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大藏省的出擊
第214章 大藏省的出擊
在這場足以掀翻夜幕的聲浪狂潮中,無邊無際的喧囂正瘋狂地沖刷著東京的每一個角落。
在港區的公寓裡,坂井泉水猛地捂住嘴唇,隨後轉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北原岩,眼淚瞬間奪眶而出,聲音因為巨大的狂喜而忍不住發顫:「岩君————是你!真的是你!」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
與此同時,新宿街頭的巨型屏幕下,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已經蓋過了所有雜音。
「萬歲!!!」
「北原老師萬歲——!」
一個大學生死死抓著旁邊人的肩膀,聲音都在劈叉:「是北原!我聽到了!真的是北原老師!」
新橋的居酒屋裡早已淪為沸騰的海洋。
「乾杯!為了北原老師乾杯!」
原本因為破產和裁員而滿臉愁容的中年男人們,此刻全都紅著眼眶跳上了椅子。
平日裡謹小慎微的職員們扯開領帶,將杯里的生啤猛灌下肚,扯著嘶啞的嗓子大吼:「聽到瑞典人的話了嗎!誰說這個國家要完蛋了?只要還有北原老師在,日本就還沒有全軍覆沒!」
「老闆,今晚所有的酒錢算我的!喝!都給我放開了喝!」
玻璃杯瘋狂地碰撞在一起,酒水酒得滿地都是,歡呼聲幾平要震碎居酒屋的玻璃。
同一時間的報社編輯部里,接踵而至的是令人頭皮發麻的集體尖叫。
「贏了!!頭版頭條!快!」
主編抓起內線電話對著地下的印刷廠瘋狂咆哮道:「撤掉備用版!換獲獎稿!立刻給我上機!」
「標題給我用最大的加粗黑體!字號拉到極限,要多大有多大!」
「印!給我死里印!明天早上哪怕是東京灣的流浪漢,也得給我看到這份報紙!」
地下車間裡,輪轉機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
早已準備好的版面當即開始印刷:
《北原岩,諾貝爾文學獎!》
《二十七歲的日本作家登上世界文學最高峰》
《在廢墟中寫出火種的人》
而在青山的爵士酒吧里。
咣當一聲脆響,村上龍手裡的玻璃杯直接砸在了吧檯上,冰塊伴隨著酒液碎了一地。
他死死盯著牆上的電視屏幕,連昂貴的西褲被徹底打濕了都渾然不覺。
「真的拿下了————」
平時總愛插科打渾的村上龍此刻激動得眼眶通紅。
坐在旁邊的村上春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他此時想起了昨天傍晚北原岩對自己說的那些話,然後端起威士忌,隔著虛空,衝著屏幕的方向遙遙敬了一杯。
「二十七歲的諾貝爾文學獎得主————還真是個讓人一點脾氣都沒有的怪物啊。」
村上春樹仰頭將烈酒一飲而盡,隨後又暢快地笑了起來:「看來,我真的得去挑一雙好點的跑鞋,提前開始練習馬拉鬆了。
與此同時,全日本的出版界正在經歷一場史無前例的深夜大地震。
東京最大的連鎖書店一紀伊國屋書店的社長,在睡夢中被連續十幾通急電硬生生砸醒。
「社長!新宿本店、澀谷分店的捲簾門都快被人群拍爛了!成百上千的人堵在街頭,非要我們立刻開門,他們今晚就要買到北原老師的書!」
各大發行商的物流中心更是連夜亮起了大燈,恍如白晝。
負責調度的經理們抓著電話,吼得嗓子都在冒煙:「別管什麼夜間噪音規定了!把所有貨車都給我開出去!去把各家印刷廠的倉庫搬空!只要是印著北原岩」三個字的書,哪怕是一張殘頁,天亮前也必須鋪滿整個東京的貨架!」
這一晚,瘋狂的不僅是文字,更是整個被壓抑到極限的社會。
在這個泡沫破裂、大盤暴跌,許多人甚至連「明天」都看不見的凜冬里,北原岩徹底點燃了這個國家的漫漫長夜。
北原岩拿到的,從來都不只是一項文學榮譽。
而是用自己的筆,生生給這座正在絕望中下沉的島嶼,砸出了一條能夠讓所有人大口喘息的裂縫。
