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望山村 9
就在這一刻，沉鷺掌心微微一動。
發卡內的陰氣驟然散開，剛才那隻紅嫁衣女鬼從中現身，擋在她身前，抬頭望向狐尾女鬼，聲音顫抖，竟帶著一絲哀求，「姑奶奶……放過她們吧。」
她竟對著狐尾女鬼下跪了。
其餘紅衣女鬼也已追至，齊齊立在狐尾女鬼身後，陰氣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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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背叛我們？」身後一隻女鬼尖聲開口。
說實話，沉鷺根本分不清這些紅衣鬼怪。
一樣的嫁衣，一樣的披頭散髮，一樣的七竅流血，乍一看去，竟像是同一個人在分裂爭吵。
「不！我絕不會背叛！更不會忘記我們受的苦！」
擋在她身前的女鬼瘋狂搖頭，聲音悽厲，「只是……只是她們終究是……」
「誰不是？！這裡誰不是這樣熬過來的？！」
尖聲的女鬼厲聲打斷，怨氣衝天，雙眼瞬間赤紅，血淚順著臉頰滑落，「終究都要死三個！她們兩個憑什麼例外？小雅當年是第一個，我也未曾攔著！你怎麼敢如此自私！」
話音未落，利爪破空而至！
擋在沉鷺身前的女鬼慌忙躲閃，一邊纏鬥，一邊還要分心留意沉鷺，生怕她被誤傷。
不過片刻，它身上便添了數道深可見魂的傷口，陰氣從傷口源源不斷外泄，身形越來越淡，幾乎要透明。
狐尾女鬼是眾鬼之首，自始至終冷眼旁觀，沒有半分阻止之意。
那雙死寂的眼睛，牢牢鎖在沉鷺身上。
沉鷺沒有被這場內訌帶偏節奏。
她不能崩掉這副本人設，在這裡，她是懦弱、愚孝的女兒，只有將「愚孝」擺在「恐懼」之上，她的反抗才合乎情理，才不會被副本規則壓制。
於是她攥緊鎮鬼錘，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慌亂與倔強，朝著狐尾女鬼大喊，「你想幹什麼？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傷害我媽媽！就算是死也不行！」
她抬錘指向對方，語氣發顫，眼神卻透著狠勁：「我這把錘子，一錘傷鬼，二錘廢靈，三錘魂飛魄散！你要是敢動我家人，我絕不會放過你！」
她身上空間有限，鎮鬼錘僅剩六擊，最多只能斬殺兩隻鬼怪。
可這些鬼不知道，它們之前遲遲不敢上前，本就是忌憚這柄錘子的威力。
可這番話落下，眾鬼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身形一晃，齊齊撲殺而來！
沉鷺握緊錘子，全神貫注緊盯動向。
狐尾女鬼近身的剎那，她錘起錘落，卻被對方險險避開，一擊落空。
而她藏在背後的定魂符，竟無聲無息化作一撮黑灰，被陰氣侵蝕殆盡。
沉鷺指尖飛快再補一張，可身前冷風驟起，一擊快得突破肉眼極限，以這具身體的反應速度，根本躲不開！
這樣下去不行！再多符紙也會被活活耗光！
她當機立斷，再次搖響鎮魂鈴！
清脆鈴聲穿透陰氣，所有靈體瞬間僵住，動作定格。
沉鷺看得清楚，剛才襲擊她的那隻狐尾女鬼就在身側，利爪對準的並非要害，只是她的胳膊。
她沒有下死手。
這些鬼是副本核心，殺一個可以，但必然會受到反撲，必死無疑。
沉鷺手腕輕轉，只使出最輕的一擊，錘子輕輕落在女鬼身上。
陰氣一陣劇烈波動，被定住的靈體劇烈震顫了一下。
三十秒時限一到，眾鬼恢復行動。
狐尾女鬼身形一閃，瞬間退至百米之外，胳膊處陰氣翻湧，顯然在快速修復傷勢。
「你快離開我家！」
沉鷺攥錘而立，表情怯懦，語氣窩囊，可下手卻半點不拖泥帶水。
狐尾女鬼深深看了她一眼，竟轉身飄然而去。
其餘紅衣鬼見狀，也紛紛尾隨撤離。
唯有擋在沉鷺身前的那隻女鬼，被打得魂體稀薄，癱在地上虛弱到了極點，見眾鬼離去，才化作一道淡煙，縮回了發卡之中。
「出來吧。」
沉鷺對著旱廁方向開口。
木門吱呀一聲被小心翼翼推開，江百合探出頭，臉色慘白，眼眶發紅。
剛才她在裡面聽得心驚肉跳，卻牢記不拖後腿，死死縮在裡面不敢出聲。
直到聽見沉鷺的聲音，才敢開門出來，將門上的符紙撕下遞過去。
「你沒事吧？」
她上上下下打量沉鷺，見除了臉色蒼白外沒有明顯傷口，才長長鬆了一口氣。
這口氣一松，渾身力氣瞬間抽乾，發冷、無力、睏倦一同湧來，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來。
「沒事，回去休息。」
沉鷺這具身體也只是普通人，對陰氣抵抗力極低，此刻同樣渾身發冷，只是比江百合稍好一些。
兩人跌跌撞撞回到房間，江百合連抬腳都費勁，卻依舊強撐著沒有提休息，跟著沉鷺檢查門窗。
「還好，只是門栓壞了。」沉鷺鬆了口氣。
門窗主體完好，只是栓扣斷裂，只要用繩子綁緊固定，依舊能擋一時。
她從滿地雜物里翻出幾根粗繩，將門窗死死捆牢，重新貼好定魂符，才癱坐在床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這一次，兩人誰也沒提守夜——精力與體力都已透支到了極限。
更何況，發卡里的女鬼剛才那番維護，已經說明它不會加害她們。
至於為什麼一開始要故意嚇人……沉鷺心頭掠過一絲疑惑，可倦意洶湧而上，意識一沉，不知不覺便睡了過去。
「死丫頭！起來吃飯了！睡到這時候還不起，豬啊！還得老娘給你們送飯，伺候你們這群大小姐……」
尖刻的罵罵咧咧聲穿透房門，將沉鷺猛地驚醒。
窗外已有陽光透入，天亮了。
沉鷺看了一眼身旁臉色慘白如紙的江百合，伸手掀開被子，將她整個人暴露在陽光之下，陽氣入體，江百合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
外面的鎖已經被人打開，屋內的繩子卻依舊綁得嚴實。
沉鷺解開捆在舊柜上的繩索，門立刻被狠狠推開。
吳翠芳端著兩隻大碗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李崇，碗裡只有寡淡的青菜和白米飯。
她將碗重重慣在壁柜上，刻薄的話剛到嘴邊，卻瞥見沉鷺蒼白的臉，再一看床上的江百合，氣色比沉鷺還要難看幾分。
「晚上做賊去了？搞成這副鬼樣子？」
吳翠芳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可嘴上依舊不饒人。
「那麼大的動靜你昨晚聽不見啊！」江百合被吵醒，艱難坐起身，火氣一下子上來。
「什麼動靜？」吳翠芳一臉狐疑。
「沒什麼，二姐應該是做噩夢了。」沉鷺連忙打圓場。
江百合哼了一聲，不再作聲。
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體內的陰冷之氣一點點消散，舒服得她不想挪動半分。
「一天天正事不干……趕緊回去上班！」
吳翠芳罵了兩句，轉身走開。
李崇站在原地，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片刻，開口道：「二妹，三妹，別往心裡去，媽就是嘴硬心軟。」
此刻的李崇，言行舉止，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了馬繼宗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