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天賜良機


  第163章 天賜良機

  翌日,上午九點。

  太陽高照,陰霾了許久的上滬,難得迎來了朗朗晴日。

  網球場上,清水董三和丁墨村揮汗如雨。

  打了不到二十分鐘,兩人氣喘吁吁下了場。

  王學森早已備好了溫毛巾,上前一步遞到清水董三手裡。

  「清水先生,請。」

  實時更新,請訪問

  清水董三接過毛巾擦了擦汗,在藤椅上坐下。

  他不喝酒。

  但桌上擺著上好的靜岡煎茶,還有一碟家鄉口味的桃酥,正合心意。

  清水董三拿起桃酥咬了一口,不由得看了王學森一眼:「這位是?」

  丁墨村接過毛巾擦著脖子,笑著介紹:「他是76號審訊室主任,叫王學森,我的人。」

  清水董三見學森氣宇軒昂,辦事又精細周到,不禁點了點頭:「嗯,年輕人不錯。跟著丁主任,你前途大大的好。

  王學森微微欠身:「謝謝清水先生。」

  清水董三喝了口茶,目光移向丁墨村,沒有說話。

  「丁主任,那————你們聊?」王學森很識趣,笑了笑準備起身離開。

  丁墨村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哎,清水君,學森不是外人,有話但說無妨。而且他日語說得不錯,咱們溝通方便些。」

  清水董三想了想,點了點頭。

  他和丁墨村,一個漢語稀疏,一個日語不精。

  簡單寒暄幾句還行,一旦說到正事,沒個翻譯比比劃劃實在太麻煩。

  清水董三放下茶盞,恢復了日本人慣有的嚴肅:「丁桑,野村助理對咱們這次的行動很失望。」

  「俞葉楓這一死,咱們很難再找到這麼好的棋子了。

  2

  他頓了一下,嘆了口氣:「終歸是俞葉楓太蠢了。」

  「但凡他那個莽夫侄子能忍一忍,不驚動張嘯林和櫻井。一旦秘密除張,大事可期啊。」

  這一連串說下來,丁墨村眼神明顯迷茫了。

  王學森在一旁不緊不慢地當起了翻譯,語調平穩,既不添油加醋,也不偷工減料。

  丁墨村聽完,苦笑著搖了搖頭:「還有李世群太狡猾,秘密買通了林芝江這條瘋狗,還倒打了我一耙。」

  說到這裡,他眉頭一緊:「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感覺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在背後操控。」

  王學森一邊翻譯,心頭微微一震。

  老丁雖然廢,但中統出身的特工嗅覺還在。

  好在這蠢貨永遠也猜不到,操控棋局的就坐在他身邊,正替他端茶倒水。

  清水董三聽完翻譯,面露詫異:「你是指李世群嗎?」

  丁墨村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也許是他,也許是周佛海,也許是另有其人。」

  「那只是一種感覺。」

  「所以我希望你們和岩井公館能夠暗中幫忙調查一下。」

  清水董三沉默了片刻,又追問了一句:「周佛海?他不是你的同鄉、盟友嗎?」

  丁墨村放下果汁杯,冷笑道:「清水君,你不懂我們中國的文化。」

  「朋友不見得一定是朋友,敵人不一定永遠是敵人。

  39

  清水董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拿起茶盞又喝了一口,轉入正題:「不管如何,這次的警政部長一定要拿到手。」

