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呦呦中毒
十二個時辰里,她足足昏睡九個時辰。體內的靈力不受控制地向外潰散。
太監總管慌了神,連滾帶爬去稟報皇帝。
太醫院傾巢出動。數十個鬚髮皆白的老太醫輪番把脈。
結束後面面相覷,汗透重衣。
得出的結論驚人一致:郡主龍體安泰,脈象平穩,氣血充盛,未染半分毒素或沉疴。
蕭夜宗雷霆大怒,連砸三個內造青瓷茶盞。
茶水潑了滿地。
華景天被火速召進宮。他提著紫檀藥箱步履匆匆,白淨的額頭全是細密汗珠。
坐到床榻前,長指搭上呦呦纖細的手腕。
毫無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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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脈、平脈,跳動極為有力。
五臟六腑皆無受損衰竭跡象。
他不信邪。
換了最細的銀針,刺破呦呦指尖擠出一滴血珠,滴入西域傳來的試毒水中。
水面清澈見底,絕不變色。
十歲名動京畿的神醫天才,生平首度體會何為挫敗。
他將整個太醫院的古籍翻了個底朝天,兩日兩夜未曾合眼,卻找不到半點病因。
看著那些被奉為圭臬的傳世醫典,華景天首次產生了深深的質疑。
世代相傳的望聞問切,在面對超脫凡俗的疑難雜症時,竟顯得如此單薄可笑。
局限於人體經絡氣血的傳統醫學體系,面對未知的藥理攻擊,根本毫無招架之力。
脈象是表象,那何為里?若不是毒,又是什麼在吞噬她的生命力?
想不透。猜不出。
收起醫箱,他退到一旁。雙手無力垂在身側。
林府接到加急口信,全家大亂。
林文遠強闖後宮。
禁軍阻攔,他直接動手奪了長槍。
蘇婉跟在後頭,腳步踉蹌,髮髻散亂全無往日當家主母的雍容。
看到床榻上那個蒼白、氣若遊絲的女兒,蘇婉的心理防線全線崩塌。
她撲到床邊,把那具軟綿綿的身體抱在懷裡。
淚水脫線般滴落,洇濕呦呦的前襟。
「娘的乖寶,睜開眼睛看看娘。娘給你做了最愛吃的糖糕。」
呦呦的睫毛微顫,勉強掀開一條縫,聲音細弱遊絲:「娘親,不哭。呦呦困。」
話未說完,小腦袋一歪,重又昏睡過去。
林文遠站在床頭。
平日裡溫潤如玉、喜怒不形於色的當朝宰相,眼底布滿可怖血絲。
他轉向太醫院眾人,語氣壓抑至極:「庸醫。」
兩字落下,嚇得一干太醫抖如篩糠。
林文遠轉過身走出殿外。
招來心腹,直接下令封鎖皇宮各個宮門。
排查最近一個月所有接觸過呦呦飲食起居的宮人。
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他在朝堂上布置的暗樁,全數調動。
林錚的反應更為直接。
他提著那把百鍊長刀,大步流星踏進太醫院。
刀尖挑起一個老太醫下巴。
「救不活我妹妹,你們今天全得給她陪葬。」
鋒利的刃口割破老太醫皮膚,血珠滾落。
整個太醫院跪了一地,哭嚎求饒。
得知消息的武小將軍武禹,連夜縱馬狂奔回京。
長鞭在皇城根下抽出震天巨響。
「庸醫誤人!」他一腳踹碎了太醫院的紅木門檻。
一身玄甲未卸,帶著塞外沙場獨有的濃重煞氣。
「誰敢讓我家呦呦不好過,本少爺就帶兵平了這皇城!」
少年的雙目赤紅,若非被趕來的禁軍統領死死抱住腰身,那杆玄鐵紅纓槍早就捅穿了院判的心窩。
這個素來在京中橫著走的混世魔王,生平頭一遭懂得了何為肝膽俱裂的恐慌。
局勢的惡化,蕭承澤看在眼裡。
他看著床榻上那團迅速乾癟下去的小肉球,深沉的帝王心術首度出現了裂痕。
他厲聲喝退了身邊進諫要他遠離是非的謀士。
「林家是本王的肱骨,呦呦更是這大啟的祥瑞。祥瑞若歿,本王要這大位何用!」
一向以溫潤為保護色的三皇子,展露出了奪嫡路上最冷酷的獠牙。
明面上,三皇子依舊是那個溫潤閒散的富貴閒人。
暗地裡,天羅地網早已鋪開。
東宮舊黨的殘存勢力遭到了毀滅性的清洗。
找不到下毒者,他便讓所有潛在的敵人都付出代價。這便是皇家做派。
這消息同樣瞞不過北燕質子府的耳目。
赫連燼聽到通報的那刻,正懸腕臨摹一幅北燕雪景圖。
筆尖微頓,濃墨滴落在宣紙正中,毀了整幅畫卷。
當夜,他換上夜行衣潛入皇宮。
避開重重禁軍崗哨,翻進呦呦的寢殿。
夜明珠的柔光下,小奶包躺在寬大龍床上,瘦脫了相。
原本肉乎乎的臉頰凹陷下去,呼吸微弱得難尋。
那張總是衝著他笑,甜甜喊「好看哥哥」,給他塞一半糖糕的小嘴,正緊緊抿著,全無血色。
赫連燼探出手去,懸停在她臉頰上方。
不敢觸碰。
生怕稍一用力,這脆弱的生命便就此消散。
前世國破家亡,城牆傾頹,他自刎前都未曾這般痛過。
那是鈍刀割肉,在心頭一寸寸凌遲。
回到質子府,赫連燼徒手捏碎白瓷茶杯。
碎瓷片深深扎進掌心,鮮血橫流,他不管不顧。
「傳令暗衛。」他低聲吩咐,音色嘶啞,「挖地三尺,查出這毒的來源。一天查不出,提頭來見。」
潛伏在京城五年的北燕密探全數出動。
這是他用來復國、掀翻大啟王朝的終極底牌。
如今只為查一個五歲女娃的病因。
密探在京城各大藥鋪、三教九流的黑市、煙花柳巷瘋狂穿梭。
前三天,毫無頭緒。
這種毒太隱秘、太高級。
大啟境內根本沒有相關典籍記載,連隱世的用毒世家都聞所未聞。
赫連燼的耐心消磨殆盡。
長劍出鞘,他打算直接闖入大理寺大牢,把所有羈押的嫌疑犯一個個嚴刑拷問。
第五天夜半。
一名渾身是血的暗衛,拖著一個斷了腿的西域商人,扔在質子府大堂冰冷的青磚上。
商人瑟瑟發抖,全盤托出。
「那是西域奇毒醉夢生。無色無味,發作極慢。提取自致幻的曼陀羅與極寒之地的腐骨草。先剝奪五感,再抽乾氣血。把脈驗血全無用處。」
「因為它的毒性不走奇經八脈,而是直擊生靈的三魂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