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喜歡便不喜歡


  【第一百三十三章-不喜歡便不喜歡】管他作甚

  飯廳中,楚淵陪著段瑤吃完飯,見時間還早,便與他一道去找木痴老人。船隻左側有一大片空地,上頭堆了不少零碎木料,還有些未做完的小玩意,看著都頗為精巧。

  「呀!」段瑤走得快,沒留意險些和一個壯漢撞在一起,卻是白象國的王爺納西刺。

  「段小王爺。」納瓦趕忙賠禮,「受驚了。」

  「跑什麼?」楚淵往他身後看了一眼,就見木痴老人也正在往這邊瞅,像是沒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納西刺低著頭,整個人有些哆嗦——自從先前死過一回後,他便一天到晚都如見了貓的老鼠,像是被嚇破了膽,失掉了魂。方才也是,納瓦原想著帶他去甲板上曬一陣太陽,誰料剛一轉彎,也不知是看到了什麼,突然就急匆匆掉頭往回跑,與段瑤撞了個滿懷。

  納瓦沉聲道:「楚皇在問你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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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納西刺抖若篩糠,也不知在怕些什麼,腦子裡又疼又亂又混沌,到後頭索性「噗通」跪在地上,自己將事情說了出來。

  先前在宮裡頭的時候,木痴老人就曾說起過,自己當年在江南茶山被人追殺之事,當時對方自稱是奉白象國主之命。待後頭陰錯陽差納瓦被楚淵所救,問及這一茬時卻一頭霧水,甚至連木痴老人是誰都未聽過,於是此事便被暫時壓了下來。這陣倒好,恰巧被納西刺見著木痴,一時驚恐之下,自己招認出數年前,他曾無意中在劍門聽到有客商出大價錢,要買木痴老人手中的機關圖,便也動了歪心思,去弄了幅木痴的畫像,派人藉由白象國主的名義前往中原武林抓人,想著要發橫財。

  納瓦一聽險些氣昏過去,也不知這草包暗中還做了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抬手便要打他。楚淵示意段瑤將人拉住,問納西刺:「當初那客商是誰,你可知?」

  納西刺連連搖頭,只說看著闊綽,像是來自大楚。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啊。段瑤撓撓下巴,心說怎麼陰魂不散的。

  楚淵擺擺手,示意納瓦將納西刺先帶了回去。木痴老人恰好也走了過來,問:「出了什麼事?」

  「沒什麼,做多虧心事罷了。」楚淵道,「前輩又在忙?」

  「這回可沒做機關,做了些小東西。」木痴老人樂呵呵拉著兩人看,栩栩如生的喜鵲,倒掛著的蝙蝠,活靈活現的並蒂蓮花,甚至還有一個「囍」字。

  楚淵打趣:「前輩是要改行開媒人館?」

  木痴老人趕緊道:「這可不賣,給皇上大婚備著的,刷上紅漆,晾乾了好用。」

  段瑤在旁得意洋洋,我特意提醒前輩的!畢竟仗打完了就要大婚,該準備的東西要早些備齊,萬一金嬸嬸漏了。

  楚淵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胡鬧。」

  怎麼能是胡鬧呢!段瑤在心裡辯駁,那可是天子大婚,而且西南府也不缺銀子,準備了這麼些年,自然該隆重一些,漫天撒紅綢緞可以有。

  最近似乎身邊每一個人,只要稍微親近些,就都在期盼著自己能成親。晚上歇息時,楚淵靠在床頭想了一陣,腦海中突然冒出來「皇帝不急太監急」幾個字,於是自己先笑出聲。

  大婚,也成。

  楚淵坐起來,仔細思考了一下若真到那一日,要找誰去將此事告知太傅大人。後頭覺得溫柳年加上葉瑾就挺好——一個嘴皮子利索,實在不行氣昏過去,還有另一個能扎針。

  想了一陣子,困意沉沉襲來,將睡未醒之際,遠處卻隱隱傳來號角聲,楚淵心裡一喜,頓時清醒過來,披著衣服想要出去,還沒走兩步,卻已經被人一把擁入懷裡。

  「就知道你又沒睡。」段白月反手關上門,「都什麼時辰了,還亮著燭火。」

  「怎麼這麼快。」楚淵道,「還當最快也要三天後。」

  「有吳三磊在,船工划水可比不上他,一個頂十個。」段白月道,「一切都在我們的計劃之中,那假冒的納瓦我已經帶回來了,不過看著沒什麼大用,今晚日月山莊的影衛會先看著他,你明早再審也不遲。」