  「如果讓李世群拿到了這個職位,影佐派系就能實現情報、治安一體化,那對我們在上滬的局勢會十分不利。」

  丁墨村二郎腿一翹,很自信地笑道:「放心吧。」

  「我了解周佛海,他為了坐穩新政府財神爺的位置,會不惜一切手段。

  1

  「對我妥協,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抬手朝天點了點。

  「汪先生又不傻,不會給他警權一手抓的。」

  清水董三道:「你的能力,野村先生是認可的。」

  「等你坐上警政部長,他就會回東京復命。」

  「到時候我們和興亞院、外務省,會在財力上大力支持你擴大警察系統的情報能力。」

  「無論如何,要奪回在上滬的主動權。」

  丁墨村舉起果汁杯:「謝謝清水先生的信任,讓我們拭目以待。」

  清水董三舉起茶杯與他輕輕碰了碰:「丁桑,最近張嘯林藉助憲兵正在瘋狂報復俞葉楓派系。」

  「你弟弟之前跟俞葉楓有過接觸,你得注意安全。」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

  「我還有事,就先告辭了。」

  丁墨村點頭:「您跟野村先生也一樣,多保重。」

  王學森送清水董三到俱樂部大門口。

  清水董三上車前,回頭用日語對他說了句:「王桑,你的日語很正宗,好好輔佐丁主任,我很看好你。」

  王學森淺淺鞠了一躬:「嗨。」

  車子開走,王學森直起身,心裡迅速盤思了起來。

  外務省和海軍部鐵了心要把丁墨村推上去。

  清水董三今天這番話,等於給丁墨村吃了顆定心丸。

  這顆丸得想辦法讓他噎著。

  轉身回去,丁墨村已經從藤椅上站了起來,鬆了松筋骨:「有段時間沒出來了,陪我走走。」

  「這幾個月待在那棟破樓里,人不人鬼不鬼的,總算能鬆口氣了。」

  得到了清水董三的允諾,丁墨村心情大好。

  王學森故意引著他往網球場另一側走去,「叔,有外務省和海軍部支持,一旦坐穩警政部長一職,未來前途無量啊。」

  「哪裡,哪裡,八字還差一撇呢,不可妄言啊。」丁墨村笑著擺了擺手,嘴上謙虛,眉梢全是得意。

  王學森繼續添柴:「非是妄言!」

  「汪先生身體不好,陳公博又沒威望。」

  「您將來執牛耳也猶未可知啊。」

  「要知道當初日本人請您來做76號主任,就是看中了叔留過洋,氣質形象高雅。」

  「有時候想想,叔跟汪先生其實挺像的。」

  丁墨村朗聲一笑,手指點了點王學森:「你膽子不小哦。」

  「肺腑之言,肺腑之言。」王學森忙道。

  丁墨村搖著頭笑了。

  他心裡當然知道這是恭維。

  可好聽的恭維,誰不愛聽呢。

  兩人正說著,一陣清脆的嬌笑聲從不遠處傳來。

  丁墨村循聲望去,腳步立刻慢了下來。

  網球場另一側,兩道靚麗的身影正在對打。

  左邊那個身材高挑,皮膚白皙,一身淺藍色運動服是蘇婉葭。

  右邊的女人一襲連衣裙,五官精緻,頭髮盤起。

  揮拍之間,領口半,飽滿的雪白顫動的厲害。

  她額角沁著細汗,那雙本就水潤的桃花眼,此刻更添了三分風情。

  丁墨村盯著那個女人,腳底像是生了根。

  別說丁墨村,就是王學森一時間都愣了一下。

  論身材容貌,婉葭其實更勝出幾分。

  可穿上運動衣,再加上婉葭眉眼之間缺了那股熟女特有的溫媚風情,吸引力便打了折扣。

  說白了,就是不夠騷,不夠媚。

  丁墨村咽了口唾沫:「學森,你————你不過去打聲招呼嗎?」

  王學森故作惱火道:「我說這婆娘一大早化了妝跑哪去了,原來是偷偷來這兒打網球了。」

  他擺了擺手:「不搭理她,主任,咱們遛咱們的。」

  「女人話多,一撞面嘰嘰喳喳的煩人。」

  丁墨村一聽,立刻擺出前輩姿態:「哎,這就是你不對了,女人就得要疼。」

  「再說了,她又不是跟男人約出來打球。」

  「我這不是怕耽誤叔您的公事嘛。」王學森笑道。

  「我今天難得出來一趟,不急著回去。」丁墨村忙道。

  王學森心裡冷笑了一聲。

  魚咬鉤了。

  他裝出一副無奈的樣子:「那好吧。」

  兩人走進球場,蘇婉葭先看見了他們。

  她連忙停了拍,小跑著迎過來,額角還掛著汗珠:「學森,丁叔叔。」

  丁墨村嘴上應著,眼睛卻已死死膠在了阮小蓮身上。

  阮小蓮也在打量他。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對,燃了起來。

  「婉兒,這位是?」丁墨村先開了口。

  蘇婉葭轉身招了招手:「丁先生,這位是我的朋友阮小蓮,市政檔案辦公室的。」

  阮小蓮大大方方地走了過來。

  蘇婉葭又看向她:「小蓮,這位就是76號大名鼎鼎的丁墨村丁主任。」

  人的名,樹的影。

  76號這三個字在上滬是什麼分量,阮小蓮再清楚不過。

  她往前走了兩步,掩著胸口嬌滴滴道:「丁主任,久聞大名,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丁墨村笑著伸出手,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好爽!

  走電!

