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北原岩與坂井泉水與大江健三郎的邀請
第195章 北原岩與坂井泉水與大江健三郎的邀請
北原岩很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寫的,不會再是一部《崩塌的巨塔》。
這本書已經完成了它該完成的事。
撕開了泡沫經濟的外殼,把銀行、住專、不動產會社和普通家庭之間那條債務鏈,赤裸裸地擺到了所有人面前。
現在,現實已經替它寫出了更殘酷的續章。
股價暴跌、房價冰封、銀行催收、家庭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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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跪在銀行櫃檯前求展期,有人把貸款合同一頁一頁翻到天亮,還有人開始用親人的性命去填債務窟窿。
日本已經不缺一個繼續告訴他們「巨塔正在倒塌」的作家了。
因為他們已經聽見了那聲倒塌。
如今北原岩想寫的,是倒塌之後,人還要怎麼繼續往前走。
所以他選中了《長路》。
在另一個時空里,這部末日題材小說由美國作家科馬克·麥卡錫於2006年出版。
它問世後,很快橫掃英語文壇,後來獲得了普利茲小說獎,也拿下了詹姆斯·泰特·布萊克紀念獎。
許多評論家將它視為二十一世紀最重要的末日小說之一。
可北原岩真正看重的,並不是這些獎項。
獎項只是後來者給它釘上的銘牌。
《長路》真正鋒利的地方,在於它把世界剝到了只剩最後一層。
國家消失、城市熄滅、法律失效。
糧食、貨幣、秩序、體面,所有曾經支撐文明的東西都被灰燼蓋住。
人在廢土上活著,已經不再是為了生活,而只是為了熬過下一天。
麥卡錫寫的並不只是末日。
他寫的是當世界把人逼到只剩飢餓、寒冷、恐懼和死亡時,人心裡還能不能留住一點像人的東西。
一個父親,一個兒子,一條灰燼覆蓋的公路。
父親病得很重,卻仍然推著破舊的購物車,帶著孩子一路向南。
他們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也不知道前方是否真的還有溫暖和食物。
身後的世界已經爛透,路邊的廢墟里隨時可能走出飢餓的人群,善意變得比乾淨的水更稀少。
可父親還是要帶著孩子走下去。
不是因為他相信前方一定有救贖。
而是因為停下,就等於承認這世界最後一點火也該熄滅了。
這也是北原岩在1991年的東京,寫下《長路》的原因。
泡沫破裂後的日本,當然不是廢土。
銀座的霓虹還會亮,電車還會準點進站,電視台還會播新年節目。銀行大廳里的大理石地面,也仍然擦得乾乾淨淨。
可北原岩知道,這個國家的許多人,已經在精神上走進了廢土。
他們相信了一整代人的土地神話,結果被債務拖進深淵。
他們以為銀行代表秩序,結果發現秩序只是另一種更體面的掠奪。
他們曾經相信努力、儲蓄、買房、家庭和未來,可一夜之間,這些詞全都被重新標上了價格。
有些人開始崩潰,有些人開始互害,也有些人已經不知道,明天醒來以後,自己還該不該繼續往前走。
而《長路》正是寫給這些人的禮物。
於是,接下來的幾個月里,北原岩把自己整個人都關進了書房。
麥卡錫的原著是以極簡冷酷的英文寫就的末世廢土,若想將其完美移植到1991年的語境中,並精準契合當下泡沫破裂後的時代哀音,絕不僅是一場簡單的文本翻譯。