霞關的政府大樓里,則呈現出兩種截然相反的極端景象。
警視廳的高層會議室里死寂得宛如墳墓。
幾名警界高官聽完獲獎消息後,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深切的恐懼。
從這一刻起,北原岩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能控制的範圍。
一個二十七歲的諾獎得主,一個在世界媒體和民眾眼裡被推上神壇的名字。
一旦他開口重提當初那場被官方定性為「搶劫未遂」的銀座襲擊案,警視廳就會被無情地釘死在世界輿論的審判架上。
然而,在一街之隔的大藏省與內閤府里,氣氛卻無比興奮。
會議室里,聽到「北原岩」三個字後,幾名高級官僚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他居然真的拿下了————」
大藏省的一名高層靠在椅背上,如釋重負地扯了扯領帶,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意道:「看來,神明還沒有徹底拋棄日本的經濟。通知內閤府和文部省,立刻啟動最高級別的預案!」
會議室里瞬間忙成了一團。
「首相官邸的賀電起草好了嗎?」
另一名政客快步走到傳真機旁,大聲催促道:「立刻發給各大報社!明天早上的頭版,首相的名字必須和北原岩排在一起!」
「長官,賀電的草稿在這裡。」
一名下屬遞上文件,快速念著上面的祝詞道:「我們擬定了幾個頭銜:日本文學的驕傲」、國民精神的象徵」,還有日本面向世界的清澈聲音」————您看可以嗎?」
這些詞從官僚們嘴裡吐出來時,連旁邊的秘書都覺得有些刺耳。
畢竟就在幾個月前,正是這間屋子裡的人,還在默許對北原岩的封殺與查稅。
可高層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毫不猶豫地敲了敲桌子:「再加一句:文化成就的集中體現」。外面的民眾現在太痛了,我們必須把北原岩包裝成最強效的止痛藥。」
「可是長官————」
一名較為年輕的官員擦了擦汗,有些遲疑地問道:「北原老師在《崩塌的巨塔》里可是狠狠罵過我們的,萬一西方媒體問起我們之前對他的————那些「關照」怎麼辦?」
「愚蠢!」
高層冷笑了一聲,像看白痴一樣看著他道:「既然他今晚拿了諾獎,過去的一切就都不是打壓,而是「國家對天才的嚴苛期許」!」
「接下來,等他收下內閣的賀電,配合著在鏡頭前與首相握個手,最後再順理成章地把那枚文化勳章戴在胸前————」
高層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里透著理直氣壯:「那麼他所有的鋒芒,都可以被重新包裝!《崩塌的巨塔》不再是刺向我們的刀,而是日本社會自我反省與民主包容」的偉大證明!」
「到時候,我們大可以對著全世界的媒體微笑著說:看啊,這就是日本。一個能誕生北原岩,也能無限包容、尊重北原岩的偉大國家!」
霞關的官僚們這套算盤打得極快,也十分無恥。
在這個被他們親手搞到崩潰的經濟寒冬里,既然北原岩已經勢不可擋地登上世界文學神壇,那他們將把北原岩當做轉移國內矛盾的遮羞布。
「別愣著了!」
高層一拍桌子,下達最後通牒道:「趕在西方媒體蜂擁而至之前,立刻把授勳意向發過去!」
諾獎消息公布後僅僅不到一小時,內閤府就已經通過特殊渠道,將文化勳章的授勳意向火急火燎地遞到了新潮社。
上面寫著,為表彰北原岩在文學領域作出的卓越貢獻,政府將立即推進文化勳章授予程序,並擬安排首相親自接見。
在半小時前,新潮社社長村田大郎的一通緊急內線電話,直接打到了佐藤賢一的辦公室。
「佐藤,雜誌的事交給副編去處理,你立刻下樓開車去港區,馬上!絕對不能讓北原老師一個人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電話里,村田大郎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社長,出什麼事了?」佐藤賢一心頭一跳。
