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密約到手
第166章 密約到手
晚上九點。
禮查大酒店三樓,302房間。
余愛貞靠在枕頭上,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潮紅。
宋志偉得意洋洋地坐在床邊,點了根事後煙。
他年輕,身子骨好,又會哄人。
床上那點事,比吳四保那種快槍手強多了。
余愛貞早些年就在男人堆里打滾,見過的貨色太多了。
誰是真情,誰是假意,誰能靠一靠,誰只能玩一玩,她心裡門兒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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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這輩子,靠一個男人最蠢。
尤其是在上海灘這種地方。
今天你是大爺,明天就可能被人裝進麻袋沉黃浦江。
吳四保對她是好,捨得花錢,也捨得替她拼命。
可這人太粗,太蠢。
說白了,就是李世群手裡一把刀,刀再鋒利,早晚也有折斷的一天。
宋志偉不一樣。
他是陳公博身邊的紅人。
現在上海灘誰不知道,汪先生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陳公博作為公館派二號人物,接替汪成為新政府要員是早晚的事。
宋志偉這種貼身秘書自然水漲船高。
跟這種人攀上關係,那才叫給自己鋪後路。
「貞貞。」
宋志偉吐了口煙,伸手捏了捏她的臉,語氣里滿是男人占了便宜後的得意。
「吳四保要知道他媳婦躺我懷裡,會不會氣得拿槍滿街找我?」
余愛貞笑著偎過去,聲音又軟又乖:「他氣又怎麼樣?」
「我心裡只有你。」
「就算把槍頂我腦門上,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宋志偉很受用的在她臉上親了一口:「房子我已經看好了,就在辣斐德路邊上,清靜,洋房帶小院。」
「這兩天我就讓人去交錢。」
「等新政府正式成立,我再想辦法把你弄到銀行掛個職。」
「到時候你每天穿旗袍坐辦公室,別的不用管,專門數錢。」
余愛貞眼睛一亮。
這話比什麼情話都好聽。
她立刻摟住宋志偉的脖子,狠狠親了他一口:「阿偉,你真好。」
宋志偉被她哄的骨頭髮酥,拍了拍她的腰:「去洗洗。」
「待會兒陪我喝點酒。」
「嗯。
「」
余愛貞起身去了浴室。
熱水衝下來,她臉上笑容冷漠了起來。
宋志偉是不錯。
可惜,也就不錯。
十幾分鐘的,比吳四保稍微強點,但也不倒癮。
但真論男人味兒,還得是那個姓王的牲口玩意。
別的不說,上海灘算上洋人,恐怕都很難有那麼一號奇人了。
余愛貞閉了閉眼,嘴裡喃喃:「學森————」
好一會兒,她睜開眼,滿臉坨紅的吐出一口氣。
通透了。
她拿起毛巾擦身子,轉身時,餘光忽然掃到鏡子裡,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臀上竟然有一個方形紅印。
印章刻得清清楚楚。
「宋志偉專用。
余愛貞差點氣得把毛巾撕碎。
她用力搓了幾下,又打肥皂洗了兩遍,那印子半點不淡。
這狗東西!
真把老娘當物件了?