北原岩必須將英語中那種粗糲、蒼涼的質感,一點點揉碎並重塑成日本文學裡特有的冷峻與壓抑。
更要將原著里隱晦的末日浩劫,無縫且自然地縫合進當下日本社會關於債務、破產與底層互害的現實隱喻里。
這絕非一次機械的文字搬運,而是一場嘔心瀝血的重新解構。
外面的東京還在繼續下沉,股市的數字一天天變綠。
不動產會社的櫥窗里,曾經驕傲的價格表被悄悄撤下。
銀行櫃檯前,客戶的聲音越來越低。
報紙社會版上,債務、自殺、失蹤、保險金殺人,這些詞出現得越來越頻繁。
而北原岩的書房裡,只剩下鋼筆划過稿紙的沙沙聲。
他在稿紙上寫下一個沒有名字的世界。
天空長年灰暗,太陽像被什麼東西蒙住。
大地上鋪滿灰燼,樹林燒成黑色,房屋只剩空殼,超市貨架被洗劫得一乾二淨。
沒有鳥鳴、沒有莊稼、沒有燈火。
也沒有能讓人安心入睡的夜晚。
倖存下來的人在廢墟里遊蕩。
有些人仍然努力保留著人的樣子,有些人已經徹底變成了飢餓驅使的怪物。
他們搜刮,追捕,掠奪,把同類也當成可以被消耗的東西。
在這樣的世界裡,父親和兒子推著一輛破舊的超市購物車,車裡放著幾條舊毯子、幾隻生鏽的罐頭、一點髒水,還有那點少得可憐的生存工具。
父親瘦得厲害,夜裡咳嗽,發燒,睡得很淺。
他總會在驚醒後第一時間伸手去摸孩子,確認孩子還在身邊。
孩子還小。
本該不懂什麼叫世界末日。
可他已經學會分辨遠處的腳步聲,學會不在陌生地方大聲說話,也學會看父親的臉色,判斷他們還能不能繼續走。
他們沒有宏大的任務,沒有拯救世界的使命,只是沿著灰暗的公路向南。
走過燒毀的城市,走過滿是塵土的公路,走過被洗劫一空的農舍,走過那些讓父親不得不捂住孩子眼睛的地方。
父親一次次告訴孩子,他們必須繼續走。
不是為了等世界變好,也不是為了等什麼奇蹟。
而是為了把心裡的火帶下去。
在這個已經吃人的世界裡,他必須一遍遍地向孩子確認:我們不吃人,無論多餓都不吃。
因為我們是好人。
因為我們帶著火。
這團火,只是一個父親在最黑的年代裡,死死守住的最後一條底線。
他不肯讓孩子變成廢土上的野獸,不肯把心裡的善良丟掉,更不肯讓彼此的愛,變成這片廢墟上的累贅。
這段日子北原岩寫得很慢。
比寫《崩塌的巨塔》時更慢。
因為《崩塌的巨塔》靠的是判斷和結構,而《長路》靠的是克制。
每多寫一句,就可能破壞那種灰燼里的沉默。
每多解釋一分,就會讓父子之間那點微弱的火顯得廉價。
所以北原岩刪掉了很多漂亮句子,過多的背景,所有可以用來炫技的敘事機關。
最後留在紙上的,只是一條路,兩個人,還有一個被毀掉的世界裡,仍然沒有熄滅的微光。
北原岩知道,讀者會讀懂它。
因為他們剛剛親眼看見一座繁華巨塔如何倒塌。
現在,他們需要知道的已經不是巨塔為什麼會倒。
而是在滿地瓦礫之中,一個人該怎樣牽住身邊的人,繼續往前走。
這天,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時,北原岩剛好寫完《長路》的一半。
稿紙上,父親讓孩子睡一會兒,自己坐在灰燼旁守夜。
北原岩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眼睛因為長時間熬夜和伏案,傳來一陣酸澀的刺痛。
書房裡空氣很悶。
厚重的窗簾嚴嚴實實地拉著,把外面的日光擋得一絲不剩。
菸灰缸里堆著幾支燃盡的菸蒂,桌面上散著改到一半的稿紙,旁邊放著一杯早就冷透的咖啡,杯底沉著一圈深色殘漬。
北原岩這段時間幾乎沒有出門,白天和黑夜在書房裡失去了區別。
稿紙上的廢土、灰燼、飢餓、父子、道路,像一層灰色薄膜,把他的精神一點點裹住。