「我剛從內閤府的舊識那裡探到絕密風聲。」
村田大郎咬著牙,語氣中帶著一絲憤怒道:「霞關那幫政客已經急瘋了!他們準備連夜啟動文化勳章」的授予程序,不僅如此,首相還要親自出面接見。授勳意向書現在已經在送往港區的路上了!」
佐藤賢一的臉色瞬間變了:「文化勳章?他們前腳還在打壓,現在這是想————」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他們想搶在全世界面前強行收編北原!」
村田大郎厲聲說道:「他們要用國家最高榮譽當誘餌,把北原老師從刺穿體制的批判者」,強行包裝成他們粉飾太平的招牌」!」
「你必須趕在官方正式上門施壓前把這層利害關係告訴他,千萬不能掉進這群政客的陷阱!」
掛斷電話後,佐藤賢一瘋了一般地飆車趕往港區。
當他抵達北原岩的公寓樓下時,這裡已經被全日本陷入癲狂的媒體重重包圍。
各家電視台的轉播車將街邊堵得水泄不通,記者們瘋狂地擠在大門的警戒線外,話筒、攝像機和閃光燈在夜色中混成了一片耀眼的白晝。
而在不遠處陰暗的街角里,靜靜地停著幾輛毫無標識的黑色高級轎車。
車裡坐著的,全是來自內閤府、文部省和文化廳的政客。
他們沒有下車,只是搖上深色的車窗,死死盯著公寓頂樓的燈光,像是一群耐心等待獵物入套的鬣狗。
佐藤賢一滿頭大汗地推開車門,艱難地擠過記者群。
然而,還沒等他邁進公寓大門,兩名穿著深色西裝的內閤府官員,精準地攔在他面前。
「佐藤主編,恭候多時了。」
其中一人臉上掛著虛偽的職業微笑,不容分說地將一份燙著金漆的厚重文件塞進了他的手裡:「這是內閤府連夜簽發的授勳意向書。北原老師今晚剛獲大獎,想必不願被外界過度打擾。佐藤主編是他最信任的編輯,由你轉交,最合適不過。」
佐藤賢一攥著文件,手心逐漸滲出冷汗,隨後深吸一口氣道:「兩位,這種國家級的文件,由我一個出版人代轉,恐怕不合規矩吧?」
另一名官員上前一步,無視佐藤賢一的推託,半是施壓半是利誘地說道:「這可是首相親自點頭的國家級榮譽。」
「請務必勸北原先生認真考慮國家的善意。」
另一名官員上前半步,聲音壓低了道:「過去有些誤會,可以慢慢消除。新潮社這些年為日本文化做出的貢獻,政府也會記得。」
隨後他拍了拍佐藤賢一的肩膀,眼神幽深道:「我想,佐藤主編是個懂得審時度勢的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勸說老師吧?」
面對這番赤裸裸的敲打與威脅,佐藤賢一死死咬著後槽牙,一言不發。
兩名官員看著佐藤賢一的模樣,也沒有再繼續逼問,而是默契地向後退開半步,讓出了通往公寓大堂的通道。
在兩道目光的注視下,佐藤賢一攥緊手裡的文件,快步穿過門禁,幾乎是逃也似地按下了上行的按鈕。
直到走進專用電梯,沉重的金屬門緩緩閉合,徹底隔絕了政客和記者們的視線,他才猛地鬆了一口氣,仿佛脫力般靠在了轎廂壁上。
隨著電梯開始緩緩上升,佐藤賢一低頭看著手裡沉甸甸的意向書,汗水逐漸從額頭滑落。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文化勳章」在日本的分量。
對許多文化人來說,那是此生能夠觸及的最高國家榮譽。
只要點點頭接受它,家族、故鄉、母校乃至整個出版社,都會被這巨大的榮光所籠罩,任何一個普通國民都很難拒絕這種國家級的背書。
可佐藤賢一更清楚,這份文件里,分明藏著一把不見血的刀。
這根本不是單純的祝賀,而是一場居高臨下的「政治收編」。
這群官僚是想用一枚耀眼的勳章當做堵嘴的誘餌,強行把北原岩從「刺穿體制的叛逆作家」,重新塞進「日本國家文化成就」的精美包裝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