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1991年諾貝爾文學獎,北原岩!


  第213章 1991年諾貝爾文學獎,北原岩!

  斯德哥爾摩的雨,一直下到了黃昏。

  百年會議室內,十八張寫著名字的選票被常任秘書一一收攏。

  計票的過程十分安靜,沒有人交頭接耳,也沒有人去刻意打探最終的票數。

  當常任秘書將寫著最終決議的紙箋,鄭重地裝入印有瑞典文學院徽章的牛皮紙袋,並用火漆徹底封死時,一九九一年的諾貝爾文學獎,終於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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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瑞典文學院長達百年的保密慣例,在七十二小時後的那扇白色大門被推開前,任何知情者都必須守口如瓶,而這份文件也將被深鎖進學院總部的保險箱。

  而在地球另一端的東京,這等待結果的七十二小時,漫長得令人室息。

  但在外界的媒體和讀者陷入瘋狂時,處於這場風暴絕對中心的北原岩,卻顯得過於平靜了。

  諾獎公布前的最後一個傍晚,青山的一家隱秘酒吧里,自由作家同盟的幾位核心成員正聚在一起。

  比起外界的喧囂,這裡的氣氛反倒透著一絲古怪的輕鬆。

  「我說北原,你這幾天的心率真的有超過七十嗎?」

  村上龍看著正慢條斯理往杯子裡加冰塊的北原岩,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外面那些報社的編輯連速效救心丸都備好了,你這個當事人怎麼還在研究杯子裡的冰塊?」

  北原岩晃了晃手裡的冰茶,開口說道:「不管北歐那邊吵成什麼樣,作品我已經寫完了。文本一旦脫手,作者的使命就結束了,剩下的事情,緊張也沒有意義。」

  坐在旁邊的村上春樹聞言,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端著酒杯,無奈地打趣道:「你這傢伙真是個怪物啊。」

  「二十七歲的時候,我還在千馱谷的爵士酒吧里切洋蔥和洗吧檯呢。你現在明明就站在世界文學的最頂端,偏偏還擺出一副在等地鐵的悠閒表情,這讓在座的各位很受打擊啊。」

  村上春樹的話引來周圍一陣善意的鬨笑。

  北原岩轉過頭,看著手裡端著威士忌、一臉隨性的村上春樹,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別急著感慨,春樹桑。」

  北原岩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杯子,開口說道:「再過十年,你的名字也會出現在名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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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我向你保證,你以後會有非常、非常漫長的時間,去慢慢習慣每年諾貝爾獎揭曉時,這種等待的滋味。」

  聽到這句話,村上春樹原本準備喝酒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看向北原岩的眼睛。

  在這個即將登頂世界文學巔峰的年輕巨匠眼中,他沒有看到任何酒桌上客套的玩笑意味,只有一種作為同類的審視與認可。

  北原岩是真的認為,自己擁有角逐諾貝爾文學獎的絕對實力!

  這個認知讓村上春樹的心跳猛地加快,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感瞬間湧上心頭。

  被一個即將創造歷史的頂級天才如此斷言,對於任何一位處於創作巔峰期的作家而言,無疑是最極致的強心劑。

  此時村上春樹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里翻湧的激動,隨後忍不住暢快地笑了起來,眼底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明亮神采。

  「被你這種怪物蓋章認可,我可是會當真的。」

  村上春樹用力地和北原岩碰了一下杯,用他特有的幽默掩飾著內心的亢奮道:「不過,要是真讓我年年都經歷這種折磨人的等待,那我寧願去跑一場四十二公里的馬拉松來轉移注意力。」

  正說笑著,北原岩的私人電話響了起來。

  北原岩聞言,對著眾人歉意一笑,然後起身走到安靜的走廊。

  電話接通,中森明菜的聲音傳了過來。她的語速比平時稍微快了一些,透著一絲難掩的緊張:「北原老師——我已經向事務所請了假,推掉了明天的所有通告,打算從早開始就守在電視機前。」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放得很輕,卻異常篤定:「如果是您寫出的文字,無論多高的榮譽都是理所當然的。明天,請一定要贏啊。」