門沒鎖。
這時,坂井泉水推開一條縫,探身走了進來。
不過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秒。
北原岩抬起頭,臉色有些蒼白,眼底壓著明顯的血絲。
平時冷靜的眼睛,此刻像是還沒完全從另一個世界裡回來一般。
看著北原岩此時的模樣,坂井泉水輕輕皺了皺眉。
然後她走到書桌旁,伸手覆在他握筆的手背上。
北原岩的手很涼,指節因為長時間用力握筆,僵得有些發硬。
坂井泉水低頭看了一眼,聲音溫柔,卻沒有商量的餘地的說道:「岩君。」
北原岩抬頭看著她。
「你今天必須出門。
北原岩聞言,卻沒有回答。
而坂井泉水像是早就猜到北原岩會沉默一般,繼續說道:「我知道稿子很重要,也知道你現在不想被打擾。」
「可是你已經整整兩個月沒有走出這間公寓了。」
坂井泉水的手指輕輕按住北原岩的手背,語氣裡帶著一點心疼,也帶著一點少見的強硬道:「再這樣下去,你寫出來的不是廢土。」
「你自己就要變成廢土裡的人了。
北原岩怔了一下。
坂井泉水說完這句話,似乎也覺得自己語氣有些重,眼神又軟了下來說道:「陪我出去一趟吧。
「就今天。」
「稿紙不會跑掉的。」
北原岩垂下眼,看著桌上厚厚的稿紙。
《長路》寫到一半。
父親和兒子還在灰暗的公路上往南走。
自己本該繼續寫下去。
可坂井泉水掌心的溫度貼在自己的手背上,像是從現實里遞來的一點火一般O
過了片刻,北原岩放下鋼筆問道:「去哪?」
坂井泉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不過並沒有回答,只是笑著說道:「你跟我走就知道了。」
半小時後,兩人換上了外出的便裝。
北原岩穿了一件深色襯衫,外面隨手披了件薄外套。
坂井泉水戴著一頂淺色帽子,把長發鬆松壓在帽檐下,又替他把領口整理了一下。
兩人並肩走出公寓時,東京的陽光正落在人行道上。
盛夏的熱意從街邊樹影間浮起來,電車聲、汽車聲、遠處便利店門口的音樂聲,一點點湧進耳朵。
北原岩站在門口,竟然有片刻不太適應。
這座城市還在運轉。
雖然泡沫破裂的寒意已經從銀行、證券公司與不動產門店一路向下滲透,可這座城市的日常運作並沒有停擺。
街頭依舊可見匆忙趕路的行人與結伴嬉鬧的學生,而那些拎著公文包的上班族,也一如既往地在斑馬線前快步穿行。
坂井泉水見狀,並沒有催促北原岩,只是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帶著他一邊往前走,一邊說道:「你現在看起來像剛從山裡出來。」
北原岩偏頭看她反問道:「有這麼糟?」
坂井泉水認真地點頭道:「比山里出來還糟。」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像在山裡寫了兩個月遺書。」
北原岩聞言,頓時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卻終於讓他身上那層沉重的灰色鬆動了一點。
隨後坂井泉水帶北原岩坐上電車過了幾個站,然後穿過幾條街,最後在一家並不起眼的卡拉OK店門口停下。
北原岩抬頭看著招牌,神情微微一頓。
這家店並不新。
門口的霓虹燈有一半已經舊了,玻璃門上貼著幾張過時的宣傳海報。
樓梯窄得只能並肩走兩個人,牆上還殘留著淡淡的煙味和清潔劑味。
可北原岩記得這裡。
坂井泉水還沒正式出道前,他們來過幾次。
那時她還沒有成為歌手。
自己也還沒有站到如今這個位置。
兩個人坐在小小的包廂里,點一杯飲料,拿著有些發舊的話筒,一首一首唱到嗓子發乾。
