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是真的


  這女孩學東西很快,問的問題有時候讓他也停頓一下。

  ——

  到第六次面相會,預約人數超過了五十人,焦永明拉了等候名單,按順序來,拖出去兩三個月。

  有人托人情想插隊,被焦曉雯擋回去了,理由給得很直接:「插隊的錢,馬先生不收。」

  後來有人從歐洲回來,說在法國待了一段時間,聽朋友提起過馬堅強,回國專程來了一趟。

  

  這件事馬堅強是最後知道的,知道了之後把李小軍叫來問:「這是真的?」

  「是真的,」李小軍用一種快要給他立傳的語氣說,「堅強哥,您現在約看相的名單,從這裡一直排到法國了。」

  馬堅強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老頭子當年說,相法是用來幫人的,不是用來賺錢的。」

  李小軍沒接話,怕說錯了。

  「最後再辦一次,這次之後,不開面相會了。」

  李小軍張嘴,又閉上,終於還是沒忍住。「堅強哥,你這樣做,是因為什麼?」

  馬堅強想了想。

  「累了。」他說,「而且有些事,比看相重要。」

  ——

  最後一次面相會,焦曉雯沒有來打理記錄。

  結束以後,馬堅強回到家,發現桌上放了張紙條,是焦曉雯留的,字寫得很工整:

  「今天去了趟民政局,順路把結婚需要的證件清單拿回來了。你看看缺什麼,列好給我。」

  馬堅強把那張紙條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他在桌邊坐下來,把紙條壓在茶杯底下,想了大概三分鐘。

  然後拿起手機,給焦曉雯發消息:「證件不缺,什麼時候去?」

  焦曉雯回得很慢,過了七八分鐘,來了兩個字:

  「你定。」

  馬堅強把手機放下,看了眼窗外。

  天色很好,少有的晴,鎮子上有鳥叫,遠處的山頭被下午的光打得很明亮。

  他打開那本筆記本,翻到最後那頁,老頭子那行未完的字。

  「強兒,如果你看到這裡,說明你已經學會了相……」

  他拿起鋼筆,在那行字後面,續上了一句:

  「老頭子,兒子學會了,也過好了。」

  ——

  三個月後,焦曉雯成了馬堅強的妻子。

  婚禮很簡單,沒有大席,只請了自家人和幾個關係近的。李小軍哭得稀里嘩啦,比新娘子還能哭,鼻子紅了大半張臉,坐在那裡抽鼻子,像個剛丟了玩具的孩子。

  焦永明喝了兩杯,借著酒勁說了一堆讓焦曉雯想翻白眼的話,大致意思是:這個女婿是他親手認的,眼光一流,全家都服。

  馬堅強坐在那裡聽了個大概,沒吭聲。

  焦曉雯在旁邊坐著,把桌上那碟花生慢慢剝著,剝好了推到他面前。

  馬堅強捏了一粒,扔進嘴裡,嚼了嚼。

  比那天早上的包子,好吃多了。#第十一章

  馬堅強宅了整整四天。

  那本筆記翻來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老頭子最後一頁那幾行字,早就背下來了,但每次翻到還是會停一停。

  「強兒,如果你看到這裡,說明你已經學會了相法。但記住,相法是用來度人的,不是用來賺錢的。你若貪財,必遭反噬。」

  馬堅強把筆記合上,往桌上拍了一下。

  老頭子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說話太喜歡占上風——臨了臨了,留一頁字,還要再說教一遍。

  他開了冰箱,裡面一片荒涼。半截蔥,一顆已經發了芽的土豆,還有一瓶老乾媽,保質期是前天的事。他把老乾媽拿出來,湊到鼻子前聞了聞,還行,沒壞。

  翻了翻錢包——三十七塊八毛。

  行,出去買東西。

  夜裡十一點多,路燈把街面照得發黃,沒什麼人。馬堅強穿著拖鞋出門,走到街口那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兩包泡麵,順手拿了袋榨菜,一共八塊六。

  出來的時候,差點踩到那個女人。

  她坐在便利店門口的台階上,背靠著門框,兩手搭在膝蓋上,直愣愣地望著街對面。不哭,不說話,像是一件被落下的行李,忘了是誰的。

  馬堅強停了一下,把收據揣進口袋,順帶多看了她一眼。

  三十來歲,衣服是好衣服,但第二顆扣子扣錯了位,領口歪著,頭髮散了幾縷貼在臉上沒有理。這說明她出門之前手忙腳亂,或者出門之後遭了什麼事。

  再往細里看——

  額頭髮際線偏右,這不是問題。問題在印堂的顏色,發暗發沉,不是那種積年的沉,是最近壓出來的那種。左眼角有道細紋,從眼梢往外斜,主近期多慮。山根有淤象,鼻翼內扣,財路受阻,而且是被人截斷的,不是自己耗的。

  最要命的是右耳垂。

  有一粒暗痣,不大,但位置偏下,顏色發暗,這叫「淚痣」,麻衣相法里寫得清楚——主血光之災,且發災時間近,三宮相合,快則七日,慢則一月。

  馬堅強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把兩包泡麵夾到腋下,蹲下來,跟她平視。「劉小姐。」

  女人抬起頭,先是一怔,然後是警惕,把他從頭到腳量了一遍。拖鞋,睡褲,兩包泡麵,腋下還夾著袋榨菜。

  「你認識我?」

  「不認識。」他指了指她的領口,「你外套扣錯了。」

  女人低頭看了一眼,沒去動扣子,重新抬起頭。「你怎麼叫我劉小姐?」

  「隨口叫的,總不能叫你餵。」馬堅強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把打火機收回去,「你今年三十三還是三十四?」

  「三十三。」

  「最近有人在背地裡整你。」他沒用疑問句,直接說,「而且是你認識的人,不是陌生人,所以你才覺得悶。」

  女人的兩手在膝蓋上攥了攥。

  「你跟那個人撕破臉,最多也就是一個星期前。」

  她沒說話,但眼神變了——不再是警惕,是那種被說中之後還沒想好怎麼反應的停頓。

  「免費的,不收錢。」馬堅強彈了彈菸灰。

  他把自己的情況交代了一遍,就住在附近,今天斷糧出來買泡麵,不是特意來的,但看見這情況,提醒一句算一句。女人聽完,在台階上坐直了,把頭髮往耳後攏了攏。

  「你真會算?」

  「三腳貓功夫,不敢說多准,但眼力還算過得去。」

  她叫劉曼,服裝公司的老闆,做了七年,跟合伙人從同甘共苦到貌合神離,最後撕破臉,對方捲走了她手裡一半的帳目,還往相關部門打了舉報電話,說她偷稅漏稅。剛從律師那邊談完,律師說情況不樂觀,讓她先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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