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實操考試
一個時辰的理論考試很快過去。
何雨柱交了卷子,跟著那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出了考務處的小院。穿過一條走廊,繞過幾道彎,就到了後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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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澤園的後廚比軋鋼廠食堂大得多。青磚地面掃得乾乾淨淨,一排七八個灶台,灶膛里火苗躥得老高。案板是整塊榆木的,磨得發白,上面擺著大大小小的菜墩。牆上掛著一排排鐵鍋,大小不一,最小的能炒一份菜,最大的能燉一整隻羊。牆角堆著成筐的蔬菜,白菜、蘿蔔、大蔥、大蒜,碼得整整齊齊。水缸里養著活魚,鯉魚、草魚、鯽魚,在水裡游來游去。
後廚里七八個師傅正在忙活。切菜的篤篤聲,炒菜的刺啦聲,勺碰鍋沿的叮噹聲,混成一片。空氣里飄著各種香味,蔥姜蒜爆鍋的香氣,醬油醋的酸香,肉下鍋的焦香,混在一起,聞著就讓人食慾大開。
何雨柱一進門,就有幾道目光掃過來。那些師傅們手上不停,眼睛卻往他身上瞟,打量著他這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打量著他脖子上的灰色圍巾。
戴眼鏡的中年人把他領到靠里的一張案板前,說:「你在這兒準備。要什麼料自己去拿,用完了跟師傅們說一聲。」
何雨柱點點頭。
中年人又說:「孫師傅是今天的主考,他一會兒過來。你做你的,他看他的。」
何雨柱說:「好。」
中年人走了。何雨柱站在案板前,把圍巾解下來,小心地疊好,放在旁邊的凳子上。然後他挽起袖子,洗了洗手,開始準備。
他要做的是蔥燒海參。
這道菜是魯菜的代表,豐澤園的招牌。海參要用發好的,蔥要用大蔥的白,燒出來要蔥香濃郁,海參軟糯,湯汁紅亮,咸鮮適口。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火候差一點,海參就老了;湯汁差一點,味道就不對。
何雨柱先去挑海參。牆角的水盆里泡著發好的海參,一個個有巴掌長,烏黑髮亮,摸上去軟硬適中。他挑了六根大小均勻的,放在盤子裡。然後又去挑蔥。大蔥堆在牆角,他挑了幾根粗壯的,剝去老皮,只留蔥白,切成寸段。
料備齊了,他開始處理海參。海參要先焯水,去掉腥味。鍋里加水燒開,他把海參放進去,燙了一分多鐘,撈出來瀝乾。然後用刀在海參肚子上劃一道,方便入味。
這時候後廚里的師傅們已經有人停下手裡的活,往他這邊看。一個胖師傅端著茶缸子,靠在灶台邊,一邊喝水一邊看他。一個瘦一些的師傅蹲在牆角擇菜,擇幾下就抬頭瞄一眼。還有兩個年輕學徒站在遠處,交頭接耳,不知道在嘀咕什麼。
何雨柱沒理他們,專心做自己的。
鍋燒熱了,倒油。油是花生油,金黃透亮。油溫上來,他把蔥段下鍋。刺啦一聲,蔥香立刻爆出來,飄得滿廚房都是。他用小火慢慢炸,把蔥炸到金黃,蔥香完全融進油里。然後把蔥段撈出來,留蔥油在鍋里。
下一步是炒糖色。這是魯菜的關鍵,糖色炒好了,湯汁才紅亮。他在蔥油里加了一勺白糖,小火慢慢炒。糖化了,變成黃色,又變成淺褐色,最後變成棗紅色。火候剛好,他立刻倒入高湯。
高湯是後廚吊好的,雞架子豬骨頭熬了一夜,湯色奶白,鮮味十足。湯一入鍋,刺啦一聲,熱氣蒸騰。他把海參放進去,加醬油、料酒、鹽,小火慢燉。
燉的時候他也沒閒著,時不時撇去浮沫,嘗嘗湯汁的味道,調整火候。燉了差不多一刻鐘,湯汁收濃了,他把炸好的蔥段放回去,再燉幾分鐘,讓蔥香和海參的鮮味充分融合。
最後勾芡。芡汁要薄,要勻,裹在海參上,亮晶晶的。他手腕一抖,芡汁入鍋,快速翻炒幾下,海參立刻裹上一層紅亮的湯汁。
出鍋。
他把海參盛在盤子裡,一根根擺好,蔥段碼在旁邊,湯汁澆上去。盤子是白瓷的,襯得海參烏黑髮亮,蔥段金黃,湯汁紅亮,看著就讓人想吃。
他放下炒勺,退後一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這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做好了?」
何雨柱回頭,是那個山羊鬍子孫師傅。他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站在何雨柱身後一米遠的地方,手裡還端著那個紫砂壺。
何雨柱點點頭:「做好了。」
