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抓姦得情報
第174章 抓姦得情報
阮小蓮進了院門。
哐當!
鐵門合上。
王學森蹲在角落裡,掀開風衣當著火點,抽起了香菸。
「真在這兒等?」占深低聲問道。
s𝕋o5𝟝.c𝑜𝓶 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王學森點頭笑了笑:「來都來了,不看完多虧,相信我,今晚這齣戲會很精彩。」
後院,丁墨村泡在澡池裡,臉色鐵青。
阮小蓮走了進來,褪下披肩,端著紅酒笑盈盈遞過去:「墨村,我回來了。」
丁墨村抬眼看她,沒接:「賤人,你還有臉回來?」
阮小蓮眨了眨眼,像沒聽懂:「怎麼了嘛?我不回你這來,還能去哪?」
丁墨村冷笑:「怎麼不跟楊惺華繼續恩愛?傅公館那麼多人看著,你不是靠得挺舒服?」
阮小蓮把酒杯放在池沿,蹲下身,笑著去撫他的臉:「吃醋了?」
丁墨村一把打開她的手:「少跟老子來這一套。」
「你住著老子的私宅,戴著老子送你的珠寶,轉頭就依偎在別的男人懷裡給我難堪。」
「怎麼?當我是冤大頭?」
「能跟就跟,不能跟就滾。」
阮小蓮「哎呀」一聲,眼圈立刻紅了半邊,像受了天大委屈:「你怎麼還真生氣了?」
「不是你說的嗎?讓我在外頭儘量跟你生疏些,省得讓太太發現。」
「今晚傅公館那麼多眼睛,我要是不裝得像一點,這事能過去嗎?」
丁墨村盯著她。
他當然不全信。
可這話確實戳中了他的顧慮。
上次鄭萍萍的事鬧的很難看,害自己在李世群那落入了被動。
阮小蓮見他神色鬆了些,嬌滴滴道:「墨村,我知道你跟楊惺華不對付。」
「可正因為你們不對付,我才得裝得更親熱。」
「我若一上來就冷著他,他還會把我當自己人嗎?」
丁墨村哼了一聲:「你今晚那叫裝?我看你恨不得貼進他懷裡。」
阮小蓮輕輕嘆氣:「你只看見我貼著他,怎麼沒想想我替你套出了多少話?」
丁墨村眯起眼:「什麼話?」
阮小蓮沒有立刻說。
她伸手拿起紅酒泯了一口:「你先答應我,不許再冤枉我。」
丁墨村不耐煩:「少廢話。」
阮小蓮撇了撇嘴道:「周佛海那邊,的確有意扶你上警政部長的位置。」
這話,丁墨村愛聽。
他眼下最看重的,就是這個位置。
76號主任聽著威風,可他早就被架得沒剩幾分實權。
若能轉任警政部長,那才是真正翻身。
「繼續說。」他冷冷道。
阮小蓮嬌滴滴道:「楊惺華對此很不滿。」
「他甚至在家大罵周佛海老糊塗了,胳膊肘往外拐。」
「並揚言要跟你斗到底。」
丁墨村臉色陰沉下來:「姓楊的狗東西,跟我斗,他在找死。」
阮小蓮又道:「還有,周佛海打算安排羅君強接任唐惠民空出的副主任一職。」
丁墨村猛地坐直身:「羅君強?」
阮小蓮點頭:「嗯。」
「說是為了制衡李世群。」
丁墨村半晌沒說話。
這個消息,比前一個更實在。
唐惠民的位置一旦被羅君強接了,那76號內部的水就更渾了。
李世群如今把持實權不假,可羅君強背後站著周佛海。
兩邊一攪,自己未必沒有重新插手的機會。
他看著阮小蓮的眼神頓時柔和、親切了幾分:「小蓮,這些都是楊惺華親口告訴你的?」
阮小蓮撇嘴:「不然呢?我一個女人還能進周公館偷聽去?」
丁墨村沒理她的刺,沉聲道:「還有沒有?」
阮小蓮頓了頓,像是猶豫。
丁墨村在她翹臀上掐了一把:「快說。」
阮小蓮吃痛,輕輕皺眉:「你弄疼我了。」
丁墨村鬆了點力。
阮小蓮神秘兮兮的低聲道:「還有一件事,日本人正在跟蔣密謀談判。」
丁墨村臉色驟變:「什麼?」
阮小蓮盯著他:「地點選在香島。
丁墨村眉頭緊鎖了起來。
日、蔣密談。
這可不是尋常情報。
汪先生的新政府馬上要成立,日本人卻背著汪系去和蔣談,這是什麼?
