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理論考試
黑底金字的匾額,掛在門樓上,字跡遒勁有力。門樓是磚雕的,雕著花鳥魚蟲,漆成朱紅色。門口站著兩個穿白褂子的夥計,見有人來,也不招呼,只是看著。
何雨柱走進去。院子很大,青磚墁地,掃得乾乾淨淨。
院子當中擺著大水缸,養著金魚。正屋是飯堂,隔著玻璃能看見裡面擺著八仙桌,桌上鋪著白桌布。
東廂房是雅間,窗戶上糊著窗紙,看不見裡面。西廂房是後廚的入口,不時有人進進出出,端著盤子,拎著菜筐。
何雨柱往裡走,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迎上來。這人生得白白淨淨,戴著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同志,有事?」
何雨柱說:「我是來參加考試的,二級炊事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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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上停留了一會兒,又看了看他圍著的灰色圍巾。圍巾是新的,織得很仔細,但衣服舊了,袖口有點磨毛。
「跟我來吧。」
中年人轉身往裡走。何雨柱跟著他,穿過院子,走進西廂房,再往裡走,進了一個小院。小院裡種著幾棵石榴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
北屋是三間瓦房,門口掛著一個木牌,上面寫著「考務處」。
中年人推開門,示意何雨柱進去。
屋裡擺著幾張桌子,坐著三四個人。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穿著綢布棉襖,留著山羊鬍子,手裡拿著一個紫砂壺,正在喝茶。
他看見何雨柱進來,眼皮抬了抬,又垂下去,繼續喝茶。
靠門的位置坐著一個中年婦女,戴著套袖,正在整理資料。還有兩個年輕人,穿著白褂子,像是學徒,站在一邊。
中年人對那個婦女說:「王姐,來考試的了。」
婦女抬起頭,看了何雨柱一眼,問:「名字?」
何雨柱說:「何雨柱。」
婦女翻了翻桌上的本子,找到他的名字,用筆勾了一下。她說:「交五塊錢報名費。」
何雨柱掏出五塊錢,遞過去。婦女收了錢,撕給他一張收據。
「坐那兒等著吧。一會兒理論考試,考完了下午實操。」
何雨柱點點頭,找了個空椅子坐下。
屋裡安靜下來。那個老頭還在喝茶,咕嚕咕嚕的,喝一口,咂咂嘴。兩個學徒站在一邊,時不時偷看他一眼,又趕緊收回目光。
老頭喝了一會兒茶,把紫砂壺放下,抬起頭,看著何雨柱。他的眼神不怎麼友善,上下打量著,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件。
「你,來考二級?」
何雨柱點點頭:「是。」
老頭笑了笑,笑得不冷不熱的。他說:「你知道二級是什麼水平嗎?在豐澤園,二級師傅能上灶炒菜,能獨立做一桌席面。你干幾年了?」
何雨柱說:「幹了七八年了。」
老頭說:「七八年?在哪兒乾的?」
何雨柱說:「軋鋼廠食堂。」
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笑起來。他笑的聲音不大,但屋裡的幾個人都聽見了。那兩個學徒也笑起來,憋著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軋鋼廠食堂?」
老頭放下紫砂壺,看著何雨柱,臉上的笑還沒收住,
「同志,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豐澤園。京城裡數得著的大館子。我們這兒的大師傅,哪個不是在飯莊裡練了十幾二十年才出師的。你一個廠里食堂的,來考二級?」
何雨柱沒說話。
老頭繼續說:「我不是看不起廠里食堂。廠里食堂我也去過,大鍋菜,一鍋燉幾十號人的,那叫一個省事。」
「可二級不一樣,二級考的是手藝,是精細活。蔥燒海參你會做嗎?糟熘魚片你會做嗎?干炸丸子,你能炸得外酥里嫩嗎?」
何雨柱說:「會一點。」
老頭又笑了。「會一點?」他搖搖頭,拿起紫砂壺,喝了一口茶,不再說話。
那個中年婦女抬起頭,看了老頭一眼,沒說什麼,又低下頭整理資料。
兩個學徒站在一邊,交頭接耳,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何雨柱坐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他也沒說話,就那麼坐著。