孫師傅走過來,站在案板前,低頭看著那盤蔥燒海參。他沒說話,就那麼看著。看了一會兒,他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海參,放進嘴裡。
後廚里安靜下來。那些師傅們都停下手裡的活,往這邊看。擇菜的瘦師傅不擇了,端著茶缸子的胖師傅也不喝了,兩個學徒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圓。
孫師傅慢慢嚼著,嚼了很久。嚼完了,他咽下去,又夾了一根蔥段,放進嘴裡。嚼完了蔥,他又端起盤子,看了看盤底的湯汁。
何雨柱站在一邊,等著。
孫師傅放下盤子,抬起頭,看著何雨柱。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跟上午不一樣了。上午是輕視,是不屑。現在那點輕視沒了,換成了別的什麼。
「你在軋鋼廠食堂幹了多少年?」他問。
何雨柱說:「七八年。」
孫師傅說:「七八年……就你這手藝,在食堂做大鍋菜?」
何雨柱說:「食堂也炒菜。」
孫師傅點點頭,沒再問。他又低下頭,看著那盤海參,看了很久。然後他拿起筷子,夾了第三根海參,又嘗了一口。
後廚里更安靜了。連灶台上的火苗都好像小了些。
孫師傅放下筷子,轉過身,對著那幾個師傅說:「都過來,嘗嘗。」
幾個師傅互相看了一眼,放下手裡的活,圍過來。胖師傅先拿起筷子,夾了一根海參,放進嘴裡。嚼著嚼著,他眼睛瞪大了。瘦師傅也夾了一根,嘗完又夾了一根蔥段。兩個學徒擠在後面,夠不著,踮著腳尖往裡看。
胖師傅咽下去,說:「孫師傅,這火候……絕了。」
瘦師傅說:「海參軟糯,蔥香也進去了,湯汁不咸不淡,剛好。」
孫師傅沒說話,只是看著何雨柱。看了一會兒,他忽然笑了。這回的笑跟上回不一樣,上回是冷笑,這回是真的笑。
他說:「何雨柱同志,你這手藝,在食堂干屈才了。」
何雨柱說:「孫師傅過獎了。」
孫師傅搖搖頭,說:「不是過獎。我在豐澤園幹了三十年,嘗過的蔥燒海參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這道,能排進前十。」
這話一出,後廚里一陣騷動。那幾個師傅互相看看,眼神里都是驚訝。胖師傅小聲說:「前十?孫師傅這輩子可沒誇過幾個人。」
孫師傅沒理他,繼續看著何雨柱。他說:「你師承哪位?」
何雨柱說:「沒有師承,自己學的。」
孫師傅愣了一下,說:「自己學的?沒人教?」
何雨柱說:「看書,自己琢磨。」
孫師傅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說:「那是天賦。」他頓了頓,又說,「你這二級,過了。回頭證書下來,我給你寄過去。」
何雨柱說:「謝謝孫師傅。」
孫師傅擺擺手,說:「不用謝我,是你自己有本事。」他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說,「何雨柱同志,以後要是想來豐澤園干,跟我說一聲。後廚永遠給你留個位置。」
何雨柱愣了一下。
那幾個師傅也愣住了。胖師傅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瘦師傅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地上。兩個學徒互相看看,眼睛裡全是羨慕。
豐澤園的孫師傅,親自開口邀請,這是什麼待遇?
何雨柱很快回過神來,說:「謝謝孫師傅抬愛。我在軋鋼廠幹得好好的,暫時沒有換地方的打算。」
孫師傅點點頭,說:「行,你自己考慮。什麼時候想來了,隨時來找我。」
他說完,端著紫砂壺走了。
孫師傅一走,那幾個師傅立刻圍上來。胖師傅拍著何雨柱的肩膀說:「同志,你可真行!孫師傅這輩子沒請過幾個人,你是頭一個!」
瘦師傅說:「你那海參怎麼燒的?火候怎麼掌握的?能不能教教我?」
兩個學徒擠在人群里,眼巴巴地看著他。
何雨柱被圍在中間,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他看了看那盤海參,已經被嘗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根蔥段和一點湯汁。
他忽然想起上午孫師傅說的話——「在豐澤園,二級師傅能上灶炒菜,能獨立做一桌席面。」
現在他做到了。
他拿起凳子上的圍巾,圍好,對那幾個師傅點點頭,說:「各位師傅,我先走了。」
胖師傅說:「別走啊,再坐會兒,聊聊。」
何雨柱說:「廠里還有事,改天。」
他穿過人群,走出後廚,穿過院子,出了豐澤園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