  「嗯。」楚淵叫了熱水替他洗漱。待兩人回到床上後,又將此次行動的經過全部問了一遍,方才道:「好了,睡吧。」

  「這就睡了?」段白月將人虛壓住,「還當至少會誇我兩句。」

  「本就是探囊取物之事,有什麼好夸。」楚淵道,「閉眼睛。」

  「探囊取物?」段白月用下巴蹭蹭他:「這陣說得輕巧,那是誰先前一直擔心,覺都不肯好好睡?」

  楚淵與他對視:「是誰?」

  西南王很識趣:「是我。」

  楚淵拍拍他的側臉:「嗯,是你。」

  「那親一下。」段白月捏住他的腰,「不然我就一直醒著。」

  楚淵好笑:「這算什麼威脅人的法子,誰管你醒還是睡。」話雖這麼說,卻還是湊近與他交換一個親吻,「夠了?」

  「不夠,卻也能湊活。」段白月將人抱到懷中,又將腿也壓在他身上,摟緊了方才肯睡。楚淵把臉埋在他頸側,手指穿過那墨黑的頭髮,側首輕輕將唇瓣貼上去。

  第二天一大早,消息便在軍中傳開,都說西南王孤身一人將白象國的國主帶了回來,這一仗不用打了,穩贏。於是紛紛派人去主戰船打探消息,也該那假冒之人倒霉,被綁在高處示眾暴曬了好幾個時辰,待所有人都看過一輪,方才被放了下來。

  段白月將酒釀蛋吹涼,看著楚淵吃完一碗之後,問:「還要不要?」

  「大家都在廳里等著,不吃了。」楚淵皺眉,「你自己去煮的?打翻了糖罐子,又齁又膩。」

  段白月道:「瑤兒。」

  楚淵改口:「還挺好吃。」

  段白月:「……」

  楚淵拍拍他的腦袋,帶著一道去了前廳。那假貨吃了葉瑾一瓶藥,看著精神尚可,甚至面色還很紅潤。

  溫柳年問他:「叫什麼名字啊?」

  對方只是盯著他,卻不答話。

  「算了,你叫什麼不重要,說了也不認得。」溫柳年改主意,又問,「是楚項命你假扮納瓦的?」

  那人依舊沉默不語。

  溫柳年倒是很有耐心:「你看著武功不高,腦子也不算好用,應該也不會在楚項手下身居要職。就是實在倒霉,長得與納瓦國主有幾分相似,身形更是一模一樣,便被挑中**送往白象國,本官說得可對?」

  對方握了下拳頭,像是要辯駁什麼。

  溫柳年卻已經轉身,滿臉誠懇上奏道:「回皇上,此人沒什麼用。」

  看著那人一臉見了鬼的表情,葉瑾一把掐住沈千楓,他實在很想笑,但是似乎又不該笑。

  沈千楓哭笑不得,輕輕反握住他的手,暗中示意莫要鬧。

  兩人就站在那冒牌納瓦的眼前,一舉一動自然都落入了對方的眼,尤其是當沈千楓環住葉瑾的腰,將人帶到懷中低語時,他是當真很無法理解,為何分明就是在審訊自己,卻有人還在大庭廣眾下打情罵俏。

  楚淵淡淡道:「既然沒用,便帶下去吧。」

  侍衛答應一聲,上前便將人拖走,連說話的機會也沒給,直接鐐銬加身,哐啷丟進了艙底的暗室中。

  段白月笑著搖頭:「溫大人審起案子來,可當真是速度快。」

  溫柳年很謙虛:「西南王過獎。」

  「你猜他能忍幾天?」楚淵問。

  「這就看牢頭了。」段白月道,「若是一日三餐按時送,他或許還能多考慮十天半月,要是哪天恰巧忘記送飯,可就難說了。」

  楚淵道:「那此事交給你。」

  段白月點頭:「好。」

  雖是在議論公務,但兩人心裡情深,在對望時眼神也會軟三分,橫豎沒有外人在場,也懶得遮掩。葉瑾在下頭看得痛心疾首,覺得自己很暈眩,他哥是得了眼疾嗎。

  「眾目睽睽之下國主被擄走,現如今白象國內定然已經大亂。」沈千楓道,「雖說約了十日後將人送回,但按照楚項的性格,怕不會就此放棄,八成還會翻出風浪。」

  「楚項自然想開戰,只是若他能指揮得動白象*隊,也不必找個假傀儡。」段白月道,「如今最該擔心的,反而是那丞相聶遠山,此人位高權重又心狠手辣,對朝中各黨派都有所了解,只可惜在祭祀當天未曾露面。」否則一道抓了來,倒也省事。

