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游擊將軍

  她也看到了丈夫身上，日益增長的疲憊。

  她想了想。

  每日下午，廚房裡剛剛出鍋的桂花糕，甜糯溫香。

  她會將它們，小心翼翼地，盛放在一隻，繪著稚拙小鹿的瓷盤裡。

  然後，她會輕輕地，將盤子放在林錚書房外的，小几上。

  「呦呦。」

  蘇婉蹲下身，輕聲細語地對女兒說。

  「把這個，送給你哥哥吃。」

  「哥哥忙了一天，一定累了。」

  「吃了甜甜的糕糕，就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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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呦呦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輕輕接過瓷盤。

  桂花糕散發著誘人的香甜。

  那甜香，驅散了她心頭，那份細微的委屈。

  她小心翼翼地，抱著瓷盤，噠噠噠地，跑向哥哥的書房。

  她會輕輕地，推開那扇，半掩的門。

  門板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林錚正埋首於一堆卷宗。

  他的手肘，重重地壓在桌案上。

  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微末的白色。

  他的呼吸，沉重而緩慢。

  他聽到聲響。

  他聽到那聲熟悉的，奶聲奶氣的呼喚。

  「哥哥！」

  「吃糕糕！」

  林錚猛地抬起頭。

  他的目光，從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中，艱難地抽離。

  他看到自己的妹妹。

  小小的身影。

  懷裡抱著一隻瓷盤。

  瓷盤裡，盛放著幾塊，散發著甜香的桂花糕。

  呦呦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的小臉上，洋溢著一種，被託付了重任的，驕傲神采。

  「哥哥，吃糕糕，不累累。」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稚嫩的，帶著奶香的，關切。

  林錚緊繃的肩膀，瞬間鬆弛了下來。

  他冰冷的臉上，那道因長久思慮，而形成的褶皺，緩緩舒展。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怔愣，變作了極致的溫柔。

  他放下手中的筆。

  他伸出，寬厚而溫暖的大手。

  他輕輕接過呦呦遞來的桂花糕。

  糕點入口，桂花香甜，綿軟細膩。

  那份甜意，從舌尖，直抵心底。

  所有的疲憊。

  所有的焦躁。

  所有的不耐。

  都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抱起呦呦，讓她坐在自己膝蓋上。

  他親了親呦呦的發頂。

  那裡，帶著淡淡的奶香。

  那是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溫柔時光。

  林錚不喜歡應酬。

  他更喜歡，在校場上，訓練士兵，揮汗如雨。

  他更喜歡，在書房裡，研讀兵書，沙盤推演。

  可是，他現在是游擊將軍。

  京郊大營，新晉的游擊將軍。

  各種軍中宴席，推也推不掉。

  觥籌交錯。

  燈火通明。

  人聲鼎沸。

  酒氣與脂粉氣，混合在一起，熏得人頭昏腦脹。

  那些同僚，有的帶著諂媚的笑。

  有的帶著探究的目光。

  有的則是在試探他的底線。

  「林將軍，這一杯，末將敬您。」

  粗糙的大碗，盛滿了烈酒。

  林錚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喉嚨，火辣辣地燒灼。

  他的胃，一陣翻湧。

  但他面上，依然保持著平靜。

  他知道。

  這就是軍中應酬。

  這就是他，必須經歷的。

  將軍的日常。

  武禹一眼就看出了林錚的不適應。

  他看著那個，被一群人圍著灌酒的，身材高大的身影。

  他看著林錚，那微微泛紅的臉龐。

  他知道，林錚不善此道。

  他更知道，林錚心裡，裝著的，只有沙場和兵戈。

  武禹猛地站了起來。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錚身邊。

  他一把奪過林錚手中的酒碗。

  他眼神銳利，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帶著各種目的的同僚。

  「我說你們，這些老東西！」

  他扯著嗓子，語氣霸道而張揚。

  「別霍霍我兄弟了！」

  「他只知道打仗，可不懂你們這些花花腸子！」

  「這酒，小爺替他喝了！」

  說完，他仰頭。

  一碗烈酒，瞬間見了底。

  他將空碗，重重地，砸在桌上。

  「林錚，走了！」

  他一把攬過林錚的肩膀。

  他帶著林錚，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喧囂的宴席。

  走出酒宴，夜風清冽。

  林錚的胃裡，依舊翻騰。

  但他心頭，卻感受到一股，溫暖而踏實的力量。

  那是屬於兄弟的，最真摯的維護。

  一場又一場的操練。

  一次又一次的實戰。

  林錚帶著他的「特長隊」，在京郊大營，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奇蹟。

  那支被所有人嘲笑的「雜耍隊」。

  在林錚的指揮下，發揮出驚人的戰鬥力。

  他們悄無聲息地，潛入敵營。

  他們出其不意地，破壞糧草。

  他們精準高效地，斬首敵將。

  軍中漸漸流傳開，林錚「不敗戰神」的名頭。

  這個名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敬畏與信服。

  他的話語權，也日益增重。

  那些曾經，對他嗤之以鼻的將領，現在見到他，都會主動抱拳。

  他們眼神中，帶著真切的，敬佩。

  林錚開始有機會，按照自己的理念，改造軍隊。

  他不再拘泥於傳統的陣法。

  他將每個士兵，都視作一枚，獨特的棋子。

  他發掘他們的長處。

  他將他們的潛力，發揮到極致。

  他的隊伍，變得更加靈活。

  更加高效。

  更加，銳不可當。

  林錚的心中，燃起了更大的野心。

  他站在城牆之上。

  寒風凜冽。

  他眺望著遠方。

  那一片，廣闊無垠的疆土。

  他看到戰火。

  他看到狼煙。

  他看到百姓流離失所。

  他的拳頭，緊緊地握著。

  僅僅是游擊將軍的身份，已無法滿足他。

  他想守護這大啟的疆土。

  他想蕩平四海。

  他想讓這片土地上，再無戰火硝煙。

  他想讓他的妹妹呦呦。

  永遠生活在，和平安寧的環境裡。

  那是他心中，最深處的，柔軟與堅定。

  那是他。

  作為哥哥，最樸素的願望。

  那是他，作為將軍，最崇高的理想。

  赫連燼，北燕的質子。

  他端坐在質子府的臥榻之上。

  他身形清瘦，眉眼俊美，卻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僻氣息。

  暗衛，一身夜行衣，無聲無息地，跪在他面前。

  「稟殿下。」

  暗衛的聲音，低沉而沙啞。

  「大啟京郊大營，新晉游擊將軍林錚，戰功赫赫。」

  「他麾下有一支，名為『鷹眼』的特殊部隊，擅長潛入、追蹤、暗殺。」

  暗衛將詳細的軍情，一一匯報。

  赫連燼的眼神，微微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