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雪蓮


  赫連燼騰地站起身,單手揪住商人衣領,將他半提在空中。

  「解藥在哪。」

  「沒有現成的解藥。」商人涕淚橫流,「要配解藥,必須要有北燕雪山之巔的百年冰山雪蓮做藥引。」

  冰山雪蓮。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𝖙o5️⃣ 5️⃣.𝕮𝖔𝖒

  赫連燼鬆開手。商人失去支撐,癱軟在地。

  北燕雪山,那是北燕王室供奉祖靈的聖地。百年雪蓮更是鎮國之寶,四周駐紮五千重甲精銳,尋常人根本靠近不得。

  去取雪蓮,意味著他這個質子要強行沖關,脫離大啟京城的掌控。

  一旦行蹤暴露,他五年來的籌謀布置將化為烏有。

  他會面臨大啟鐵騎與北燕政敵的雙重圍剿。苦心經營的復國大業,前功盡棄。

  赫連燼立在窗前,看著化不開的濃重夜色。

  腦海中揮之不去,全是呦呦那張了無生氣的蒼白小臉。

  若她不在了,這錦繡河山落入手中又有什麼意義。

  復仇?稱霸?在那個軟糯的笑容面前,全是不堪一擊的飛灰。

  他轉身,走到紅木書案前。拉開暗格,取下一枚象徵北燕王權殘部的黑鐵玉符。

  「傳令。」

  搖曳燭火將他的背影拉得極長,透出義無反顧的決絕。

  「召集血衣衛。今夜子時,破關,回北燕。」

  為了她,放棄這步步為營的天下棋局又如何。掀翻這棋盤,他也要拿回那株雪蓮。

  質子府。

  夜色深沉,銅漏的滴水聲敲打著更次。

  案几上的黑鐵玉符沉甸甸地壓著北燕王室的地形圖。

  那株百年冰山雪蓮,長在王庭聖山之巔,日夜由三千重甲親衛輪流值守。

  那是歷代北燕王君用以吊命的聖物。

  偷取雪蓮。

  這四個字放在任何一個北燕皇族身上,等同於自絕於列祖列宗,以叛國謀逆論處。

  赫連燼前世自刎於大啟鐵騎之下。

  那年風雪交加,他咽氣前立下毒誓,重來一世定要將大啟皇朝踩在腳下,迎回王旗。

  這五年來,他苦心經營暗網,拉攏舊部,每一步棋都走在刀尖上。

  而現在,他要把這盤下了五年的棋局,連同自己的命,一併推翻。

  只為了那個會分他半塊糖糕、會軟糯喊他「好看哥哥」的奶糰子。

  桌上的燭火跳躍。

  赫連燼盯著火苗,腦中全是呦呦氣若遊絲的模樣。

  罷了。

  國讎家恨,宏圖霸業,比不上她重新睜眼笑一下。

  可眼下的困局,並非他下定決心就能解。

  大啟皇帝重病初愈,對皇城的掌控達到了極其嚴苛的地步。質子府外,十二個時辰都有禁軍暗哨輪班,連只飛蟲出入都得查驗。

  他這個北燕質子,是大啟鉗制北燕的最好籌碼。擅自離京,立馬會被當場格殺。

  赫連燼推開窗子。寒風倒灌進來,將火燭吹滅。

  黑暗中,他拿起了那塊玉符。

  次日清晨。

  林府演武場。

  林錚赤裸著上身,手裡提著那柄百鍊長刀。

  刀鋒划過空氣,帶出凌厲的破空聲。

  一刀劈下,面前合抱粗的木樁斷成兩截。木屑橫飛。

  滿身是汗,他喘著粗氣,眼睛卻通紅。

  太醫院那幫廢物還沒查出病因。呦呦還在昏睡。

  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停在演武場邊緣。

  林錚頭也沒回,反手將長刀擲出。

  刀刃貼著來人的耳邊擦過,篤地一聲釘入牆壁,尾端劇烈顫動。

  赫連燼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粗布短打,站在那裡,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拔出牆上的刀,林錚轉過身,大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矮自己一頭的少年。

  「你來找死?」

  「我來救呦呦。」赫連燼語氣平緩。

  林錚握著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他極力克制著把眼前人砍成肉泥的衝動。

  「說。」

  「毒是西域的醉夢生,直擊三魂七魄。太醫院查不出來。」赫連燼看著林錚的眼睛,沒有任何隱瞞,「唯一的解藥,是北燕王庭聖山上的百年冰山雪蓮。我去取。」

  林錚瞳孔收縮。

  西域奇毒。百年雪蓮。北燕王庭。

  這三點連在一起,就是一條通往地獄的絕路。

  「你是質子,踏出這道府門就會被亂箭穿心。你去取?」

  林錚的聲音透著寒氣,「拿什麼取?」

  「所以需要你幫忙。」赫連燼迎著那迫人的視線,「你要她活。我要她活。現在不是算帳的時候。」

  兩個少年在寒風中對峙。

  林錚厭惡極了這個總愛圍著妹妹轉的敵國質子。

  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裡藏了太多算計。

  本能告訴他,跟赫連燼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

  若這是個局呢?若赫連燼想藉機逃離大啟,甚至借刀殺人?

  可時間不等人。呦呦每多睡一個時辰,呼吸就微弱一分。

  太醫院束手無策,他爹林文遠幾乎翻遍了古籍。

  別無選擇。

  「三天。一來一回,加你盜取的時間,騎最快的馬,也得十天。」林錚嗓音嘶啞,握緊了刀柄,「她撐不到十天。」

  「我會用血衣衛的秘法封存藥性,五天內送達。

  我只需你把我送出這京城地界。剩下的路,生死各安天命。」赫連燼語速加快。

  林錚死死盯住對方,良久,長刀入鞘。

  「今晚子時。城外十里亭。」

  南營驍騎衛駐地。

  武禹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兵器架。十八般兵刃散落一地,發出哐當亂響。

  「你說什麼?送那個北燕小子出城?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武禹揪住林錚的衣領,雙眼冒火。

  林錚一把拍開他的手。

  「他能拿回解藥。」

  一句話,把武禹滿腔的邪火全堵在了嗓子眼。

  武小將軍在營帳里來回踱步,煩躁地抓著頭髮。

  他當然想親自去北燕搶,可他帶兵沖關,那叫兩國開戰,大軍未動糧草先行,呦呦根本等不起。

  只有赫連燼能悄無聲息地潛入北燕王庭。

  「行。」武禹咬著牙,一拳砸在案几上,「我親自去城防營換防。我把北門撕個口子。他要是敢玩陰的,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扒了他的皮。」

  深夜更漏漸長。

  北城門外,夜風呼嘯。

  一輛運送軍需的輜重車緩緩駛出城門。

  守城將領是武禹的心腹,草草核對了令牌便放行。

  車廂底部有一處暗格。

  赫連燼蜷縮其中,聽著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的沉悶聲響。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