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破局高手


  第164章 破局高手

  夜色沉沉。

  王學森與占深驅車停在了一家涮肉店門口。

  董記銅鍋涮,這是軍統幫的據點。

  掌柜董三根跟老四一樣,是最早一批跟王學森的人。

  

  做事穩當,嘴嚴,可靠。

  王學森剛要拉車門,被占深給拽住了:「你挪駕駛座來,門窗鎖死,車別熄火。」

  「我先進去摸一圈。」

  他鬆開手,補了一句:「一旦有事,我會開槍,你直接跑路。」

  王學森點頭:「你放心,我肯定跑得很快。」

  占深愣了愣罵道:「你大爺的,我還以為你會很說下車來支援我。」

  王學森撇了撇嘴:「你要打不過的,我去了也是白送,跑了好歹有人給你收屍。」

  占深頗覺有理地點了點頭:「那倒是。」

  他拉開車門,四下看了一眼,壓低帽子進了飯店。

  王學森挪到駕駛座上,目光掃過後視鏡和兩側街面。

  巷口有個賣餛飩的老頭正在收攤,再遠處是條死胡同,沒有第二個出口。

  雖說是自己的地盤,但該有的謹慎不能少。

  占深這人脾氣臭、性子倔,可專業素養確實沒得挑。

  大約四五分鐘後,占深從銅鍋店後門繞了出來,走到車窗旁敲了兩下:「沒看到茬子,上去吧。」

  王學森熄了火,拔鑰匙下車。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店。

  掌柜董三根從櫃檯後迎過來,壓低聲音道:「老闆,人到了,在二樓。」

  王學森沒急著上去。

  他從懷裡摸出煙盒,抽出一支遞過去:「老董,聽老林說,你爹最近生病了?」

  董三根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後頭:「老病纏身,也就那樣了。」

  「需要用藥就去醫院找李女士,該治治,不用省。」王學森道。

  「掛公司帳上就行,又花不了幾個錢,不要有什麼心理負擔。」

  說著,他抬手指了指董三根笑道:「我可不希望傳出去,我王學森的兄弟家裡老人連病都看不起。」

  「你要煞我面子,小心我開了你啊。」

  「明天就去,別拖。」

  董三根眼眶一紅,點頭領命:「是,謝謝老闆。」

  這年頭藥品緊缺,好醫生全窩在法租界。

  普通人家得了病,要麼拖著看土郎中,要麼就硬扛到拖不動。

  往往一場重病下來,整個家底颳得干於淨淨。

  就是特麼以前在軍統幹活時,戴老闆和那些區長也沒管過他們家人的死活啊。

  自己肯定是上輩子積了大德,這才遇到了王學森這樣的好老闆。

  「行了。」

  王學森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有空了,再去看看老爺子。」

  董三根連忙道:「我,我親自片了些羊肉,都是新鮮上好的,老闆你今天多吃點。」

  「好。」

  王學森帶著占深上了樓。

  董三根回到櫃檯後,紅著眼拉開抽屜。

  裡面躺著一把錚亮的手槍。

  他盯著那玩意看了好一會兒,又輕輕合上了抽屜。

  這輩子誰要敢碰王學森,他一定要用這把槍和自己這條命幹掉那些傢伙。

  二樓包間。

  門一推開,慶福和劉發寶同時站了起來。

  「二弟!」

  劉發寶大步迎上來,一把握住王學森的手——

  慶福跟在後頭,笑的跟彌勒佛似的:「二哥。」

  王學森拉了把椅子坐下,朝占深抬了抬下巴:「這位是我的朋友,叫占深。」

  占深微微頷首,沒多話,拉開椅子倒了羊肉就是開涮。

  他也不搭理這倆人。

  當保鏢也得吃飯,吃完了,還得去樓下轉一圈。