  北原岩握著電話,對著聽筒輕聲回應道:「謝謝你,明菜。今晚早點休息,不用太緊張。」

  剛掛斷電話,機器便再次震動起來。這一次,是剛剛結束了大河劇拍攝的澤口靖子。

  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帶著一絲能讓人瞬間平靜下來的輕快:「北原君,《長路》我已經買到了哦。」

  「不管北歐的那些老先生們眼光如何,也不管明晚結果出來後外面會有多喧鬧,我都希望能第一時間當面向你祝賀。」

  「所以,今晚請好好睡一覺,放輕鬆去迎接明天吧。」

  「好,借你吉言,明天見。」

  北原岩輕聲回了一句,隨後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走廊盡頭,透過二樓的單向玻璃,俯瞰著外面霓虹閃爍的街道。

  隨後,北原岩收起電話,重新走進充滿威士忌與爵士樂聲的房間裡。

  二十四個小時後,時間來到了諾獎公布的當晚。

  這一天,東京的晚高峰似乎比平時安靜了許多。

  但在這份安靜之下,卻涌動著一種壓抑到了極點的躁動。

  在擁擠的山手線車廂里,往日那些低頭打瞌睡或翻看體育版面的職員們,今晚大都沒有了睡意。

  沉悶的車廂里,偶爾能聽到壓得極低的交談聲:「真的有希望嗎?畢竟才二十七歲————」

  「但他寫出了《崩塌的巨塔》啊。」

  另一個提著公文包的中年人苦笑了一聲道:「大藏省把國家搞成這副慘狀,全靠他把遮羞布扯了下來。如果連北原老師都被西方拒絕,那我們這幾年吃過的苦,就真的成了一場毫無意義的笑話了。」

  在新橋站高架橋下的居酒屋裡,往常那些關於降薪、破產和房貸的抱怨聲,今晚也被牆上那台播放著NHK特別節目的電視機暫時壓了下去。

  老闆停下了擦拭玻璃杯的動作,和吧檯前的客人們一起仰頭看著斯德哥爾摩的畫面。

  一個半醉的職員緊緊攥著啤酒杯,眼眶因為酒精和深重的疲憊微微發紅:「哪怕只有這一個好消息也好啊————這大半年,咱們聽到的壞消息實在太多了。哪怕只是為了給這個國家爭口氣,北原老師也一定要贏啊。」

  而在千千萬萬的公寓裡,晚餐的餐桌被早早收拾乾淨。

  哪怕是從不讀外國文學的祖輩,也和剛下班的父母一起圍坐在暖爐桌旁,盯著新聞頻道里關於北歐博彩賠率的分析。

  從封閉的車廂到嘈雜的酒館,從溫暖的客廳到寒冷的街頭,這種隱秘而龐大的情緒最終交匯到了一起。

  新宿街頭的巨型屏幕下,駐足的人群越聚越多。

  許多穿著西裝的職員,臉上帶著一天工作後的深重疲憊,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急著鑽進地鐵站或居酒屋。

  他們只是站在初冬的冷風裡,仰頭看著那塊暫時還在播報晚間新聞的屏幕。

  街頭電器行的櫥窗外,同樣擠滿了沉默的行人。

  幾十台電視機同時亮著,畫面統一切換到了斯德哥爾摩的白色大門前。

  有人焦躁地頻頻看表,有人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抵禦寒意,還有人把剛買來的《長路》緊緊抱在胸前。

  各大報社的編輯部里,空氣更是緊繃到了極點。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國際部的編輯們死死盯著外電接收機,不敢錯過任何一個來自北歐的字符。