她站在鏡子前,心頭默默問候了宋志偉十八代祖宗,才硬生生把火壓了回去。
不能翻臉。
宋志偉還有用。
房子沒到手,銀行的差事沒到手,陳公博這條線也沒抓穩。
為了一個印章現在翻臉,不值當。
余愛貞換上一張笑臉,披著浴袍走了出去:「達令。」
「你啥時候給人家蓋章了?」
宋志偉靠在床頭,無恥浪笑了起來:「上次你睡著的時候。」
「沒辦法,我太喜歡你了,不留個紀念,總覺虧得慌。」
余愛貞坐過去,抬手輕輕捶了他一下:「討厭。」
「你就不怕四保看見?」
宋志偉哼笑一聲,滿臉不屑:「我怕他個快槍手?」
「老王八。」
他說著,眼神又熱起來。
「來,說幾句給我聽聽。」
余愛貞心裡罵了聲死變態,嘴上卻嗔道:「說什麼呀?」
宋志偉捏住她下巴:「說吳四保是王八。
今「快。」
余愛貞垂下眼,聲音嬌滴滴的:「吳四保是王八,是龜孫子。」
「他媳婦要跟你跑了。」
「你高興了吧?」
宋志偉哈哈大笑。
「高興。」
「太高興了。」
余愛貞靠在他懷裡,臉上帶笑,心裡卻有些發冷。
吳四保的確沒出息。
她多少天沒回家了,就算偶爾回去,也懶得跟他同床。
那蠢貨竟然連問都不敢問。
只會黑著臉生悶氣。
余愛貞有時候也挺可憐他的,可更多時候還是覺的他沒用。
女人心裡一旦看不起一個男人,再多的好也就沒什麼分量了。
禮查大酒店外。
一輛黑色汽車停在街邊樹影里。
王學森坐在后座,手裡夾著煙,目光一直盯著酒店門口。
占深坐在駕駛坐上,擦著手槍,肚子咕嚕嚕作響。
「今晚要是順利,我請你吃夜宵,小敏做的炒螺螄一絕。」王學森笑道。
一提到小敏,占深連忙擺手:「還是算了吧,沒胃口。」
王學森瞥了他一眼:「你還能再裝點,沒來我家之前,在食堂一頓飯干一碗。」
「現在一頓干三碗,雙下巴都養出來了。」
「你居然說小敏做的飯菜沒胃口。」
「有點良心好嗎?」
「咳咳!」占深裝不下去了,正尷尬呢,車窗響了。
王學森探手打開後門鎖。
陳公澍彎腰鑽進車裡,剛坐穩,他從懷裡摸出一沓美鈔遞過去:「今天多虧了你和婉葭。」
「要不然,我真得栽在那家書店。」
王學森接過錢,低頭數了數,皺眉不悅道:「才三千?」
「老陳,你堂堂上海區區長,就值三千美金?」
「我就這麼點了。」陳公澍無奈道。
「底下兄弟要吃飯,要租房,要打點交通,還要買槍買藥。」
「你以為我跟你似的,黑市、公司、76號三頭吃?」
「再說了,就咱們這關係,你就不能免費拉我一把?」陳公澍嘿嘿笑了幾聲。
王學森把錢揣進懷裡,沒好氣道:「少來。」
「跟你們這幫人只能談錢,一談感情你們就開始裝窮。」
「當初在法租界,要不是老子放槍,你和吳開先那幫人早讓吳四保一鍋端了。」
「上次幫你,戴老闆還扣了我的獎金。」
「我他娘的現在想起來都胸口疼。」
陳公澍乾笑兩聲:「行,行。」
「等這回《汪日密約》拿到手,老闆獎金下來了,我個人的全給你。」
怕王學森討錢,他轉頭看向駕駛位岔開話題:「喂,占深。」
「好歹我以前也算你領導,見了面連招呼都不打一聲?」
占深夾著煙,頭都沒回:「大家各干各一攤。」
「誰知道你哪天會不會被收買、叛變。」
「還是別太熟。」
「真到了開槍的時候,好下手。」
陳公澍臉都黑了:「你這臭脾氣,真是一點沒改。」
他看向王學森,冷哼道:「也就你能忍得了這貨。」
王學森笑了一聲:「我忍不了。」
「我只是打不過他。」
「要不我早把他牙給敲下來了。」
占深冷哼一聲,甚是滿意。
陳公澍也懶得跟他們鬥嘴,臉色很快正了起來。
「書店那邊我撤得及時。」
「胡君鶴的人已經撲過去了,抓了幾個外圍,沒碰到核心。」
「不過萬里浪這條狗,確實麻煩。」
「他太熟軍統那套運作了,被他咬上,甩起來費勁。」
「得想辦法幹掉他!」
王學森把菸灰彈出窗外:「沒戲,萬里浪藏的太深,除了李世群,外人很難知道他的具體行蹤。」
「酒店安排好了?」他問道。
「安排好了。」陳公澍壓低聲音。
「我的人收買了酒店後廚,偽裝成服務生進去。」
「能確定宋志偉和余愛貞就在302。」
「只要進門,就能秘密控制。」
王學森雙目一凜:「找的人可靠嗎?」
「可靠。」
「第三行動大隊隊長,蔣安樺。」
「戴老闆最信任的死士之一。」