  劉發寶多看了他一眼。

  這人眼神冷,練家子。

  但既然是二弟帶來的人,他便沒多問。

  王學森給二人倒了酒水:「大哥,最近怎樣?」

  劉發寶端起酒碗悶了一大口,笑道:「托二弟的福,前幾天張嘯林把范家兄弟送進了憲兵隊監獄。」

  「現在整個南市交給了我打理。」

  「張法堯則親自接管了俞葉楓的大部分產業,我和慶福,現在成了張法堯最心腹的左右手。」

  慶福也接話:「過去俞葉楓和白俊奇與威爾遜談下的渠道,張法堯現在都交給了我。」

  王學森夾了一筷子肉,嚼了幾口:「凡事不可操之過急。」

  「張嘯林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太激進了,他會起疑心。」

  「該推的推,該讓的讓,大部分事要交給張法堯做決定。」

  「哪怕是錯的,也不要過分搶風頭。」

  「尤其是帳本一類的,暫時不要去接。」

  劉發寶一拍大腿:「對!二弟這話提醒了我。」

  「前兩天張法堯讓我去整理南市賭場的流水,我差點就接了。」

  「你要接了,那就是急於攬權。」王學森放下筷子,喝了口酒:「張法堯是蠢,他爹可一直暗中盯著的。」

  劉發寶使勁點頭:「二弟有諸葛之才。你放心,你指哪我們打哪。」

  「那就先繼續裝孫子。」

  王學森笑了一聲,「徐徐圖之。」

  正事聊完,占深吃的差不多了,也不打招呼,徑直下樓去了。

  王學森三人就著銅鍋涮肉痛快吃喝了一番。

  酒足飯飽。

  劉發寶先走。

  王學森送到樓梯口:「大哥,注意安全,一旦有變,隨時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劉發寶拱了拱手,下樓瞪著自行車拐入一條黑巷子而去。

  「老劉倒是個謹慎人,」王學森感慨了一句。

  「我教他的,他現在做了南市老大,就是去菜市場都恨不得開車。」

  「太顯眼了。」

  「我怕被人盯上。」

  慶福笑道。

  「是這麼個理,上車。」王學森頭一擺,示意道。

  上了后座,他道:「小胖,有些話當著老劉我沒法說。」

  慶福咧嘴一笑:「明白,森哥是說美貨的事吧。」

  「渠道現在拿回來了,你想要多少貨儘管開口。」

  王學森擺了擺手道:「你正常經營,給我這邊比過去多發一成就行。」

  「多了,只能便宜李世群。」

  「少點還能拱一拱火,讓他們把這筆帳算張家頭上。

  「另外,李世群和張嘯林之間,你偶爾得在張法堯那邊挑挑火。」

  「場子不能分得太好了。」

  「青幫渠道那邊明松暗緊。」

  「這中間有個度,你得自己把握。」

  「一句話讓張、李明面上合作,實則矛盾越來越深,你死我活。」

  慶福抱著胳膊聽完,鄭重道:「明白。」

  「這事我拿手,森哥放心。」

  「你能力不在我之下,辦事我放心。」王學森點了點頭。

  慶福乾笑了兩聲:「哥,你平時捧殺別人就算了,自家兄弟也要挨一刀啊。」

  「我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裡有數。」

  「沒你把著大方向,我這點小聰明也用不到正地方。

  王學森笑了笑,切入了正題:「幫我再辦幾件事。」

  「第一,找人。」

  慶福接過茶:「誰?」

  「這個人叫宋志偉,陳公博的秘書。」

  「他跟吳四保的老婆有私情。」

  「你看看能不能跟蹤一手,摸出他常去的地方、住在哪兒、出行的規律。」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對了,這個人最近在買房。」