  文化部的排版桌上,早就備好了三套截然不同的頭版頭條:獲獎、落選,以及一套措辭委婉的「雖敗猶榮」。

  地下的印刷廠里,輪轉機已經提前預熱,濃烈的油墨味混雜著焦灼的空氣。

  「主編,三套頭版的打樣都確認完畢了。」

  一名文化部的年輕編輯跑過來,手裡死死攥著稿件,因為過度緊張,聲音都在發顫道:「如果真的拿下了————這就是川端康成之後,時隔二十三年的最高榮譽————」

  「就算落選了,「雖敗猶榮」的版面也能頂上。」

  旁邊的副主編推了推眼鏡,試圖安撫年輕人的情緒道:「不用太有壓力。畢竟北原老師才二十七歲,哪怕這次北歐的評委沒選他,只要他還繼續寫,他就是日本文學未來的希望。」

  「未來————」

  一直站在排版桌前沉默抽菸的主編苦笑了一聲,用力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目光死死盯著牆上那秒針不斷跳動的時鐘:「未來這個詞,對現在的日本來說,實在太奢侈了。」

  副主編和年輕編輯都愣了一下。

  主編指著角落裡準備銷毀的舊報紙,聲音沙啞道:「看看我們這大半年印出去的都是些什麼鬼東西!大盤暴跌,房價凍結,百年企業排著隊宣告破產。那些曾經體面的中產階級,現在只能在深夜的公園和車站之間絕望地徘徊!」

  主編雙手撐在桌沿上,壓抑著胸腔里的顫抖道:「每天的頭版,全是他媽的壞帳、貪腐、自殺,還有那些該死官僚的低頭推諉!」

  「整個日本現在就像一輛剎車失靈的列車,每個人都在不可挽回地往下墜!」

  在主編的咆哮下,排版桌前陷入寂靜中。

  幾名排版工人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默默看了過來。

  主編的目光落在著「北原岩斬獲諾獎」的特大號鉛字上,眼眶微微發紅。

  「這個滿目瘡痍的國家,現在實在太需要一場勝利了。」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某種近乎溺水者般的祈求:「哪怕這榮譽最終是由千萬里之外的幾位瑞典老人來決定,哪怕我們在這裡除了焦灼等待什麼都做不了————」

  「可我們太需要告訴外面那些正在絕望中掙扎的人,在這片正在下沉的廢墟里,至少還有北原岩。」

  「只有他沒有跟著這個時代一起往下掉,而是替我們所有人,逆勢擊穿了那個世界穹頂。」

  他抬起頭,看向緊閉的大門,像是在向著萬里之外的斯德哥爾摩做著最後的祈禱。

  「拜託了————今晚,請一定是他吧。」

  與街頭純粹的狂熱不同,霞關的政府大樓里同樣徹夜長明,但空氣中瀰漫著的,卻是一種充滿了政治算計的焦躁。

  大藏省的會議室里,幾名高級官僚比外面的民眾更加急切地盯著電視屏幕。

  「首相官邸和文部省的賀電草稿都確認過了嗎?」

  一名頭髮花白的高層扯了扯領帶,回頭問道。

  「已經準備了最高規格的通稿。只要他獲獎,政府和媒體會立刻開動機器,把他塑造成復興日本精神」的終極招牌。」

  高層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幽深地看著轉播畫面。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場史無前例的經濟雪崩中,大藏省正面臨著空前的國民信任危機。

  民眾的怒火幾乎要將霞關燒穿。

  他們現在太需要一個享譽世界的「英雄」,來轉移整個國家的絕望與憤怒了。

  「拜託了,一定要贏啊。」

  高層在心裡默默念叨。

  只要北原岩今晚拿下諾貝爾文學獎,無論他以前在書里怎麼諷刺官僚,大藏省都會毫不猶豫地把他捧上神壇,用這塊最華麗的遮羞布,去蓋住千瘡百孔的日本經濟。

  然而,與大藏省的狂熱期盼截然相反,一街之隔的警視廳里,氣氛卻僵硬得像結了冰。

  銀座襲擊案的卷宗被孤零零地扔在桌面上。

  幾名警視廳高層死死盯著電視屏幕里的轉播畫面,臉色陰沉得像窗外的夜。

  「公關部準備好說辭了嗎?」

  警視總監冷冷地打破了沉默。

  「準備了三套方案————但長官,如果他真的獲獎,無論怎麼解釋當初那起搶劫未遂」,公眾都不會買帳的。」

  下屬擦著額頭的冷汗,聲音都在發抖道:「一旦他披上諾貝爾獎這層誰也碰不得的神聖光環,過去的舊帳一定會被翻出來。如果西方媒體深究起當初那場襲擊背後的極道和我們的暗箱操作,警視廳會被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會議室里陷入了死寂。

