一字排開,裡面盛著顏色、質地各不相同的膏體。有的過於油膩,有的顏色發暗,沒有一個能達到她心中的標準。
最中央,攤著一張宣紙,上面用細緻的筆觸,描摹著廢后額上那道猙獰的疤痕。
蘇婉的指尖,一遍遍撫過那道墨跡。
陳年舊傷,毒藥腐蝕,傷及筋骨。
每一個詞,都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死死地壓在她的心頭。
她試了數十種配方,從最名貴的雪蓮,到最偏門的草藥,可製成的藥膏,最多只能讓那道疤痕的圖樣顏色變淺,卻無法讓其真正平復。
無法根除。
這三個字,像魔咒一樣,在她腦中盤旋。
她陷入了一個死胡同。
長公主的承諾,三代富貴榮華,此刻看來,遙遠得像個笑話。
夜深了,門被輕輕推開。
林文遠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蓮子羹,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將碗放在桌角,又取過一件披風,輕輕搭在妻子單薄的肩上。
他看著滿桌的狼藉,看著妻子眼下濃重的青影,看著她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心裡針扎似的疼。
「婉娘。」他開口,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她緊繃的神經,「已經三天了。」
蘇婉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黏在那張疤痕圖樣上。
「要不……就算了吧。」林文遠的聲音里透著不忍,「我們不求那潑天的富貴,只求安穩。此事強求不得,莫要傷了自己。」
他知道妻子的性子,外柔內剛,不肯輕易服輸。
可眼前的她,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琴弦,隨時都可能崩斷。
蘇婉終於動了。
她緩緩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放棄?
她腦海里浮現出廢后那張死寂的臉,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
浮現出長公主那雙充滿了期盼與託付的眼眸。
更浮現出鏡中,自己曾經那張被疤痕折磨得不敢見人的臉。
這已經不僅僅是為了林家的前程。
這是一種不甘,一種挑戰。她想贏,想親手抹去那份絕望,想證明自己可以做到。
「我再試試。」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林文遠沒再勸,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將蓮子羹往她手邊推了推,便安靜地坐在一旁,陪著她。
無聲的陪伴,是此刻他唯一能給的支撐。
又是一個不眠夜。
蘇婉心力交瘁,幾乎到了崩潰的邊緣。她再也看不進那些藥方,只覺得胸口堵得慌,煩悶得厲害。
她從針線笸籮里,找出一方素白的手帕,是準備給林文遠繡的。
她想借著這穿針引線的重複動作,來平復一下自己狂跳不止的心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