  慶福眼珠轉了轉:「森哥是想我蹲他?」

  王學森搖頭道:「不。這些事交給底下的人做,你只需暗中觀察就行,別親自露面。」

  「不過事很重要,得抓緊辦。」

  慶福點頭。

  「另外,我還需要陶聖西的夫人和他女兒的生活情況。」王學森打開窗,點了根煙道。

  「每天幾點出門,走哪條路,身邊有沒有傭人跟著,76號的人盯在什麼位置,統統都得摸清楚。」

  「嗯,交給我就是了。」慶福應下。

  他剛打開車門,腳又縮了回來:「差點忘了,我在老地方放了三萬美金,你要缺美金可以先拿去花。」

  王學森抬了抬眼:「這麼多美金,你小子搞了不少啊。」

  「沒辦法,俞葉楓留的家底太厚了。」慶福笑道。

  「你自己不用嗎?」王學森道。

  「我孤身一人,也沒啥愛好,錢放在身上也沒地方花。」

  「再說了,現在我深受張法堯器重,手上資源和渠道多的是,錢根本花不完。」

  「回頭我攢一攢,再兌換成美元、黃金都給你。」

  慶福看了他一眼,憨憨笑道。

  「你圖啥啊?」王學森道。

  「你們掙錢是為了享受結果,我是享受過程。」慶福很認真的想了想,「你可以理解為玩」!」

  王學森把菸頭彈出車窗:「行吧,我先給你留著當老婆本。」

  「拉倒吧,現在這世道長得漂亮的瞧不上我,瞧得上我的多半也是奔錢來的。」

  「再說了,我可不像你,無女不歡。」

  「在我看來,世上最美妙的事情就是搞錢,搞錢,再搞錢。」

  慶福撇撇嘴,對娶老婆毫無興趣。

  王學森樂了:「你這覺悟,要是在戴老闆手下,至少得做個總務處長。」

  慶福趕忙擺手:「別,我怕他把我骨頭都榨乾。」

  「我現在這樣挺好,張家那邊撈一點,黑市那邊賺一點,給森哥這邊送一點。」

  「日子有奔頭。」

  王學森收了笑,語氣認真了些:「你平時行事小心。」

  「張嘯林不是等閒人,那老東西一輩子在死人堆和錢堆里打滾,鼻子比狗還靈。」

  「你真要讓他聞出點不對,誰都救不了你。」

  慶福點頭,收起了嬉皮笑臉:「放心,穩著呢。」

  「該裝孫子的時候,我比誰都像孫子。」

  「該裝傻的時候,我能把張法堯哄得以為自己是諸葛亮。」

  王學森被他逗笑了:「滾吧。」

  慶福拉開車門,鑽進旁邊巷子,很快沒了影。

  王學森靠在后座上,閉目養了片刻神。

  宋志偉這條線,必須抓緊。

  陳公博手裡的條款,牽一髮動全身。

  陶聖西、高宗武在香島等著登報,山城等著打輿論戰,戴笠那頭催得老杜都快把虎鞭牌子掛成招魂幡了。

  王學森不怕難。

  他怕的是急。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伸手。

  伸錯了,手就沒了。

  片刻後,占深上了車:「去哪?」

  王學森酒足飯飽,心裡自然念起了嬌娘:「去李女士家談點事情。」

  占深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

  「談事情?」

  王學森一本正經:「正經事。」

  占深懶得拆穿他,發動車子。