  「若由他出面煽動,有可能會指揮得動白象國大軍嗎?」葉瑾問。

  楚淵吩咐四喜:「去將納瓦國主請來。」

  四喜應一聲,片刻後便將人帶了過來。楚淵也沒兜圈子,直接問道:「國主對聶遠山怎麼看?」

  「先前覺得忠心耿耿。」納瓦嘆氣,「只是後來聽納西刺所言,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被收買。」

  楚淵又道:「那他在軍中威望如何?」

  「軍中?」納瓦搖頭,「丞相是文職,白象國不比大楚幅員遼闊,兵馬數量不多,向來便是由我親自掌管,不會假手他人。」

  「所以白象國內的軍隊,只會聽命於國主?」楚淵道。

  納瓦道:「的確如此。」

  「若楚項以刀相逼呢?」葉瑾問。

  納瓦道:「若以刀相逼,定然會有人選擇保命。只是用刀逼出來的軍隊,又如何會真心打仗。」

  「這話說得不錯。」楚淵笑笑,「國主儘管放心,無論楚項想做什麼,朕都定然會將白象國替你奪回來。」

  妙心卻搖頭:「白象國自是要奪回,但皇上乃萬金之軀,未必就要親上前線。」

  「大師多慮了。」段白月道,「本王賭楚項有九成不會開戰,或者說他想開戰,卻調動不得白象國的水軍,只能玩陰招。」

  妙心皺眉:「如此不知根底,便更不能讓皇上以身涉險。」

  溫柳年在旁揣著手,熱情洋溢插話道:「西南王會保護好皇上。」

  楚淵也道:「朕自有分寸,大師不必擔憂。」

  段瑤跟著道:「哥哥功夫高得很,大師是先前沒見過,見過應當就不會再擔心了。」

  「倒是的確未曾見識過西南王的功夫。」妙心與段白月對視:「不知可否討教幾招?」

  楚淵道:「不可。」

  葉瑾:「……」

  段白月笑笑,未說話。

  「想要切磋,戰後也不晚。」楚淵道,「今日便到此為止,散了吧。」

  「不繼續商議要如何應對白象國?」葉瑾有些不解,怎麼這就散了。

  沈千楓帶著他出了船艙。

  溫柳年也笑眯眯,用胳膊肘搗搗妙心:「大師一道走?」大家同桌吃素齋,順便聊聊佛法經文,聽起來便頗為偷閒。

  段白月問:「你呢,想吃什麼?」

  「這陣吃什麼飯。」楚淵徑直往外走,「過來!」

  溫柳年充滿同情,小聲道:「皇上似乎動怒了啊?」

  段白月笑著搖搖頭,跟著一道回了住處。

  楚淵問:「你與妙心,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這陣才看出矛盾?」段白月將人拉到懷中,「我說我委屈,你還不信。我當真沒招惹過他,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過。」

  楚淵皺眉。他也說不上哪裡不對,但今日看來,卻總覺妙心在有些時候,不經意會只針對一人。

  「你能覺察,說明你這裡都是我。」段白月戳戳他的心口,「眉頭不准皺。」

  楚淵看他一眼,道:「我當真從未把妙心當過外人。」

  段白月撇嘴:「那我呢?」

  楚淵拍他一巴掌:「你說呢?」

  「我也不是外人。」段白月很自覺,扶著他的肩膀將人按在椅子上,「那大師的確不怎麼喜歡我,雖然他對誰都是冷冰冰的,但冷和冷是不一樣的,我自然能覺察到。可這世間人多了去,願效忠你的人也多了去,沒理由個個都要喜歡我,是不是?」

  「小瑾不喜歡你也就罷了。」楚淵道,「可你又沒招惹過妙心。」

  「誰說葉谷主不喜歡我了。」段白月糾正,「他可沒真閹了我,充其量見面追著打,反正又追不上。」

  楚淵哭笑不得:「你要求倒是不高。」

  「你把妙心當朋友,若他對你忠心耿耿,我自然不會多計較。」段白月道,「此事就算過去了,你也別放在心上。」

  楚淵看著他:「嗯。」

  「小傻子。」段白月笑,「知道別人不喜歡我,你便跟著不高興,還把人丟在前廳里,哪有這麼做皇帝的,這還打仗呢,六歲還是八歲?」

  楚淵瞥他一眼。

  段白月摸摸下巴,咳。

  楚淵道:「四喜!」

  段白月:「……」

  四喜公公笑呵呵,將西南王攆了出去。然後又低聲安慰,在皇上房中住了這麼久,王爺也該回去自己的住處睡幾晚,橫豎就在隔壁,又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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