「這人不多話,手穩,嘴也硬。」
陳公澍很肯定的說道。
王學森點了點頭。
軍統裡面廢物不少,飯桶更多。
可硬骨頭也從來不缺。
陳三才、蔣安華是。
占深也是。
這幫人有時候臭得讓人想踹,可真到要命的時候,能頂上去的也往往是他們。
蔣隊長出手,大致是穩了。
房間內。
宋志偉正和余愛貞說著情話。
叮咚。
門鈴響了。
宋志偉喊道:「誰啊?」
外頭傳來很恭敬的聲音。「劉先生,您的夜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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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偉下意識看向余愛貞。
為了避人耳目,他登記用的是假名。
——
劉先生。
沒錯。
他披著睡袍下床,走到門口,沒有立刻開門,而是從貓眼裡看了一眼。
門外站著兩個服務生。
一個端著紅酒,一個推著餐車。
都低著頭,看著規規矩矩。
宋志偉把門打開半扇,有些不耐煩:「我沒點夜宵,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打頭那名服務生正是軍統第三行動大隊隊長蔣安樺。
他收斂眼底的殺氣,微微躬身道:「劉先生,今晚是三井老闆生日,酒店給每個客房贈送一份夜宵。」
「有法國鵝肝、紅酒、義大利面,甜品等。」
「您可以看一下。」
說著,揭開餐車上的銀蓋。
熱氣飄出來。
鵝肝香味混著蛋糕的奶油味,確實像那麼回事。
宋志偉本來大戰一場就有些餓,戒心頓時鬆了幾分。
禮查大酒店是日本人的地盤,尋常人也不敢在這裡鬧事。
不吃白不吃!
他擺了擺手:「送進來吧。」
兩個服務生推車進門。
後頭的年輕人順手把門帶上,還落了反鎖。
咔噠一聲。
聲音很輕。
宋志偉猛地心頭一跳。
「不對。」
他剛轉過身,蔣安樺已經揭開另一隻托盤。
托盤裡不是菜。
是一把手槍。
蔣安樺抬起頭,槍指著宋志偉:「宋先生,淡定。」
「別叫。」
「叫就是一個死。」
宋志偉登時嚇傻了,戰戰兢兢道:「兄弟,有話好商量。」
余愛貞則是縮在被單里,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你們是什麼人?」
「要錢?」
「要多少,我給。」
宋志偉顫聲道。
「錢?」
「已經有人給了,你睡了誰媳婦心裡有數吧,真以為治不了你?」蔣安樺冷笑醫生,故意扯到吳四保身上。
「你,你們是四保派來的。」余愛貞大驚失色。
蔣安樺沖同伴偏了偏頭。
那人迅速上前,沖余愛貞勾了勾手指。
余愛貞用浴袍掩著胸口。
「進去。」
他粗暴的把余愛貞推進了衛生間,落上了鎖。
「你,進來。」蔣安樺的槍口一別,示意宋志偉進了裡間。
「兄弟,吳四保給了你多少,我給你雙倍,求求你放我一馬。」宋志偉哆哆嗦嗦的哀求道。
「錢呢?」蔣安樺問道。
既然是扮演劫匪,沒道理不要錢。
宋志偉拿上錢包,一股腦全掏了出來,蔣安樺收進口袋冷笑道:「就這點?」
「我,我可以讓人去家裡或者銀行取。」宋志偉連忙道。
蔣安樺抬手一個大嘴巴子抽了過去:「曹尼瑪的,當老子傻呢?」
「我知道你是陳公博的秘書。」
「想活命也可以。」
「眼下黑市有些情報很值錢,你身上可是藏著價值萬金的情報啊。」他森然笑了起來。
說著,作勢要扣動扳機。
宋志偉連忙抱頭叫道:「別開槍,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
「很好,我想知道《汪日密約》的具體條款,我知道你參與過,一個字都不能少。」
「要少一個字,錯一個字,我們會追殺你全家。」
蔣安樺用槍指了指他道。
宋志偉面色大變:「你,你們————好,我可以說,但請你們千萬不要透露是我泄的密。」
「嘿嘿,你放心,我們是專業的。」
「再說了,汪兆銘內部山頭眾多,泄密的人多了,只要你不聲張,大家和氣生財。」蔣安樺說著,從餐車裡取了一個微型錄音機。
啪嗒!