那次也並非是為了消遣,而是北原岩為了幫她打破原本那種迎合市場的偶像唱腔,尋找真正屬於她的音樂風格。
在包廂里,北原岩沒有怎麼拿起過麥克風,只是安靜地靠在沙發深處注視著坂井泉水。
像打磨文字一樣,告訴她不要去討好聽眾,而是要用骨子裡的倔強去撞擊旋律。
也正是在北原岩的引導下,坂井泉水才褪去甜膩的包裝,一點點找到了如今這種能夠給予無數國民力量的、充滿堅韌與生命力的嗓音。
如今站在同一家店門口,北原岩沉默了幾秒。
坂井泉水看著他,語氣輕快了一點。
「還記得嗎?」
北原岩點頭。
「你當年說,我唱得比點歌機里的原唱好。」
坂井泉水彎了彎眼睛。
「所以今天你要再夸一次。」
包廂還是那種狹窄的房間。
一張小桌。
兩隻話筒。
沙發有些舊,坐下時會輕輕陷進去。
牆角的點歌機換過一次,但操作起來仍然慢吞吞的。
坂井泉水把帽子摘下來,隨手放在沙發一旁,然後熟練地點了幾首歌。
北原岩靠在沙發上,看著屏幕上跳出的曲名,肩膀終於慢慢放鬆下來。
第一首是他們以前唱過的老歌。
前奏響起時,坂井泉水拿起話筒,回頭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這首你不許躲。」
北原岩看著遞到面前的話筒,沉默了一下道:「我已經兩個月沒有說過正常人該說的話了。」
「那正好。」
坂井泉水直接把話筒塞進北原岩手裡。
「先從唱歌開始恢復。」
北原岩最後還是接了。
他開口的第一句,調子就低了半拍。
坂井泉水沒忍住,笑得肩膀輕輕發抖。
北原岩停下來,看她問道:「這麼好笑?」
坂井泉水捂著嘴,眼裡全是笑意道:「對不起。」
「但是真的很好笑。」
北原岩看著坂井泉水的笑容,自己也跟著笑了一下。
這一刻,書房裡的灰燼、稿紙上的廢土、報紙上的死亡和債務,被這間小小包廂的暖光隔在了門外。
坂井泉水重新拿起話筒。
她的聲音很乾淨。
不像舞台上那種經過燈光和掌聲包裹後的聲音,而是更近,更柔和,像泉水一般從北原岩身邊輕輕流過去。
北原岩安靜聽著。
她唱到副歌時,眼神不經意掃過來。
沒有刻意煽情,也沒有說什麼「你要振作」。
只是唱著一首很多年前他們一起唱過的歌。
可北原岩忽然明白,她今天帶他來這裡,不是為了玩。
她只是想讓自己想起來。
在自己還沒徹底出名之前,自己也曾經坐在這樣狹窄的包廂里,聽一個還沒出道的女孩唱歌。
那時世界還沒有這麼複雜。
他們只是在東京某個普通夜晚,靠著一台點歌機,笨拙又認真地唱完一首歌。
第二首歌唱到一半,北原岩口袋裡的可攜式行動電話忽然響了。
刺耳的單音節鈴聲打破了包廂里的旋律,坂井泉水停下歌聲看了他一眼,善解人意地將伴奏音量調到了最低。
北原岩拿出厚重的黑色機器,本想直接關機,但想到能打通這個私人號碼的只有寥寥幾位編輯或文壇舊識,遲疑片刻後,還是抽出了天線,按下了接聽鍵。
然後北原岩走到包廂門口推開門,站在稍顯安靜的走廊里將聽筒貼到耳邊。
隨後聽筒那頭傳來村上春樹略帶散漫的聲音。
「北原君,你最近還活著嗎?」
「村上先生?」
聽著村上春樹的聲音,北原岩靠在牆邊,看了一眼包廂里正在重新整理歌單的坂井泉水,隨後點了點腦袋道:「勉強算。」
村上春樹笑了一聲。
「那就好。新潮社那邊可不是這麼說的。他們說你家的電話線像被剪斷了一樣,編輯每次聯繫你,都像在向無人區投遞明信片。」
北原岩淡淡道:「因為我的新書還沒寫完。」
「我猜也是。」
電話那頭傳來杯子輕輕碰到桌面的聲音。
接著村上春樹的語氣稍微正經了一些,開口說道:「今晚南青山有個私人聚會。人不多,都是熟人。而且大江健三郎先生也會來。」
