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不好意思，我真會！
「得了吧！」蘇曼輕輕拍了她胳膊一下，
「小玉，我知道你覺得他特別，跟那些圍著你轉的幹部子弟不一樣。歌是唱得不錯，挺新鮮。可跳舞是另一碼事！」
「那是氛圍，是感覺，是需要點……薰陶的。咱們從小看也看會了。」
「他一個顛大勺的，上哪兒薰陶去？聽我一句，別為難他，也別讓自己到時候下不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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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玉沒吭聲，只是目光有些飄忽地看向前方路燈照不到的暗處。
她們身後不遠，文化宮門廊另一側，一個穿著藏青色優質毛料青年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三七分的男同志，緩緩收回了視線。
他手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香菸，慢慢捻動著。
剛才趙小玉和那個工人的對話，他斷斷續續聽到一些。
「廚子？」他低聲重複，嘴角向上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眼神里閃過一絲放鬆和瞭然。
他叫陳衛東，父親是市文化局一位實權領導，論級別，和趙小玉的父親差不多。兩家算是一個圈子裡的，長輩們見面時，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過「年輕人多來往」的話。
他對趙小玉有意思，這在他們小圈子裡不是什麼秘密。
只是趙小玉對他，始終是禮貌而疏離的，客氣地保持著距離。
剛才看到趙小玉在門口和一個陌生男人說話，而且明顯不是一般打招呼，陳衛東心裡緊了一下。
他認得那身打扮，典型的基層工人。趙小玉怎麼會和這種人打交道？
現在聽到「廚子」兩個字，他那點緊張頓時消散了大半。
一個廚子。就算歌唱得還行，被廠里推來參加匯演，那也就是個有點特長的工人罷了。
和他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舞會？
陳衛東幾乎要笑出來。那種場合，講究的是風度，是談吐，是嫻熟的舞步和掌控全場的氣質。
一個廚子，怕是連最基本的交誼舞步都不會吧？
到時候眾目睽睽之下，要麼手足無措地拒絕邀舞，要麼硬著頭皮上場出盡洋相。
他幾乎能想像出那個畫面。而那時，才是他該出場的時候。
他不急。整了整身上毫無褶皺的青年裝衣領，陳衛東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他不用現在湊上去。
等晚上，等那個廚子鬧了笑話，等趙小玉感到尷尬或者失望的時候，他再從容不迫地出現，用一個恰到好處的邀請，一支流暢優雅的舞，自然而然地將她帶離窘境。
那才是他該有的方式。
門當戶對，珠聯璧合。這才是他們這個圈子裡默認的規則。
一個廚子，不過是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陳衛東將手裡的香菸輕輕拋起又接住，轉身，步伐穩健地離開了。
他甚至開始在心裡挑選晚上要穿的皮鞋和要打的領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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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柱穿過依舊嘈雜的走廊，回到後台。空氣里各種氣味更濃了。
汗味，油彩味，頭油味，還有劣質化妝品混雜的香氣。
趙科長被幾個人圍著，正紅光滿面地說著什麼，看見何雨柱回來，立刻撥開人群走過來，用力拍他的肩膀：
「柱子！太好了！剛才幾個兄弟單位的領隊都在打聽你！問咱們廠從哪兒挖來這麼個寶！分數肯定低不了！等著，待會兒宣布結果，咱們軋鋼廠這回可露大臉了！」
何雨柱點點頭，笑了笑：「都是科長和廠里領導支持。」
「是你自己爭氣！」趙科長滿臉是笑，又壓低聲音，
「我聽說，今天真有上面來的領導在看，反應很不錯！柱子，你這次，可能不止是給廠里爭光那麼簡單了！」
何雨柱心裡動了一下，但臉上沒太表露。「都是組織給的機會。」