  到了李露家門口,王學森整理了一下領口:「待會你轉一圈,看能不能買點柚子、青橘啥的。」

  占深皺眉,「你不會以為蘇小姐真不知道吧?」

  「前兩天,李露在家裡打牌,我看蘇小姐待她跟親姐姐一樣,還把常戴的玉鐲送給了她。」

  「我估摸著,她八成是知道了。」

  王學森沉默了一下,隨即笑了。

  「她的確知道。」

  「所以,我才要裝。」

  占深更無語了,「這是什麼道理?」

  王學森悠悠一嘆:「有些事不說穿,那就是體面,大家都好過。」

  「裝,就是對女人最大的尊重。」

  占深啐了一口。

  「真不要臉。」

  王學森笑了笑,沒搭理他,徑直上了樓。

  純情男哪懂潤人的快樂。

  他按照暗號敲了幾響。

  很快,一襲睡袍的李露打開了門,神色有些侷促。

  王學森見她面色發紅,順手在她睡裙里一摸,真空————

  「瑪德,背著老子有人了?」

  「藏哪了,老子弄死他。」

  他故意拔出槍,罵罵咧咧了起來。

  「哎呀,你想啥呢,我是那樣的人嗎?」李露紅著臉道。

  王學森聞了聞手:「難道是老子鼻子犯了罪?」

  李露羞道:「行,行,我有人,你自個兒找吧。」

  王學森笑了笑,他不認為目前能有人能取代自己。

  這點自信還是有的。

  果然,他在床上看到倉促藏在被子下的同款。

  「你,你最近一直沒來,我,我今晚一時沒忍住————」李露被抓了現行,一時間的羞的無地自容。

  「那是我擾了姐姐清修了?」王學森揚眉道。

  「你————」李露嬌羞的直跺腳。

  「好姐姐!」

  「逗個樂子,別生氣。」

  「都怪我最近來的少了,害你受苦了。」

  「我知道你現在火氣很大,你澆滅我得了。」王學森就喜歡看她生氣的樣子,一把抱住親了起來。

  「哼王主任還知道來呀?」

  「我還以為您貴人事忙,把我忘到腦後了。」李露嬌嗔道。

  「胡說。」

  「我這不是忙完正事,第一時間就來向李女士匯報工作了嗎?」王學森一邊說著,往床頭一躺當起了大爺。

  李露輕哼一聲,開始扎頭髮:「就會哄人家,婉葭知道你來我這兒嗎?」

  王學森沒臉沒皮道:「她忙著操持家業,哪有空管我這種閒人。」

  李露白了他一眼:「我感覺婉葭知道咱倆的事了」

  「哎,她會不會惱恨我。」

  王學森笑道:「她不會。」

  「她聰明。」

  「你也聰明。」

  「聰明女人最知道,日子不是用刀割出來的,是用線縫起來的。」

  「要不她怎麼會把手鐲送給你。」

  「那就是默許了的意思。」

  李露聽得心裡酸軟,嘴上卻不肯饒他,「就你會哄人。」

  王學森笑道:「會哄人也是本事。」

  「麻利的伺候上,老子今晚要當皇帝!」

  接下來幾天,76號依舊雞飛狗跳。

  胡君鶴代理日常事務後,樓里像被人上緊了發條。

  審訊室這邊倒是清閒了些。

  胡君鶴當了代副主任,想審誰就審誰。

  王學森樂得清淨。

  他每天照常點卯、喝茶、開會。

  老杜藥鋪門口那塊木板,天天掛著。

  「高價收購虎鞭、鹿茸。」

  字越寫越大。

  筆跡越寫越有殺氣。

  王學森每次路過,都裝看不見。