聽到這個名字,北原岩的神情微微動了一下。
村上春樹繼續說道:「大江先生前陣子讀完了《崩塌的巨塔》。」
「他很少這樣直接夸一個年輕作家。」
「但他說,你那本書把戰後日本社會最體面的皮撕得很準確。」
北原岩沒有立刻說話。
走廊盡頭有服務生端著飲料經過,門縫裡漏出別的包廂的歌聲。
村上春樹又道:「他特意囑咐我,如果能聯繫上你,務必請你過來喝一杯。」
「當然,我現在聽你的背景聲,感覺自己好像聯繫得不是時候。」
北原岩回頭看了一眼。
包廂里,坂井泉水正拿著點歌本,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抬頭朝他笑了一下。
北原岩收回視線回應道:「確實不是時候。」
接著電話那頭傳來村上春樹低低的笑聲:「這藉口可真不像你。能讓你連大江先生的場子都打算推掉,是被什麼要緊事絆住腳了?」
北原岩隔著虛掩的門縫,看了一眼包廂里正乖巧坐在沙發上翻看歌單的坂井泉水,然後語氣理直氣壯的說道:「答應了陪人唱歌,現在走不開。」
村上春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聲音里頓時多了一絲朋友間心照不宣的調侃:「啊————原來如此。那位坂井小姐在旁邊?」
北原岩沒有拐彎抹角地遮掩,坦然地「嗯」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村上春樹頓時笑出了聲,語氣愈發輕鬆:「那我可不能做這個討人嫌的惡客了。」
「大江先生他們估計要喝到很晚,真正的聚會九點以後才算開始,你不急,陪完坂井小姐晚點過來也行。」
北原岩應了一聲道:「替我先向大江先生問好。」
村上春樹笑著答了句「明白」,便十分識趣地掛斷了電話。
收起天線,北原岩在走廊里靜靜站了片刻,才推門回到包廂。
坂井泉水正捧著熱茶,眼神安靜地望向北原岩開口問道:「是很要緊的急事嗎?」
北原岩走到沙發前坐下,順手端起水杯潤了潤嗓子:「村上先生打來的。大江健三郎先生晚上有個私人聚會,讓我過去喝一杯。」
聽到大江健三郎的名字,坂井泉水自然明白這場聚會在日本文壇的分量。
她微不可察地直了直身子,放下茶杯,剛準備去拿一旁的外套:「那我幫你拿衣服,早點過去,別讓前輩們等————」
「不急。」
北原岩卻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順勢拿起了剛才擱在茶几上的麥克風。
看著屏幕上依然處於暫停狀態的畫面,北原岩繼續說道:「我跟他們說了晚點過去。畢竟我剛才那首歌才唱了一半,總不能半途而廢。」
坂井泉水微微愣了一下,看著北原岩此刻透著幾分執拗的臉龐,終於忍不住偏過頭,「撲哧」一聲輕笑出來。
隨後坂井泉水伸手按下了遙控器上的播放鍵,半是調侃半是期待地說道:「那北原老師這次可要盯緊屏幕了,不許再把情歌唱出跟人談判的氣勢。」
「這個要求,可能比讓我重寫一本書還難。」
北原岩看著屏幕上開始跳動的倒計時字幕,難得地嘆了口氣。
「那就儘量發揮吧。」
坂井泉水輕聲鼓勵著。
伴奏的旋律在小小的包廂里重新流淌開來,當北原岩再次開口時,毫無起伏的音調依然跑得十萬八千里。
而坂井泉水舒展地靠在沙發深處,聽著北原岩毫無技巧可言的乾癟歌聲,單手托著下巴,清澈的眼底滿是再也藏不住的溫柔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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