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刺面
她的小腳，輕輕地挪動著。
她悄悄地，朝著木盤的方向，靠了過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那盞冒著熱氣的茶杯。
那茶杯，旁邊擺著一個裝水的陶壺。
裡面是用來泡茶的，甘甜的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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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呦的小嘴巴，微微嘟起。
她的小身子，猛地向前一撲。
「哎呀！」
一聲奶聲奶氣的驚呼。
茶杯。
它被她的身體，狠狠地撞了一下。
那茶杯，瞬間失去平衡。
它向著木盤的方向，重重地摔了過去。
「嘩啦——」
溫熱的茶水，瞬間傾瀉而出。
那水，帶著一股清雅的茶香。
它準確無誤地。
潑灑在木盤中，那幾縷月白色的絲線上。
那不是普通的茶水。
那是呦呦，在來之前，偷偷用自己的靈力。
悄悄注入過的。
「神仙水」。
茶水流過絲線，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灰濛濛氣流。
它從絲線上，被瞬間淨化。
那茶香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極為淡薄的，屬於靈氣的清甜。
「呦呦！」長公主驚呼一聲。
她快步上前，檢查著呦呦的小身子，生怕她被熱水燙傷。
蘇婉卻只是，呆呆地看著木盤。
她的目光，緊緊地盯著那些被茶水浸濕的絲線。
那些絲線，它們的光澤，似乎變得更加純粹。
它們散發出的，那股讓人不舒服的氣味，已經徹底消失了。
一種強烈的直覺，瞬間湧上蘇婉的心頭。
她抬起頭，目光落在皇后和長公主身上。
她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民婦需要證明清白。」
她再次拿起一根被茶水浸濕的絲線。
她的指尖，重新捏起一根金針。
這一次。
她沒有將針刺向皇后。
她將金針，對準了自己的左手背。
那裡，有她曾經留下的，無數次練習的，細密針孔。
長公主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
她想阻止。
她的話，卻卡在了喉嚨。
皇后的眼眸，卻只是靜靜地看著。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她看著蘇婉。
她看著那枚，即將刺入皮膚的金針。
「刺啦！」
金針精準地，刺入蘇婉手背的穴位。
她的動作，快如閃電。
蘇婉的眉頭，甚至都沒有皺一下。
她能感受到那種熟悉的刺痛。
但預想中的紅腫。沒有任何出現。
反而在那金針刺入的瞬間。蘇婉的手背泛起一層健康的，晶瑩的光澤。皮膚甚至變得更加細膩。
那曾經密密麻麻的針孔。此刻竟然奇蹟般地徹底消失了！
仿佛它們從未出現過一般。
全場，死寂。
長公主的眼睛，猛地瞪大。
她的呼吸，瞬間停滯。
她親眼所見。
那不可思議的一幕。
皇后的眼眸。
在這一刻，也猛地收縮。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蘇婉的手背。
她看著那光滑如玉的肌膚。
她看著蘇婉平靜，卻又充滿了力量的眼神。
所有的疑慮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她不再質疑蘇婉的醫術。
她不再懷疑浮光針法的神奇。
她開始相信，這世上，真的有奇蹟。
「抓住她！」
長公主猛地指向，角落裡那個小尼姑。
她聲音中的威嚴，不容置疑。
兩個婆子，迅速衝上前。
她們將瑟瑟發抖的小尼姑，死死地按在地上。
小尼姑的身上，搜出了一枚金色的玉牌。
那玉牌，雕刻著一朵盛開的牡丹。
那是木貴妃的私印。
陰謀敗露。
長公主的臉色，鐵青一片。
她的眼中，充滿了怒火。
但她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皇后。
她的心，揪緊。
皇后沒有看那小尼姑，她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蘇婉的臉上。
她的額頭被敷上藥膏的地方，那刺眼的紅腫，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消退。
肌膚開始恢復正常。
她看著蘇婉，看著她手背上，那被她自己扎出的，幾乎看不見的針孔。
她的心，猛地一顫。
那不是普通的針孔。
那是。
一種決心。
一種犧牲。
皇后伸出手。
她的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見的顫抖。
她輕輕地握住了蘇婉冰涼的指尖，眼中沒有了麻木，沒有了絕望。
那裡面，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卻又無比炙熱的光芒。
「繼續。」
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但那兩個字。
它重逾千鈞。
它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
不容置疑的。
新生。
護國寺的禪房內，燭火搖曳著。
橘黃的光線勾勒出蘇婉清瘦的側影。
她掌心的汗意滲透金針的柄部。
金針在皇后額角的疤痕上遊走。
治療已至最緊要的「花蕊」部分。
這需要絕對的靜止。
它要求被治療者心如止水。
然而，皇后的身體出現了細微的顫慄。
她的面部肌肉變得緊繃。
一抹不正常的潮紅，爬上她的雙頰。
蘇婉感受到一股無形的阻力。
她的指尖輕觸皇后的皮膚。
那肌膚下，仿佛有無數細小的蟲豸在爬行。
皇后的睫毛劇烈抖動著。
她的呼吸變得沉重而急促。
她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不安地轉動。
一股冰冷的恨意，從她內里瀰漫開來。
它浸透了空氣。
那恨意凝成了實質。
它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掐住了她的喉嚨。
木貴妃的陰謀。
那卑劣的毒害。
那無情地摧毀。
它們在皇后的心頭，如同火山般噴發。
她的記憶被驟然喚醒。
她感受到毒藥腐蝕骨骼的劇痛。
她感受到烈火焚燒的焦灼。
那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
她渾身顫抖著。
她的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她的指甲刺入掌心。
她甚至聞到了血腥氣。
那疤痕在蘇婉眼中，開始扭曲。
它像活物般，蠕動著。
那是皇后心中，壓抑了多年的仇恨。
那仇恨化作一根根鋼針。
它們狠狠地扎在她的神經上。
這讓皇后無法保持平靜。
蘇婉手中的金針，停滯在半空中。
她無法再落下。
強行施針，只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她的額角，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看到皇后眼底，燃燒著熊熊烈火。
那火焰吞噬了她的理智。
屋外，傳來一陣陣喧鬧。
數十名太監宮女魚貫而入。
他們簇擁著一尊鎏金佛像。
佛像被恭敬地擺放在禪房一角。
香爐中青煙裊裊升騰。
「奉貴妃娘娘懿旨，特為皇后娘娘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