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病好
他看著父皇七竅流血的慘狀,看著那些指責的嘴臉,巨大的悔恨與自責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信任了呦呦,他違抗了宗法,他將自己和父皇推到了這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錯了,他是不是真的信錯了人?父皇若因此而逝,他便是大啟最大的罪人!
他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看向林文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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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遠面色如土,緊緊護著呦呦和蘇婉,但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辯解都是蒼白無力。
蘇婉死死咬住唇,指甲已掐進掌心。
她恐懼,卻也相信自己的女兒,只是這種恐懼,更讓她難受。
唯有呦呦,在眾人的指責與驚恐中,她那雙大眼睛骨碌碌轉動,盯著龍床上的蕭夜宗。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倒隱約顯出一絲不耐煩。
她知道這些大人,又在胡說八道了。
「哎呀!」呦呦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奶聲奶氣的聲音,在嘈雜的殿內,卻清晰無比。
她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小小的身影,與殿中那些惶恐不安的大人形成鮮明對比。
她走到龍床前,踮起腳尖,伸出小手,指了指蕭夜宗那張青紫的臉。
「要把壞東西都排出來,才能好呀。」
呦呦的語氣,就好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帶著孩童特有的天真與不容置疑。
話音剛落,蕭夜宗的身軀猛地弓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吼!
「噗——」
一股濃稠腥臭的黑血,裹挾著墨綠色的粘稠物,從他口中噴薄而出,濺落在地面,發出「滋啦」一聲輕響,連堅硬的金磚都被腐蝕出了細小的孔洞。
那惡臭瞬間瀰漫開來,濃烈得讓人無法呼吸,比之前那股「臭味」劇烈了百倍。
然而,令人驚駭的一幕隨即發生。
隨著這口黑血的噴出,蕭夜宗身上那股縈繞已久的死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散。
他青紫的臉色逐漸褪去,蒼白中透出幾分紅潤。
原本微弱得幾近於無的氣息,變得平穩而綿長。他那渙散的目光,開始重新聚焦。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殿頂上方,那盤旋在蕭夜宗頭頂,原本黯淡無光的龍氣,此刻驟然金光璀璨,如同旭日初升,比之前更加浩瀚磅礴,煌煌天威,充斥整個御殿!
所有指責的聲音,戛然而止。
太子蕭承乾和木明珠的面容,凝固在極致的驚恐之中。
他們眼中儘是難以置信。
張院使癱坐在地,下巴幾乎掉到地上。
太醫們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超乎常理的一幕,宛如身處幻夢。
蕭承澤怔怔地看著自己的父皇,看著他頭頂重新煥發光芒的龍氣,那種從地獄直升天堂的狂喜,讓他幾乎要暈厥過去。他知道,他沒有信錯人。
蕭夜宗緩緩睜開眼睛,他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與活力。
體內的毒素,已然盡數排出。
他目光犀利,掃過殿中,最終,定格在太子蕭承乾與木明珠那扭曲的臉上。
龍顏怒火,蓄勢待發。
今夜的宮宴,註定將成為血染的記憶。
蕭夜宗醒來時,御殿內鴉雀無聲。
那碗匯聚了天地靈氣的藥湯,不僅排盡了他體內的劇毒,更仿佛洗滌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久違的,強勁的力量正在四肢百骸中甦醒。
龍椅上的帝王,緩緩坐直了身體。
他沒有看身旁喜極而泣的蕭承澤,也沒有理會那些噤若寒蟬的太醫。
他的目光,如兩道實質的寒冰,越過跪了一地的人群,精準地釘在了癱軟如泥的太子蕭承乾和木明珠身上。
「拖下去。」
皇帝的聲音很輕,甚至有些沙啞,卻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令人膽寒。
「關入天牢,任何人不得探視。」
沒有審問,沒有對峙。
帝王之怒,從不需要多餘的言語。
御前侍衛上前,像拖死狗一樣,將早已失了魂的太子和木明珠拖出大殿。
木明珠甚至連哭喊的力氣都沒有,只剩下喉嚨里嗬嗬的、絕望的抽氣聲。
皇帝的目光轉向跪在殿中的丞相木遠山,這位在朝堂上呼風喚雨數十載的老人,此刻背脊佝僂,老態畢現。
「木愛卿,」蕭夜宗的語氣平靜得可怕,「你教的好女兒。」
木遠山渾身一顫,重重地叩首,額頭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陛下……老臣……老臣教女無方,罪該萬死!」
「朕會給你一個『罪有應得』。」
話音落下,木遠山被一同押了下去。
一場為帝王慶生的中秋宮宴,以一場未遂的弒君大案和一場血腥的清洗,倉促收場。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僅僅是個開始。
審查的大權,落在了三皇子蕭承澤與大理寺卿的手中。
皇帝另外下了一道旨意,命翰林院修撰林文遠,從旁「協查」。
這道旨意,讓朝野上下都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天牢之內,陰暗潮濕。
蕭承澤看著審訊記錄,眉頭緊鎖。
所有線索,都在關鍵處斷了。
獻上古方的木明珠,背後操縱的太子,是明面上的主謀。
但毒藥的來源,宮內的接應,傳遞消息的內侍……這一環環,一扣扣,都指向了幾個早已「暴斃」的宮女太監。
死無對證。
「殿下,東宮的勢力在宮中盤踞多年,如老樹盤根,牽一髮而動全身。」
大理寺卿愁眉苦臉,「如今他們斷尾求生,將所有線索都引向了死人,我們……難辦啊。」
蕭承澤的指節在桌案上敲擊著。
他知道,這背後有一張巨大的網。
太子不過是網中最顯眼的那隻蜘蛛,而那些蛛絲,早已遍布朝堂內外,甚至深入宮闈。
就在這時,一名獄卒匆匆來報:「殿下,關押在偏牢,負責給陛下送養生酒的那名小太監,今早……今早也『病故』了。」
又死一個。
蕭承澤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戾氣。
對方這是在公然挑釁,在他眼皮子底下殺人滅口。
丞相府。
雖未被正式抄家,但早已被禁軍圍得水泄不通。
木遠山坐在書房內,一夜之間,仿佛蒼老了二十歲。他那雙曾經精光四射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渾濁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