屋裡的氣氛有點壓抑。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桌上,照在地上。灰塵在光線里飄著,慢慢落下去。遠處傳來後廚的動靜,切菜的篤篤聲,炒菜的刺啦聲,還有師傅們吆喝的聲音。
老頭喝了一會兒茶,又抬起頭,看著何雨柱。他說:「同志,我問你句話,你別不愛聽。」
何雨柱看著他。
老頭說:「你這身打扮,這氣質,我看著不像廚子。倒像個……怎麼說呢,像個干苦力的。你會炒菜我相信,廠里食堂嘛,誰還不會炒個菜。可二級是真功夫,你行嗎?」
何雨柱說:「試試就知道了。」
老頭點點頭,說:「行,試試。待會兒理論考試,你先過了這一關再說。」他頓了頓,又說,「理論考試可不好過。菜系源流,食材鑑別,火候掌控,調味原理,一樣都不能錯。你學過嗎?」
何雨柱說:「學過一點。」
老頭笑了笑,沒再說話。
屋裡又安靜下來。何雨柱坐在那兒,看著窗外的石榴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片枯葉掛在枝頭。風吹過來,葉子晃了晃,沒掉。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進來一個穿白褂子的年輕人。他手裡拿著一沓卷子,遞給那個中年婦女。
婦女接過來,翻了翻,對何雨柱說:「理論考試開始了。你坐那邊去。」
她指了指靠牆的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筆墨紙硯,還有一盞煤油燈。
何雨柱站起來,走過去坐下。
婦女把卷子遞給他,說:「一個時辰。答完了交卷。」
何雨柱接過卷子,低頭看起來。
卷子上密密麻麻寫著題目。第一題:魯菜分為哪兩大流派,各有什麼特點。第二題:蔥燒海參的關鍵步驟有哪些,火候如何掌握。第三題:糖醋鯉魚為什麼要改刀,改到什麼程度合適。第四題:簡述干炸丸子的製作過程,如何保證外酥里嫩……
何雨柱看完題目,拿起筆,開始答題。
那個老頭坐在窗邊,一邊喝茶,一邊看著他。他的眼神裡帶著幾分不屑,幾分好奇,好像在等著看笑話。
何雨柱沒理他,低著頭,一筆一划地寫著。
屋裡很安靜,只有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的手上,照在卷子上。他的字寫得不快,但很穩,一筆一划,清清楚楚。
老頭看了一會兒,收回目光,繼續喝茶。喝了一口,咂咂嘴,又把紫砂壺放下。
那兩個學徒站在一邊,時不時探頭看一眼,又縮回去。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何雨柱的卷子寫滿了一張,又翻到第二張。他寫得慢,但沒有停過。每一道題都答,每一道題都答得仔細。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了。
那個中年婦女站起來,走到何雨柱身邊,說:「時間到。」
何雨柱放下筆,把卷子遞給她。
婦女接過來,翻了翻,看了看,臉上露出一點意外的神色。她把卷子遞給那個老頭,說:「孫師傅,您看看。」
老頭接過卷子,低頭看起來。他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看著看著,他的眉頭皺起來,又舒展開,又皺起來。
屋裡的人都看著他。
老頭看完卷子,抬起頭,看著何雨柱。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這是你自己答的?」
何雨柱說:「是。」
老頭點點頭,沒再說話。他把卷子放在桌上,拿起紫砂壺,喝了一口茶。喝完了,他站起來,走到何雨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下午實操,你準備做什麼菜?」
何雨柱說:「蔥燒海參。」
老頭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回的笑跟剛才不一樣,帶著點認真的意思。
「行,下午看看你的蔥燒海參。」
他說完,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說:「後廚的料隨便用,做不好可別賴料不好。」
何雨柱點點頭。
老頭推門出去了。
屋裡剩下幾個人,面面相覷。那兩個學徒看著何雨柱,眼神變了,不再是不屑,而是好奇。
何雨柱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石榴樹上的最後幾片葉子晃了晃,終於掉下來一片,落在地上。
他低頭看了看,踩上去,葉子咔嚓一聲碎了。
下午還要實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