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急怒攻心
小白鼠好奇地舔了舔,咕嚕咽下。
眾目睽睽之下,它搖了搖腦袋,又在籠子裡蹦躂了兩下,甚至還站起來用小爪子洗了洗臉。
活蹦亂跳,毫無異狀。
「呼……」殿內響起幾不可聞的鬆氣聲。
太子蕭承乾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冷笑在他眼中一閃而逝。
他看向林文遠,眼裡是毫不掩飾的嘲諷。
木明珠則掩唇輕笑,眼神中儘是得意。
她那張原本蒼白的小臉,在這一刻也綻放出幾分紅潤,仿佛已經看到了林家滿門被杖斃的慘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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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院使更是如釋重負,花白的鬍子都因此而微微顫抖,他幾乎要喜極而泣。
林文遠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那一瞬間,他感受到的不是絕望,而是巨大的無力感。
他曾以為,靠自己多年的積累與深思熟慮,足以在京城站穩腳跟,庇佑家人。
可在這些陰詭的算計面前,他引以為傲的學識與智慧,仿佛都失去了作用。
他的掌心緊緊攥著,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蘇婉緊緊盯著呦呦,她的手下意識地握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然而,就在林文遠心如死灰之際。
「不對!還要加一點點那個!」
呦呦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她的聲音清脆響亮,帶著孩童特有的固執。
她的小手,猛地伸出,精準地指向皇帝案頭,那碟盛著香煎鹿茸的白玉盤。
「那個臭味,是從那裡來的!它們兩個合在一起,才最臭!」
她的小嘴巴因為著急,微微嘟起,腮幫子鼓鼓囊囊,像只鼓著氣的河豚。
眾人譁然。所有人的目光,從活蹦亂跳的小白鼠身上,又轉移到那碟看似人畜無害的鹿茸上。那可是滋補聖品啊!
皇帝的眉頭,緊鎖成一個疙瘩。
鹿茸滋補,酒液養生,二者何來劇毒?
然而,呦呦話語中的堅定與那稚嫩臉上的焦急,卻讓他心中的疑慮更盛。
他深知,皇宮之中,最不缺的便是見不得光的手段。
福公公面露難色,他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太子,最終在皇帝威嚴的目光下,他不敢怠慢。
他取來一柄小刀,將鹿茸輕輕刮下些許,擠出幾滴汁水,混入琉璃盞中剩餘的酒液。
酒液與鹿茸汁水交融,並未出現任何異色,仍舊碧綠澄澈。
福公公再次用銀勺舀起一滴混合後的酒液,餵給小白鼠。
小白鼠照舊好奇地舔了一口。
只是這一次,才剛咽下,小白鼠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開始劇烈抽搐!
它的四肢亂蹬,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吱吱」聲,帶著絕望的痛苦。
緊接著,一股腥臭味瀰漫開來,小白鼠的口鼻瞬間湧出墨色的血跡,沾染了雪白的毛髮,顯得觸目驚心。
僅僅幾個呼吸間,那隻活潑的小白鼠,便身體一軟,倒在籠子裡,徹底沒了聲息。
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那墨色的血,那死狀悽慘的小白鼠,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恐懼,驟然降臨。
太子蕭承乾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與錯愕。
他下意識地看向木明珠,而木明珠,那張原本得意的小臉,早已變得煞白,身形搖搖欲墜。
張院使更是兩眼一翻,嘴裡發出「哎喲」一聲,直接癱軟在地,一副隨時要昏厥過去的樣子。
真相大白,赫然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此養生酒,單獨服用,確實無毒,甚至有溫補之效。
可一旦與鹿茸汁水相遇,便會化為劇毒,足以置人於死地!
這並非單純的藥物相剋,而是一場處心積慮,將殺機隱藏於日常滋補中的慢性謀殺!
皇帝的臉色,在小白鼠暴斃的那一刻,便徹底沉了下來。
他的目光,不再有絲毫的怒氣與懷疑,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那殺意,仿佛化作實質,在空氣中瀰漫,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知道,這杯酒,本是為他準備。
他慢慢抬眼,銳利的目光,如刀鋒般,瞬間刺向跪在地上的太子蕭承乾與木明珠。
夜涼如水,殺氣騰騰。
今夜的宮宴,註定以血開場。
宮宴的喧囂被一聲小白鼠的哀鳴徹底碾碎。
它蜷縮在籠底,墨色的血跡染濕雪白的皮毛,觸目驚心。
那小小的軀體抽搐幾下,便徹底沒了生息。
帝王蕭夜宗的眼瞳猛地收縮。
他看著那隻微小的死物,腦中剎那間閃過自己近半年來的種種不適——夜不能寐,心力交瘁,精力日漸不濟。
太醫們每每診脈,總歸一句「國事操勞,龍體虧虛」,開出的方子,無非溫補。
如今想來,哪裡是什麼操勞,分明是慢性劇毒蝕骨入髓。
一股凜冽的寒意,霎時席捲他的全身,直入骨髓。
他猛地拍上龍椅扶手,檀木被巨力震得嗡鳴,聲若驚雷,在殿中炸響。
「徹查!」他厲聲喝道,聲線染上血色,震顫著殿內所有人的耳膜。
帝王怒火,焚燒一切。
木明珠與張院使癱軟在地,面白如紙。
太子蕭承乾也僵在原地,面上得意的假象此刻撕裂,只餘下無法掩飾的驚恐。
可這憤怒的火焰,燒盡的不僅是臣子的心智,還有蕭夜宗自身所剩無幾的生機。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喉嚨湧上腥甜。
一口溫熱的黑血從口中噴薄而出,濺落在明黃龍袍上,觸目驚心。
他的身形晃了晃,最終無力地仰面倒下,重重地跌在龍椅之上。
「陛下!」
尖叫與驚呼,混雜著太醫們驚恐的呼喊,瞬間打破了殿內死寂。
眾人亂作一團,平日裡威嚴的御醫們此刻手足無措,圍著昏厥的帝王亂轉。
「陛下!陛下!」
「快!銀針止血!」
「人參!快拿千年人參!」
太醫院判張院使,那張剛剛還信誓旦旦的老臉,此刻徹底垮了下來。
他顫抖著手為蕭夜宗診脈,須臾,他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毒已入骨,蔓延心脈……恐怕……恐怕時日無多……」他聲音虛弱,帶著絕望。
這不只是他醫術的失敗,更是他性命的終結。
殿內一片死寂,隨即被壓抑的哭泣聲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