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北燕


  離了這道城門,大啟的監視便徹底解除。

  天高海闊,本該是困龍升天的快意。

  但他心頭壓著萬鈞巨石。

  雪山聖地是北燕的龍脈所在。

  他去取雪蓮,勢必驚動王庭那些野心勃勃的叔伯。

  北燕內亂未平,他這個前任國君的遺孤,在很多人眼裡是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

  皇城根下,冷宮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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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牆角結滿了綠苔。

  木明珠穿著粗糙的囚服,頭髮散亂。

  昔日名滿京城的相府千金、高高在上的准太子妃,如今被褫奪了一切尊榮。

  等待她的原本是鴆酒白綾,因著朝堂大清洗還未完全落定,行刑的日子拖延了幾日。

  這幾日生不如死。

  她靠在潮濕的牆壁上,聽著外頭兩個換班獄卒的閒聊。

  「真邪門了,前幾天那神獸郡主還活蹦亂跳的,這兩天聽說是躺床上不動了。整個太醫院都快被陛下殺光了。」

  「可不是嘛,聽說林相急得頭髮都白了一半。三皇子殿下把太醫院給封了,閒雜人等一概不准靠近。」

  木明珠睜開眼睛。

  神獸郡主?林呦呦!

  那個小野種要死了?

  尖銳的笑聲從她乾裂的嘴唇里漏出來,在空蕩的牢房裡迴蕩。

  笑過一陣,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那個小賤種氣運邪門得很,怎會突然病倒?除非……

  有人下毒。

  西域商賈曾去丞相府獻過一種奇毒的殘方。

  醉夢生。

  那商人說此毒無藥可救,除非有北燕聖物。

  木明珠腦子飛速轉動。

  林家想要解藥,就必須去北燕。大啟人進不了王庭。

  能進的,只有質子府里那個沉默寡言的北燕皇子。

  那個名叫赫連燼的少年,她見過幾次。

  每次那人的視線都越過眾人,落在林呦呦身上。

  這就對上了。

  赫連燼肯定會去北燕。

  木明珠摸向中衣夾層,那裡藏著一枚薄如蟬翼的玉哨。

  這是丞相府最後一條暗線,能直接聯繫到潛伏在京城的北燕細作。她父親曾用重金收買過北燕皇叔的眼線,以此作為兩國交鋒的底牌。

  如今木家倒台,這枚玉哨是她僅剩的籌碼。

  她用鋒利的指甲劃破指尖,在撕下的一塊布條上飛速寫下幾個血字。

  趁著獄卒送飯的空當,她將包著布條的玉哨塞進那餿臭的饅頭裡,從柵欄縫隙里扔到了牆角老鼠洞旁。

  一隻髒兮兮的野貓叼起饅頭,竄上了牆頭。

  幾個時辰後,這則絕密情報通過信鴿,飛越長城,直達北燕攝政王的案頭。

  【質子叛逃,欲盜雪蓮,速殺。】

  漠北風沙遮天蔽日。

  赫連燼一人一騎,迎著朔風狂奔。

  跨過燕雲十六州的邊境線,氣溫驟降。

  刺骨的寒風颳在臉上。

  這已經是他換的第五匹馬。

  大腿內側磨出了血肉,與粗布褲腿粘連在一起。每一次馬背顛簸,都是鑽心的疼。

  但他沒有停下。

  第五天黃昏。

  遠處的雪山輪廓在暮色中顯現,巍峨森嚴,直插雲霄。

  那是北燕的聖山。

  赫連燼翻身下馬,將馬匹趕入林中。

  他換上事先準備好的白色雪地行囊,把一柄短刃綁在小腿處。

  通往雪山之巔的必經之路上,駐紮著攝政王的黑甲重騎。

  平素這裡只有一隊巡邏,今日卻不同。

  漫山遍野插滿了黑色的王旗。拒馬樁排成三道防線。崗哨比平日多出五倍不止。

  赫連燼趴在雪窩裡,任由積雪將自己覆蓋。

  有人走漏了風聲。

  行蹤已經暴露。

  這不僅僅是一場偷竊,這是一場瓮中捉鱉的圍獵。

  攝政王等他回來自投羅網已經等了五年。

  耳畔傳來重甲踩踏積雪的嘎吱聲。

  一隊三十人的巡兵正朝他藏身的方向走來。

  為首的將領手裡牽著幾頭高加索雪獒。

  畜生對氣味最敏感,正狂躁地扯著鎖鏈,衝著赫連燼藏身的位置狂吠。

  暴露只是時間問題。

  赫連燼拔出小腿上的短刃,反握在掌心。

  前方是三千重兵,身後是風雪交加的懸崖。

  退一步,是保存實力的理智。進一步,是十死無生的修羅場。

  呦呦。

  那個縮在龍床上,連呼吸都快接不上的小粉糰子。

  這雪山高不可攀,重甲森嚴。那又怎樣?

  遇神殺神,佛擋殺佛。

  就在雪獒掙脫鎖鏈撲上來的瞬間。雪窩炸開白浪。

  白色的殘影如同鬼魅般竄出。

  鮮血飛濺。

  最前方的巡兵甚至沒來得及拔刀,咽喉便被割開。

  溫熱的血液噴灑在潔白的雪地上,觸目驚心。

  悽厲的敵襲號角聲在空谷中吹響。

  整個雪山營地瞬間活了過來。火把如長龍般點亮,照徹夜空。

  無數身披重甲的士兵怒吼著朝這個方向湧來。

  這不僅僅是盜取一株藥草。

  他要用北燕的血,給那個女孩續命。

  刀光劍影中,赫連燼的身影如同孤獨的蒼狼,迎著三千鐵甲,向著山巔的雪蓮,發起不死不休的衝鋒。

  狂風捲起飛雪,將漫天的殺聲掩蓋。

  遠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陷入沉睡的呦呦手指突然微微抽動了一下。

  一滴淚,順著小臉滑落。

  砸在明黃色的絲線龍被上,悄無聲息地暈開。

  命懸一線的博弈,才剛剛開始。

  沒有退路。連死都不被允許。

  他承諾過,要帶她去北燕看雪。

  這片沾染他血骨的故土雪景,不能變成食言的笑話。

  一步,殺十人。

  千里,不留行。

  北燕聖山,今夜將血流成河。

  因為,他來取藥了。

  燕雲十六州往北,風颳在臉上會割破皮。

  氣溫降至滴水成冰。

  赫連燼棄了馬。大啟的良駒經不住嚴寒,口吐白沫倒在雪地里。

  他解下馬鞍上的行囊,獨自步行。

  皮靴踩踏厚雪,摩擦音被狂風吞掉。

  這片土地他走過無數次。上一世他騎著高頭大馬,受萬人朝拜。

  現在,他是個見不得光的歸客。

  連過七道邊防關卡,甩脫大啟暗探的追蹤,他站在了北燕聖山腳下。

  雪峰直聳入雲。

  按往年慣例,此地駐防一千重甲親衛。

  情況不對。

  山腰至山腳,營帳綿延四五里。

  篝火照得半邊天泛紅。

  鹿角丫杈與鐵蒺藜擺出拒馬陣,封鎖了所有上山道。

  雪獒狂躁地扯動鐵鏈,衝著暗處狂吠。

  人數多出三倍不止。

  有人送了信,行蹤早就敗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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