  他多握了半秒才鬆開。

  王學森在一旁適時開口,沖蘇婉葭白了一眼:「叫什麼丁主任?」

  「再有一兩個月,丁叔就是新政府的警政部長,該叫丁部長了。」

  蘇婉葭連忙賠笑:「對對對,是丁部長。」

  阮小蓮的眼睛亮了。

  作為楊惺華的情婦,她對三月份新政府組建的事多少有耳聞。

  楊惺華也在走門路爭警政部長一職,可老楊最近越喝越悶,脾氣越來越差。

  現在看來,這個位置多半要落在丁墨村頭上。

  丁墨村。

  留過洋。

  76號主任。

  即將就任的警政部長。

  大使館清水董三的座上賓。

  阮小蓮在心裡給面前這個男人打了一遍標籤,每一條都夠硬。

  比起楊惺華那個只會喝悶酒的醋罈子,丁墨村無論地位還是前途,都高了不止一籌。

  而且,阮小蓮還有一個大大的夢想。

  她要睡遍全上海灘所有有名頭的人,如同集郵一般,把他們當攢進自己的郵冊里。

  如此人脈遍布江浙滬不說。

  日後晚年,亦不枉此生風流。

  很顯然,丁墨村是有資格入她「郵冊」的。

  丁墨村見阮小蓮眉目含春,心裡暗叫有戲,連忙道:「阮小姐你也喜歡打網球?」

  「正好,我最近也在學。阮小姐可否賞臉教教我?」

  阮小蓮沒有急著答話,轉頭看了蘇婉葭一眼。

  蘇婉葭很懂味地笑道:「那個,我正好有點事要跟學森說。」

  「小蓮,要不你代我陪陪丁主任?」

  阮小蓮精通「茶」道,一臉嬌羞的看了看丁墨村:「那————那好吧,不過我打得可不好,丁先生還請多多海涵。」

  丁墨村兩隻眼睛粘在她身上了,連說三個好字:「好,好,好!」

  兩人很快上了場。

  王學森三步一回頭。

  這女人看著真香軟。

  可惜,便宜了老丁!

  哎呀!

  蘇婉葭的手指擰在他腰間的軟肉上,力道不輕:「你幹啥呢?」

  王學森舔了舔嘴唇:「我也想打網球。」

  蘇婉葭鬆開手,笑吟吟道:「我陪你打啊。」

  王學森掃了她一眼,收回目光:「那算了。」

  他朝球場方向努了努嘴:「哎,老丁又被她撈著了。」

  蘇婉葭一愣,不解道:「被她撈著了?不應該是丁墨村撈著了嗎?」

  王學森笑了笑,沒接話。

  誰撈誰,真不好說。

  蘇婉葭跟著他往俱樂部休息區走,邊走邊壓低聲音:「你說楊惺華會跟丁墨村鬧翻嗎?

  「」

  「那是板上釘釘的事。」王學森手插褲兜,很肯定的回答。

  「楊惺華可是楊淑慧的親弟弟,周佛海最信任的核心心腹。」

  「楊淑慧、葉吉青,這倆可都是出了名的寵弟狂魔。」

  「別忘了,周佛海是妻管嚴。」

  「得罪了楊惺華,楊淑慧的枕邊風吹不死他才怪。」

  蘇婉葭皺了皺眉:「丁墨村要知道阮小蓮是楊惺華的女人,他應該會有所顧忌吧。」

  「他肯定會顧忌。」

  王學森點了點頭,話鋒一轉。

  「可誰要沾上了阮小蓮,任他是鋼鐵也得化為繞指柔。」

  「而且現在的問題是,阮小蓮不見得會放過丁墨村。」

  他回頭望了一眼球場方向。

  「他們倆這一纏上,短時間是分不開了。」

  「學森,可咱們這麼做會不會太明顯了?萬一丁墨村回過味來————」蘇婉葭有些擔憂。

  王學森牽住她的手,捏了捏:「放心,這個我自有算計。」

  「待會你先回家,我得留下來等老丁。」

  「估摸著得等到中午去了。」

  蘇婉葭不以為然:「打個網球而已,一會兒的功夫,咱倆一塊回家。」

  王學森偏過頭看著她,笑了:「那咱倆打個賭。」

  「等咱們轉一圈回來,他們就已經在俱樂部的房間裡滾上了。」

  蘇婉葭不信邪的撇嘴道:「怎麼可能?剛認識半個小時都不到。」

  「賭不賭?」

  「賭。」

  片刻,兩人折返回球場。

  場上空空蕩蕩。

  人呢?

