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望山村8
沉鷺手在腰間一摸，指尖一送，定魂符帶著破風之聲，迅雷不及掩耳拍在了女鬼額頭。
黃符一沾陰氣，當即泛起一層淡淡的金光，女鬼渾身一僵，瞬間被定在了原地。
沉鷺二話不說翻身下床，手腕一用力，直接將睡得昏沉的江百合從床上拽了下來。
江百合本睡得正香，猝不及防摔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但很快她就回過神，聲音發緊。
「怎麼了？」
沉鷺沒應聲，目光死死鎖在床上。
頭頂的燈泡滋滋作響，忽明忽暗，昏黃的光線下，床上立著一道半透明的人影，一身刺目的鮮紅嫁衣，黑髮如瀑垂落，嚴嚴實實遮住了整張臉。
可不用看，沉鷺也清楚，亂發之下必定是一張青白滲血、死氣沉沉的面孔。
江百合順著她的目光抬頭望去，只一眼，渾身血液像是瞬間凍僵，直挺挺呆立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
這和她面試時遇見的無臉面試官截然不同，那個東西沉默僵硬，毫無陰氣波動，像個按程序運行的死物NPC。
可眼前這隻，明明被黃符死死鎮住，周身卻纏繞著絲絲縷縷的陰氣，冰冷刺骨，幾乎要滲進骨頭縫裡。
它維持著一個詭異到扭曲的姿勢，半跪在床上，脖子僵硬地向外伸著，像是在盯著什麼。
「這、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女鬼嗎？」
江百合腿一軟跌坐在髒污的地板上，牙齒控制不住地打顫，寒氣從腳底一路竄上天靈蓋。
「嗯，盤問。」
沉鷺輕點下頭，聲音壓得極低，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緩步上前。
江百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恐懼，清了清發顫的嗓子：「你是誰？在我們房間有什麼目的？你最好老實交代，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沉鷺反手取出鎮鬼錘，指尖一挑，將女鬼額間的定魂符揭下，不然鬼是沒法回答的。
符紙離身的剎那，女鬼驟然動了！
沉鷺以為它要撲殺而來，手腕發力一錘砸下，可錘頭落空，女鬼竟沒有半分攻擊之意，身形直接化作一團淡黑陰氣，原地潰散，嗖地鑽進了床頭的舊柜子里，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嘖。」
沉鷺拎著鎮鬼錘走到櫃前，櫃門敞開，裡面塞滿了亂七八糟的雜物，霉味與灰塵味撲面而來。
「過來一起找。」她回頭招呼江百合。
江百合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哆嗦著湊過來，跟著沉鷺一通翻找。
鬼怪若是刻意收斂陰氣，僅憑肉眼極難分辨，前世她全靠經驗判斷，今生雖有道具傍身，可道具珍貴，她不願輕易動用，先憑自身辨別。
「鬼怪附身的物件，通常溫度偏低，老化速度也比尋常東西快得多。有些人靈覺敏感，一碰到就會渾身發冷、頭暈噁心。」沉鷺低聲提醒。
兩人將柜子里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扯，破衣、爛被、髒鞋、臭襪，雜七雜八堆了一地，亂得一塌糊塗，刺鼻的異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可翻了個底朝天，依舊沒有半點鬼魂的蹤跡。
直到江百合累得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手指突然猛地攥住了沉鷺的褲腳，聲音發顫。
「這個、這個……」
沉鷺低頭看去，只見柜子夾層與內壁的縫隙里，卡著一枚褪色破舊的粉色發卡。
她從腰間摸出一隻小巧的琉璃瓶，倒出一滴清液抹在眼皮上，再看去，那枚平平無奇的發卡內部，正蜷縮著一道靈體，分明就是剛才那名紅嫁衣女鬼。
