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豐澤園
豐澤園飯莊坐落在煤市街,是京城裡數得著的大館子。
這家飯莊是1930年開張的,創辦人叫欒學堂,打山東來的。
匾額是書法名家李琦寫的,黑底金字,掛了三十多年,風吹日曬也不褪色。豐澤園主營魯菜,濟南風味和膠東風味都有。那時候京城裡有句話,叫「吃了豐澤園,魯菜都嘗遍」。還有一句,「穿鞋內聯升,吃菜豐澤園」。
飯莊是個四合大院,前後幾進,青磚灰瓦,雕樑畫棟。
院子當中擺著大水缸,養著金魚,種著荷花。屋裡擺的是硬木桌椅,牆上掛著名人字畫。
後廚更是講究,灶台是青磚砌的,案板是整塊榆木的,切菜的墩子都是山東運來的棗木墩。
豐澤園的師傅們個個都有絕活。爆、炒、燒、炸、扒、熘、蒸,樣樣精通。拿手菜有一品官燕、通天魚翅、蔥燒海參、沙鍋魚肚。
那些年,豐澤園是國家領導人舉行公務宴請的地方,胡志明、西哈努克親王、田中角榮都來吃過飯。毛主席也愛喝豐澤園的烏魚蛋湯。
1955年授銜的時候,元帥將軍們的宴席,就是豐澤園的師傅去做的。
何雨柱今天要去的就是這個地方。
他要去考級。
考的是二級炊事員證書。這事是他從上海回來後就開始琢磨的。
廠里的炊事員分等級,一級最高,八級最低。他現在是八級,每月三十七塊五。
要是能考上二級,工資能漲到六七十塊,還能評上技師職稱。更關鍵的是,豐澤園發的證書,全國都認。
考試的日子定在今天。上午考理論,下午考實踐。
何雨柱跟廠里請了假,一大早就起來了。他換上那件乾淨的中山裝,把趙小玉織的圍巾圍上,對著鏡子照了照。雨水還在睡,他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天剛蒙蒙亮,院裡還沒什麼人。他穿過中院,走到前院,正好看見閻埠貴推著自行車往外走。
閻埠貴那輛自行車騎了快十年,除了鈴不響哪兒都響。
后座上綁著一根魚竿,是用竹竿自製的,魚線纏在竿子上,魚鉤用布包著。車把上掛著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兜,鼓鼓囊囊的,裡面裝著乾糧和水壺。
車架子旁邊還別著一個鐵皮罐子,那是裝魚餌的,裡面是他自己挖的蚯蚓。
閻埠貴這人,全院都知道,最喜歡算計。他每個星期天都去釣魚,雷打不動。用他自己的話說,「這叫有棗沒棗打三竿子,虧不了本」。
釣著了就拿回來改善伙食,一家人能吃頓好的。釣不著就當出去散心,反正乾糧是自己帶的,水是自己灌的,蚯蚓是自己挖的,一分錢不花。
最絕的是,他釣魚從來不買魚餌,都是帶著幾個兒子去護城河邊挖蚯蚓,挖一上午能挖一小罐,能釣好幾回。
何雨柱記得原著里閻埠貴有句名言,叫「吃不窮、穿不窮,算計不到要受窮」。這話他天天掛在嘴邊,教育兒子,教育學生,教育院裡的人。
他算計到什麼程度?家裡有幾根蔥都要數著,今天吃了明天就得少買。院裡開會討論事情,他從來都是先算自家能得什麼好處,再開口說話。
這會兒閻埠貴正彎著腰檢查自行車,沒看見何雨柱。他用手撥了撥車鏈子,聽聽聲音,又蹲下來捏了捏輪胎。輪胎有點癟,他從兜里掏出打氣筒,蹲在那兒打氣。打了二三十下,又捏了捏,再打幾下。
打完氣,他把打氣筒收好,又從車把上解下一個布袋子,打開看了看。裡面是兩個窩頭,還有一小塊鹹菜。
何雨柱走過去,叫了一聲:「三大爺,這麼早去釣魚?」
閻埠貴抬起頭,看見是他,臉上堆起笑:「對對對,天氣好,去護城河邊碰碰運氣。柱子,你這是去哪兒?」
何雨柱說:「去辦點事。」
閻埠貴點點頭,眼珠轉了轉,問:「柱子,你那狍子肉還有沒有?我那天吃著是真香。回頭要是再打著,給三大爺留點,三大爺不白要你的,拿魚跟你換。」
何雨柱笑笑,說:「行,三大爺,您先釣著。」
閻埠貴推著車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壓低聲音說:「柱子,我跟你說,釣魚這事兒也有竅門。你得選地方,選對了地方,一天能釣好幾斤。回頭我教你。」
何雨柱點點頭,看著閻埠貴推著車出了院門。那輛破自行車嘎吱嘎吱響著,消失在胡同口。
何雨柱繼續往外走。出了胡同,往南走,穿過幾條街,到了珠市口,再往西,拐進煤市街。走了大概半個鐘頭,就看見豐澤園的招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