  「這————」蘇婉葭人麻了。

  這倆癮得多大,就認識這麼一會的功夫就憋不住了。

  「你輸了。」王學森慢悠悠踱到藤椅前坐下。

  蘇婉葭氣得白了他一眼:「行了,我先回家了,你在這守著你的丁叔吧。」

  王學森目送她上了車,收了笑,靠回藤椅。

  他從口袋裡掏出懷表看了一眼,九點五十八。

  然後合上表蓋,閉目養起了神。

  等。

  中午十二點整。

  丁墨村從俱樂部二樓下來,臉上紅光滿面。

  他一邊走一邊整理袖扣,步子輕快得像年輕了十歲。

  王學森起身迎上去。

  「久等了。」丁墨村滿面春風道。

  王學森拉開車門:「主任,你這精神頭不比年輕人差啊。」

  丁墨村鑽進后座,舒坦地靠了上去:「這個不是吹。跟我上過床的女人,沒有一個不惦記我的。」

  王學森發動車子,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叔,有件事,我想多一句嘴。」

  「嗯,你說。」丁墨村道。

  「阮小蓮是楊惺華的情人。」

  「淺嘗輒止就好。」

  「眼下正是競爭警政部長的關鍵時候,這種女人還是不碰為妙。」

  丁墨村的表情僵住了:「她————她是楊惺華的情人?」

  「是啊,叔,到此為止吧。」王學森勸道。

  丁墨村沒有再說話,靠在座椅上閉著眼。

  今天跟阮小蓮一番纏綿,這個女人無論聲音、身段、風情,無一不踩在他的點上。

  他很久沒有對一個女人這麼上癮、動心了。

  那種滋味甚至遠在鄭萍萍之上。

  車子開了一段路,丁墨村才悶聲道:「我知道了,這事先不要往外傳。」

  王學森笑了笑:「我要往外傳,就不會跟您提了。」

  丁墨村點了點頭:「也是。謝了。」

  王學森專心開車,什麼也沒再說。

  他知道,老丁嘴上答應,身子不會答應。

  果然。

  接下來幾天,丁墨村起初確實按捺住了,可架不住阮小蓮一個接一個電話的約他。

  很快,丁墨村就以公務為由離開了76號。

  帶著阮小蓮住進了法租界的私密別院,過起了二人世界。

  丁墨村不在的日子裡,76號迎來了一場「浩劫」。

  不是外敵,是胡君鶴。

  胡君鶴打做了代理副主任,一天三小會,三天一大會。

  從情報匯報到食堂伙食問題,從出勤考核到外出登記,事無巨細,通通要開會。

  連王學森都被搞麻了。

  原本以為老胡是撈錢有癮。

  ——

  沒想到這貨開會也有癮。

  比撈錢還狠。

  一月十九號。

  下午五點。

  王學森在會議室苦熬了一個小時,腦子嗡嗡作響。

  散了會,王學森快步回到辦公室,把門一關。

  「瑪德,這個老胡,天天這麼開會,早晚得把大家折磨死。」

  他罵罵咧咧地收拾著公文包,準備回家。

  「咚咚。」

  門被敲了兩下。

  沒等他應聲,吳四保推門走了進來,怨氣森森的往沙發上一坐,也不說話。

  「姐夫,這是咋了?」王學森笑問。

  ——

  吳四保翻了個白眼:「你說呢?」

  他朝樓上努了努嘴。

  「你看看某些小人那得意的勁。」

  「天天開會,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做了這個代主任。」

  「好像副主任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他越說越來氣,「大哥也真是的,馬上就要成立新政府了,這時候讓胡君鶴代理,這不是滅自己人威風嗎?」