他找了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拿起自己那個掉了幾塊搪瓷的舊缸子，走到熱水桶邊接了半缸子溫開水。
後台人聲鼎沸，各種議論、祝賀、猜測嗡嗡作響，可他好像隔著一層玻璃在聽。
他慢慢喝著水，腦子裡想的卻是剛才門口那一幕。
舞會。
他答應的時候，沒想太多。好像就是覺得，她說了，他就該去。去看看她平時待的地方，看看她說的「交流」是什麼樣。
可現在靜下來，那點酒醒後的清醒感上來了。
他不會跳舞。
上輩子是個忙生計的普通人，沒接觸過這個。這輩子是傻柱，一個心思都在食堂和院裡那點事上的廚子，更和跳舞扯不上邊。
就這麼莽莽撞撞地答應去舞會？
到了那兒，別人都在跳，他干站著？或者更糟，趙小玉出於禮貌請他跳，他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那場面，想想都夠嗆。
但是，答應都答應了。
他能想像出他如果現在跑去跟趙小玉說「我不去了」，她會是什麼表情。大概會是那種「果然如此」的淡淡失望，或者連失望都懶得有，直接轉身就走。
不行。
這個念頭清晰起來。他不想在她臉上看到那種表情。
不就是跳舞嗎？不會就學。現在離晚上還有幾個小時。來得及……嗎？
他自己都沒什麼底氣。
就在這種混雜著衝動、後悔、硬撐和一絲不服輸的情緒達到頂點時，腦海里那陣熟悉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清越提示音，毫無預兆地降臨了。
【叮！檢測到宿主行為模式與『何雨柱』底層性格邏輯發生顯著偏離。】
何雨柱端著缸子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垂下眼皮，看著缸子裡微微晃動的水面。
【原角色行為邏輯：對超出自身熟悉領域存在深層畏怯與迴避心理，缺乏主動融入的意願與自信，慣於停留在舒適區。】
【宿主當前行為：在明確認知自身完全缺乏相關技能與場合認知的情況下，仍主動應允參與，展現出強烈的社交自信與主動破圈意願。】
【判定：社交維度B+級逆反！】
【獎勵核算中……基於逆反行為直接關聯具體技能缺失與場景挑戰，獎勵進行定向匹配與強化。】
【獎勵生成：『六十年代滬上流行交誼舞』全系肌肉記憶、節奏感知及場景應對。】
【說明：融合後，宿主將完美掌握六十年代中前期上海主流舞會常見交誼舞步，包括但不限於慢三、快三、慢四、探戈基本步及簡單變化。同時獲得相應舞會禮儀認知，以及針對不同舞曲風格的節奏適應性。技能以身體本能形式存在，運用時自然流暢。】
提示音落下的瞬間，何雨柱感到一股溫和但明確的熱流，首先從腰腹核心處湧起，隨即迅速向下蔓延至雙腿、腳踝，向上擴散至肩背、手臂，直至指尖。
緊接著，大量信息碎片湧入他的意識：男女舞伴的標準距離，手掌貼合的位置與力度，前進、後退、旋轉時重心的微妙轉換，如何用身體的輕微信號引導對方；
慢三舒緩的「蹦嚓嚓」節奏，快三旋轉時略微眩暈卻又興奮的感覺，慢四的從容搖擺，探戈那種頓挫有力的步伐切換……甚至還有不同舞曲響起時，該如何判斷並選擇合適的舞步。
最後，是一些模糊的場景畫面：燈光不會太亮的小禮堂，刷著半截綠牆裙，掛著「舞會」的紅紙橫幅；留聲機里傳出《青年友誼圓舞曲》或者《紅梅花兒開》的旋律；人們成雙成對，衣著整潔，面帶笑容，低聲交談；空氣里有淡淡的粉筆灰、木頭和汗水的味道……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十幾秒。
何雨柱緩緩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放下手裡的搪瓷缸子，金屬缸底碰到旁邊的木箱，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無意識地、極其輕微地移動了一下腳掌，做了一個重心轉移。
動作細微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他自己能感覺到，那股新注入身體的本能，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存在。
他又慢慢轉動了一下手腕，想像了一下虛扶在舞伴腰後的姿態。很穩，很自然。
不會尷尬了。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依舊喧鬧的後台。
現在他是真的會跳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