他點開了錄音鍵。
「說吧!」
汽車內。
陳公澍看著酒店三樓,燈一閃一滅重複了三次。
「老蔣得手了。」他欣喜道,「余愛貞怎麼處理?」
「宰了?」
王學森搖頭:「不行。」
「宰了她,吳四保那頭會瘋。」
「瘋狗咬人不看方向,到時候誰都別想安生。」
陳公澍皺眉:「那放了?」
——
「會不會泄密?」
王學森道:「不會,這個女人很聰明。」
「今晚是吳四保打的電話,她回去問,以吳四保的性子肯定會老實交代。」
「她要敢鬧,宋志偉、吳四保都會有麻煩。」
「而且,我相信老蔣不會傻到當著這個女人去問密約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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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證據,哪怕披露了,她起疑心也不敢抖出去。
「畢竟宋志偉栽了,指不定也會咬她一口。」
「所以,余愛貞不會構成威脅。」
「行,你腦子比我好,聽你的,那就放了她。」陳公澍下車走到路邊,掏出火機打了兩次火苗。
對面酒店三樓又閃爍了一下。
「搞定!」
「我連夜讓人給香島分站發情報。」
「運氣不錯的話,明天早上《汪日密約》的臭味就能飄蕩整個全國。」
「汪兆銘狗漢奸是洗不掉了。」
「老弟,注意安全!」
陳公澍揮手告別。
王學森淡淡道:「別忘了,留點東西給吳四保交差。」
陳公澍冷笑道:「吳四保會收到想要的東西,他會滿意的。」
看著老陳消失在夜幕中,占深眼神有些失落。
「怎麼了,想去一線幹活,羨慕蔣安樺了?」王學森笑道。
占深點頭:「是啊,老陳這人還是不錯的,比王天牧專業,跟著他玩比你有趣多了。」
「等著吧,以後有你好玩的時候,這才哪到哪。」王學森拍了拍他的肩,「走,回家讓小敏炒螺螄,咱倆喝一杯慶祝慶祝!」
「你給吳四保支的招,你不怕余愛貞懷疑你嗎?」占森是個敏感、單純的人,其實心思很細膩。
「不會。」
「這麼大的事,任何一句話都會掉腦袋。」
「余愛貞比誰都清楚李世群和葉吉青翻臉不認人的嘴臉,況且,老蔣沒當著他的面審問。」
「再者,又不是我出的人,吳四保自己聯繫的。」
「靠猜,去舉報我,不現實。」
「當然,她或許會私下來問我。」
「嘿嘿,我會————搞服她的!」
王學森走的每一步棋都是千思萬慮,占深能想到的,只是在他思維的最底層。
他考慮的層面都是李世群、劉忠文會怎麼想的。
那才是無形的生死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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