  「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

  王學森趕緊走過去把門帶上,壓低聲音:「四保,別亂說話。」

  「大哥做事自然有他的考量,反正過段時間就回來了。」

  他在吳四保對面坐下,給他倒了杯茶:「你是擔心副主任的職務吧。」

  吳四保接過茶杯,悶聲道:「可不是。」

  「現在樓里都知道我和老胡在競爭副主任,他做了代管,那不就是告訴所有人,胡君鶴比我更適合?」

  「要選代管,誰不行?」

  「是,我是個粗人,可你和老劉都是文化人,不照樣能管?」

  「非得挑他。」

  王學森連忙擺手:「別別別,你和老胡都是主任的心腹老班底,我哪跟哪啊。」

  「老劉又是個悶葫蘆。」

  「這樓里副主任就是你和老胡之間的事。」

  他岔開話題:「算了,不提這些了。」

  「最近有些時日沒看到貞姐了,不會又跑了吧?」

  吳四保的臉色愈發難看了。

  事到如今,他和余愛貞的破事在王學森這裝是裝不了了。

  他苦巴著臉道:「學森,你是不知道,我心裡苦啊。」

  「咋了?前段時間你倆關係不是處得挺好嗎?」王學森道。

  吳四保嘆了口氣:「好個屁。」

  「人家現在不願意裝了,說麻得很,不讓我用藥了。」

  「我現在又是望女興嘆。」

  王學森靠在椅背上看著他:「誰讓你不嘎那一刀的。

  「我倒是想去!」吳四保瞪圓了眼,「愛貞不讓。」

  王學森壞壞一笑:「她當然不想讓你好。」

  「你要好起來了,她就沒有理由去外邊玩了。」

  「至少在道德和心理層面上,她沒有現在這麼自由。

  2

  吳四保怔住了。

  這話像一把刀,直直扎在他的心窩上。

  他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一句:「陳公博最近來上滬辦事,他————他那個秘書宋志偉也來了。」

  「愛貞這幾天老往外邊跑,我懷疑————」

  「還懷疑什麼?」王學森瞪了他一眼,「你看,這不就對上了?貞姐肯定是出去偷了。」

  「以前跑去蘇州,你眼不見為淨也就忍了。」

  「這都到家門口來了,多過分了吧。」

  「傳出去,就你這五大三粗的漢子,臉上還有光嗎?」

  吳四保猛地站了起來,一拳砸在沙發扶手上:「狗娘養的姓宋的,老子真想剮了他!

  「」

  「你坐下。」

  王學森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回沙發。

  「這事不能急。」

  「陳公博在汪先生那兒分量有多重你心裡清楚,你要真宰了他的秘書,主任回來都保不了你。」

  吳四保重重坐回去,很窩囊的問道:「那咋辦?」

  「我昨天打探了,愛貞正說服那小子在法租界買房,這是要踢了我做長久夫妻啊。」

  「老弟,你給哥支個招。我是真沒轍了。」

  王學森沒有馬上回答。

  陶聖西和高宗武滯留香島,等的就是汪日密談的完整條款。

  陳公博是汪兆銘的心腹,全程參與起草和談判,手裡一定握著原件。

  這傢伙出門有憲兵隨行,綁架不現實,刺殺更不可能。

  現在吳四保把宋志偉這條線送到了嘴邊。

  陳公博的貼身秘書,日常替他處理文件、整理資料。

  王學森聽余愛貞提過,這個人很受陳公博重用,且很有才華。

  那麼極有可能他看過,甚至幫陳公博代過筆。

  嘿嘿,這不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老弟,你倒是吭個聲啊。」見他不說話,吳四保急了。

  王學森故作老成道:「氣肯定要出。」

  「不整一整這小子,你這個家得散。」

  「最好能打他一頓,給他漲漲記性,讓他知道你吳大隊長的女人不是誰都能碰的。」

  吳四保用力一拍大腿:「沒錯!我要煽了他,這樣就乾淨了。」

  「可以。」王學森點頭。

  「不過,你不能親自出手。」

  「陳公博的秘書,你一個76號的警衛隊長動了手,消息傳出去,樓里樓外全得炸鍋。」

  吳四保愣了一下:「那找誰?」

  「從黑市找跟咱們76號沒有半點關係的人。」

  王學森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樣,你別急,我先幫你調查一下這個姓宋的,摸摸他的底。」

  「到時候從外邊僱人動手,乾淨利落,一錘子買賣。」

  吳四保騰地站起來,一把握住王學森的手:「還是你老弟有法子!」

  「行了,先回去穩住貞姐,這幾天別跟她起衝突。」

  「演也得給我演好了。」

  「等我消息。」

  王學森安慰了他幾句。

  「放心,當著那婆娘我還真不敢鬧,到時候最好是抓他們的現行,拍幾張照片。」

  「我看愛貞還有啥臉離開我。」

  「老弟,兄弟的幸福就全靠你了。

  「9

  吳四保說完,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辦公室門重新合上。

  王學森慢慢坐回椅子裡,點了一根煙。

  宋志偉。

  陳公博的秘書。

  手裡經手過汪日密談的文件。

  打一頓不是目的。

  關鍵是把人拿住之後,能從他嘴裡撬出什麼東西。

  他抽了兩口,把煙摁滅在菸灰缸里,拿起電話撥了出去:「是我。」

  「晚上老地方老時間見一面。」

  「叫上發寶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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