  他們現在只求那個該死的名字不要從瑞典人的嘴裡念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逼近。

  當東京時間越過深夜的節點,電視畫面終於切到了斯德哥爾摩。

  瑞典文學院總部外,全球媒體的閃光燈密密麻麻,鏡頭死死對準那扇著名的白色木門。

  這一刻,日本各地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人群,忽然同時陷入了落針可聞的死寂。

  從寒風陣陣的新宿街頭到煙火繚繞的居酒屋,再到電車站台旁的電視賣場,所有的雜音如同被瞬間抽空。

  報社編輯部里,徹夜忙碌的人們也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整個一億兩千萬人口的島國,在這同一秒鐘屏住了呼吸。

  而在港區安靜的公寓裡。

  坂井泉水站在北原岩身旁,雙手交握在胸前,整個身體微微顫抖著。

  而她的目光緊緊鎖著電視屏幕,連呼吸都放到了最輕。

  桌上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茶。

  北原岩坐在椅子上,神情依舊平靜。

  電視畫面中,沉重的白色木門被緩緩推開。

  只見瑞典文學院常任秘書走了出來。

  轟的一聲,現場的閃光燈瞬間亮成一片白色的海洋。

  常任秘書站在滿是麥克風的講台前,先用瑞典語開始宣讀。

  電視台的同聲傳譯聲略微滯後,日本觀眾聽不懂開頭那冗長而莊重的瑞典語,只能死死盯著屏幕底部,看著日文字幕一個詞一個詞地跳出來。

  隨後,常任秘書停頓了一下,換成了英語。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文件,聲音清晰、平穩,卻帶著足以震動整個世界的穿透力:「1991年諾貝爾文學獎,授予作家————」

  常任秘書停頓了半秒。

  電視前的日本人幾乎在這一瞬間忘記了呼吸。

  「北原岩。」

  隨後,他低頭看向手中的文件,繼續宣讀道:「以表彰他在當代小說中,以冷峻而深沉的筆觸穿透時代幻象,並在廢墟般的現實中守護人類尊嚴與微弱火種。」

  名字傳出來的瞬間,巨型屏幕下密集的人群仰著頭,如同被集體按下了暫停鍵,大腦似乎還沒能完全處理完這幾個外語音節的含義。

  從街頭到酒館,再到嚴陣以待的編輯部,無數人保持著前一秒的姿勢,甚至連手裡的玻璃杯傾斜、排版稿紙滑落到腳邊都毫無察覺。

  直到電視裡的日文同聲傳譯終於切入,用因為極度激動而微微發顫的聲音,將結果徹底砸實:「1991年諾貝爾文學獎,授予作家——北原岩!」

  下一秒,壓抑了大半年的東京,像一根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一般,迎來最為激烈的反彈。

  足以震碎玻璃的聲浪,從新宿街頭的每一個角落轟然炸開。

  許多人瘋狂地將手中的公文包拋向空中,平日裡西裝革履、謹小慎微的職員們,此時紛紛扯鬆了領帶,甚至有人跪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對著巨型屏幕嚎陶大哭。

  居酒屋的木門被猛地推開,男人們赤著紅臉衝進街頭,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那個名字。

  那些在公園長椅上徘徊的失業者、在公寓裡精打細算的家庭主婦,此刻全都不約而同地衝上了陽台,點亮了每一扇窗戶。

  原本死寂的夜空,仿佛被瞬間點燃。

  震耳欲聾的歡呼、叫喊與汽車的鳴笛聲交織在一起,徹底撕碎了東京長久以來的冷漠與沉悶。

  在這場近乎失控的宣洩中,人們宣洩的不僅僅是對一位偉大作家的敬意,更是在宣洩這該死的、令他們感到窒息的泡沫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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