「我一盯著這東西，就渾身發冷，腦袋暈得厲害……」江百合使勁搓著胳膊，雞皮疙瘩起了一層，「之前在樂安青年旅舍，我從來沒有這種感覺啊……」
「有些人闖過副本後，靈覺會自發覺醒提升。」沉鷺淡淡開口。
前世這類人雖然不多，卻也並不少見。
「有些人經歷過副本過後靈覺的確會提高。」前世也有這種人，但不一定是好事，經歷的副本越多，靈覺越高，可能剛進副本就會感覺到不適，也極其容易成為鬼怪的首要目標，並且還很容易被拉入到鬼怪的幻覺裡面，看到她們的生前經歷，體會他們的無盡痛苦。
只能依靠道具調節自身，但道具難得。
也因此，很多靈覺高的人最終都是發瘋致死的。
沒想到江百合竟是這類人。
前世她從未聽過這一號人物，心中掠過一絲複雜。
這情緒落在江百合眼裡，反倒讓她心頭一緊，遲疑著開口：「怎麼了？」
「沒事。」沉鷺收回目光，語氣平靜，「你以後跟我組隊進副本。」
靈覺者本就稀少，對探索副本的作用極大，不少小隊就算花大價錢都未必雇得到，更何況靈覺者不敢輕易信任旁人，江百合這體質，留著遠比扔了有用。
「啊？真的？！你真的願意帶我？」
江百合瞬間喜出望外，這些天她和劉寧拼命討好沉鷺，所求的不過是一個被大佬帶著過副本的機會，可沉鷺一直態度冷淡，她從沒想過，對方會在此時鬆口。
靈覺……原來這東西這麼重要。
她又驚又喜，既是為自己被沉鷺接納，也為自己終於有了用處。
「嗯。靈覺有用，但也更危險，往後加倍小心。」
沉鷺伸手去拿那枚發卡，指尖剛觸到塑料冰涼的表面，屋內的燈泡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啦」爆響，燈光徹底熄滅，整個房間瞬間墜入漆黑。
下一秒，屋外傳來啪啪啪！啪啪啪！
密集而瘋狂的拍擊聲砸在門窗上，像是無數隻手在同時捶打，力道重得要將木板拍碎。
貼在門窗上的定魂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燃燒，火光微弱，轉瞬成灰，她連補充的機會都沒有。
沉鷺立刻收起鎮鬼錘，指尖握住鎮魂鈴，聲音冷厲：「三十秒，跑！」
破門破窗的脆響炸開的瞬間，沉鷺猛地搖響鈴鐺，低喝出聲：「鎮魂鈴，定陰靈！」
咒語落下，滿屋撲來的紅嫁衣陰靈瞬間僵在原地，動作定格，如同被釘住的皮影。
沉鷺拉著江百合，不顧一切朝著門口衝去。
門口已被十幾道陰靈堵死，江百合嚇得腳步一滯，可沉鷺絲毫沒有停頓，徑直撞了上去。
人體與陰靈相觸的剎那，鬼魂如同水面漣漪般蕩漾開去，沉鷺身形徑直穿透而過，毫髮無傷。
江百合見狀再不猶豫，低頭咬緊牙，學著沉鷺的樣子瘋衝出去。
「我們現在去哪兒？！」她喘著氣大喊。
「找只有一扇門的屋子！」
這棟樓里，只有一處符合，旱廁！
「是那個旱廁！」
兩人心有靈犀，拔腿狂奔。
江百合先一步沖了進去，可沉鷺腳下突然一緊，一股巨大的蠻力從後方狠狠拽住她，猛地一扯！
她重心失控，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塵土四濺。
「沉鷺！」
江百合回頭看見這一幕，眼眶一紅，立刻要衝出來拉她。
沉鷺卻反手狠狠一推，將她硬生生推回廁所，指尖一揚，一張定魂符精準貼在木門上，牢牢封住。
「姐姐，別出來。」
她輕聲叮囑一句，鎮鬼錘再次出現在手中。
沉鷺撐著地站起身，屁股和腰側傳來鈍痛，卻無傷大雅。
她緩緩轉頭，只見半空中懸浮著一名同樣身著鮮紅嫁衣的長髮女鬼。
與其他陰靈截然不同，她周身纏繞的陰氣濃稠得近乎實質，遠超同類，強得根本不像是F級副本該有的鬼怪。
她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臉上沒有七竅流血，妝容精緻得詭異，唯有皮膚死白如紙，更駭人的是，它身後，竟拖著一條蓬鬆的狐尾！
妖鬼？
沉鷺心頭一緊，戒備瞬間拉滿。
這狐尾女鬼將她摔出後，卻沒有立刻動手。
沉鷺以為它是忌憚自己手中的鎮鬼錘，不料對方緩緩抬起手，指尖指向她的左手。
她的左掌心裡，正握著那枚粉色發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