  戴笠催得再急,也不能拿命填。

  慶福那頭沒把宋志偉和陶家摸清楚之前,他不會動。

  他這個人貪財好色,怕死惜命,但有一點好。

  越大的事,越穩。

  1月23日。

  運氣不錯,一大早慶福就來了電話,搞清了宋志偉的行蹤。

  王學森心情大好,驅車來到76號。

  不得不說,胡君鶴雖然愛開會,但的確有掌控大局的能力。

  李世群不在這些天,樓里各大機構依舊正常運轉。

  除了愛唱對台戲的吳四保。

  不過胡君鶴也不怎麼用警衛總隊。

  情報處有自己的外偵組,人數雖然沒警衛總隊多,但執行一般抓捕任務也夠用了。

  王學森上了樓,剛到拐角,就看見彭三虎領著兩個麵皮生疏的傢伙往外走。

  「三虎,忙著呢?」

  彭三虎腳步一停,趕緊陪笑:「王主任,我出去辦點事。」

  王學森笑了笑,沒再多問。

  到了辦公室。

  王學森站在窗邊往下看了一眼。

  彭三虎領著人上車出去了。

  氣氛有點不對啊。

  王學森微微皺眉,迅速撥通了吳四保辦公室的號碼:「吳隊長,是我。」

  「我這倒了壺好茶,要過來嘗嘗嗎?」

  片刻後,辦公室門被推開。

  吳四保臉色發青,一看就是昨晚沒睡好。

  王學森下巴一抬。

  吳四保會意,反手把門打了反鎖。

  「怎麼,有消息了?」

  王學森沒急著回答,微微嘆了口氣。

  「咋了?」吳四保皺眉道。

  「甭說了,剛剛在樓道遇到了彭三虎,我跟這小子打招呼,人家連個正眼都沒給我。」

  「別忘了,當初他被抓到憲兵隊,我可是幫他說過話的。」

  「你說這人咋能這樣?」

  王學森一臉鬱悶、惱火,順手給吳四保推了杯茶。

  吳四保端起茶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還能咋樣?」

  「人家這是飄了,跟著老胡吃香喝辣,瞧不上咱們了。」

  說著,他招手示意王學森靠近一點:「萬里浪和蘇誠德在金陵破獲了一樁針對汪先生的刺殺計劃,抓獲了兩個白俄人員。」

  「對方受軍統人員陳三材賄賂,企圖在日本醫院給汪先生下毒。」

  「這兩人並供出陳三材打算爆破76號的陰謀。」

  「昨晚胡君鶴在旁邊74號找到了引線和炸藥,大哥遠在青島親自打電話狠狠褒獎了一番。」

  吳四保越說越煩,重重把茶杯放下:「除了陳三材,萬里浪這狗東西還透給了胡君鶴一條軍統第三大隊據點的消息。

  王學森眉毛一挑。

  「人抓到了嗎?

  「」

  「能不抓到嗎?」

  吳四保冷笑,「一點風聲都沒透。」

  「這會兒是去清點產業,蹲點抓人呢。」

  「那個點是個書店。」

  「老胡在那邊設伏,打算多釣幾條大魚。」

  「審訊室有人招供了。」

  「據說老胡連夜制定了計劃,打算逮捕軍統分區高層撈一票大的。」

  「有可能是區長陳公澍。」

  王學森心頭猛地一緊。

  老陳麻煩了!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露出幾分不滿:「不是,審訊室的事,我怎麼沒聽到風聲?」

  吳四保哼了一聲:「人家現在是代副主任,這樓里誰不得聽他的,能讓你知道嗎?」

  王學森笑道:「也是。」

  他端起茶盞,托在膝蓋上笑道:「你說這萬里浪夠厲害的啊。」

  「打年底投到76號以來,大大小小立了多少功。」

  「關鍵還不冒頭,不顯山露水。」

  「你要不提,我真把這號人都忘了。」

  「你看,人家這才是干情報的高手。」

  吳四保道:「不厲害,大哥能重用他調到金陵去嗎?」

  「當然了,也是為了看住蘇誠德。」

  「大哥對這些中統、軍統的人都信不過,也是想著倆人狗咬狗。」

  王學森點了點頭,又問:「既然是秘密行動,你怎麼知道的?」

  吳四保乾笑一聲,「老子多少也是有幾個朋友的。」

  王學森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明白。」

  他放下茶盞,旋即又輕輕嘆了口氣:「老胡這把要是逮著了大魚,這副主任的位置估計就穩了。」

  吳四保一聽,整個人都坐不住了,滿臉橫肉緊繃:「可不是!」

  「老弟,你人脈廣,消息我都透給你了。」

  「要不你找人賣他一波?」

  「咱不能看著姓胡的小人狗尾巴翹上天吧。」

  王學森抬眼瞪了吳四保一下:「你拉倒吧。」

  「四保,咱可是自家人,你特麼別挖坑埋我。」

  「我還想多活幾年呢。」

  吳四保皺眉,滿臉煩躁:「瑪德,我這不是腦子不好使嗎?」

  「紅票、軍統我是見一個滅一個,也沒這方面的人脈啊。」

  王學森看著他,心裡卻飛快轉了起來。

  這消息必須送出去。

  但不能從他這裡送。

  胡君鶴如今正憋著一口氣,要靠這場行動立威。

  誰碰,誰死。

  可76號里有一個天然的裂口。

  楊思遠。

  電訊室。

  岩井公館袁樓的人。

  整個76號都知道,袁樓不是軍統就是紅票。

  楊思遠多半也是有問題的。

  王學森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這不有現成的人選嗎?」

  吳四保愣住:「誰?」

  「電訊室啊。」王學森道。

  吳四保眨巴兩下眼:「啥意思?」

  王學森往椅背上一靠:「上次你不說,整個76號都知道袁樓不是軍統就是紅票嗎?你還讓人吃剩飯。」

  「大哥為啥防著楊思遠,不就是怕他泄露消息嗎?」

  「你假意給大哥發電密報此事。」

  「楊思遠作為指導員,自然會查看,他到時候自然會透露出去。」

  「妙是妙,可事後大哥會追查的。」吳四保道。

  「他會追查,你就老實交代是你跟我一塊的意思,他雖然生氣,但不會深究。」王學森道。

  「為啥?那可是抓住陳公澍的機會啊。」吳四保不解道。

  「老胡在樓里裝腔作勢,大哥肯定能聽到風聲。」

  「這種時候老胡要再抓了陳公澍,大哥能沒有壓力嗎?」

  「萬一汪兆銘或者周佛海借著這個機會,讓老胡坐正了咋辦。」

  「再說了,咱倆破壞了老胡的好事,這頂天是內部矛盾。」

  「順帶還能查出楊思遠的確有問題。」

  「對大哥來說,頂多就是罰咱們點薪水。」

  王學森早就把人心吃透透的了,很有把握的說道。

  「嗯,也對。」

  「76號這麼大,誰知道消息是電訊室、楊思遠漏的,還是胡君鶴手底下的人?」

  「你跟老胡爭副主任,總不能光靠嗓門大。」

  「得讓樓里的人覺得,他胡君鶴用人也不乾淨。」

  吳四保拍著大腿叫絕:「嘿嘿,要不說還是你老弟腦子好使呢。」

  「我倒是把這個人給忘了。」

  他興奮的搓手,像是已經看見胡君鶴抓捕落空的倒霉樣了。

  王學森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不過,這事你得謹慎。」

  「回頭得找個嘴碎又怕事的人,去茶水間裡隨口提。

  「說胡君鶴手下不乾淨。」

  「話別說死。」

  「越是含糊,越有人愛信。」

  吳四保聽得連連點頭:「懂。」

  「就是放屁不露腚。」

  「放心,傳老胡我是專業的。」

  王學森笑道:」差不多吧。」

  吳四保剛高興了沒兩息,又想起自家那攤爛事,臉一下又苦巴了起來:「對了,先不提這茬。」

  「你快說說愛貞的事。」

  「瑪德,這兩天她估計是玩瘋了,都沒回來過夜。」

  「再不搞定這個宋志偉,老子這家就散了。」

  王學森看著他那一臉急切的舔狗樣,心中毫無波瀾。

  吳四保可憐嗎?

  不可憐。

  這畜生手上沾的血,夠把自己淹死。

  但他蠢,他貪,他痴情到犯賤。

  這樣的人,用好了就是刀。

  巧了的事,最近發生的事都跟吳四保搭邊,正好借著這蠢貨把事都辦成了。

  想到這,王學森笑了笑道:「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

  「查清楚了,現在就等你找人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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