這是釜底抽薪。
這是把汪兆銘一系當棋子,隨時可以扔。
更要命的是,他竟然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清水董三、川本芳太郎那些人,平日裡沒少與他往來。
這麼大的事,居然沒人告訴他。
「你從哪聽來的?」丁墨村連忙問道。
「楊惺華說的。」
阮小蓮道:「他說周佛海為這事發了火。」
「汪先生跟蔣水火不容。」
「日本人一邊扶汪先生,一邊又跟蔣暗地裡談,周佛海能不急?」
丁墨村追問:「談什麼?誰主持?」
阮小蓮搖頭:「具體我不知道。」
「聽說他們用的是暗語,打著原油談判的幌子。」
「日本那邊外務省、海軍、陸軍三方都出了代表,看來對談判一事十分重視。」
「陸軍方面的代表叫鈴木卓爾。」
丁墨村念了一遍:「鈴木卓爾————」
這可是華北派遣軍司令部的重要人物。
若真牽扯到陸軍、海軍、外務省三方,那就說明這事層級極高,這次和談不是兒戲,甚至是得到天皇默許的。
否則,海軍和陸軍不會如此統一口徑,並保密工作做的這麼好。
阮小蓮見他沉默,眼眶又紅了:「我好心好意,滿心裝的都是你。」
「結果一進門,你就罵我。」
「墨村,你若真嫌我,那我明天就搬走。」
丁墨村回過神,趕緊拉住她:「胡說什麼。
「7
「好蓮兒,是我錯了。」
阮小蓮偏過頭:「你哪有錯?都是我下賤。」
丁墨村連忙從池裡探身,抱住她的腰:「我也是氣糊塗了。」
「你今晚太騷了,勾的我心裡難受。」
「你替我打聽出這麼大的事,我疼你還來不及,怎麼捨得趕你走呢。」
阮小蓮仍舊不看他。
丁墨村好聲好氣哄了幾句,順手往她裙子裡一探,臉又拉了下來:「瑪德,賤貨,還裝!」
「你來之前時不時跟楊惺華好過?」
作為一個情場老手,有些事一過手就知道。
阮小蓮半點不慌,冷笑了起來:「我名義上本來就是他的女人。」
「我不把他伺候舒坦了,他能告訴我這些?」
得到了肯定答案,丁墨村臉黑的沒法看了。
阮小蓮哼了一聲,也是裝上了:「你若在意,那好。」
「明日我就去跟楊惺華斷了。」
「以後我只守著你,什麼消息都不打聽了。
3
丁墨村立刻抬手:「別。」
他說完,自己也覺得有些沒臉,便咳了一聲:「我是心疼你,你本是半路隨我,還能趕過來陪我,我已經知足了。」
阮小蓮軟下身子,順勢伏在他懷裡:「那你還凶我?」
丁墨村笑了兩聲:「不凶了,不凶了。」
他嘴上哄著,腦子卻沒停。
阮小蓮這女人不能只當玩物。
她在楊惺華懷裡,能聽到周佛海那邊的口風。
只要拿捏得好,就是扎在楊惺華身邊的一枚釘子。
女人算什麼?
上海灘哪個漂亮女人是乾淨的?
只要她能替他辦事,偶爾髒一點,也不是不能忍。
不過一想到今天在宴會上被楊惺華羞辱之苦,丁墨村抬手在她翹臀上狠狠來了一巴掌,撥轉了她的身子,頂在浴池邊。
他扣住阮小蓮的下巴,掰了過來,霸道問道:「小賤人,說,我和楊惺華,誰更厲害?
「」
阮小蓮吁吁道:「當然是丁郎。」
「楊惺華就是個廢物,連你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要不,我能從傅公館出來,就急著來找你嗎?」
這倒不是恭維老丁。
在某些方面,老丁的確還是挺受女人喜歡的。
丁墨村終於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楊惺華的女人又咋樣,還不得乖乖伺候老子。」
「嘿嘿」」
:
C
街對面。
小樓二層,窗戶被掀開半條縫。
趙惠敏緩緩放下望遠鏡,剛剛她親眼見阮小蓮以女主人的姿態進了那間宅子。
她臉上沒有哭,也沒有鬧。
越是這樣,旁邊的劉太太心裡越沒底。
「大姐,咋樣?」
「我家老劉這軍用望遠鏡好使吧?」
「看到那小賤人了嗎?」
趙惠敏沒說話,臉色陰沉的嚇人。
上次鄭萍萍的事,她鬧得太急,險些把丁墨村逼到檯面上下不來。
事後丁墨村對她發了好大一通火。
趙惠敏氣歸氣,也是長了點記性。
李茉莉見她不吭聲,急切道:「大姐,你倒是說句話啊。」
「阮小蓮可不是普通女人。」
「我聽人說,她在床上最會迷男人,多少有錢老爺被她哄的魂都沒了。
劉太太趕緊接話:「可不是嘛。」
「要不丁主任能送她幾十萬的豪宅?」
「還有那些珠寶首飾,我今兒在牌桌上親眼瞧見了,亮的晃眼啊。」
趙惠敏臉色愈發難看。
老丁過去也養過女人。
可送房子,還是愚園路這種帶花園的小洋樓,還是頭一回。
這不是尋常玩玩。
這是要把人養成外室。
她跟丁墨村這些年,忍過他的酒色,也替他料理過不少麻煩。
到頭來,一個狐狸精竟然住進了她都不知情的私宅。
趙惠敏胸口的妒火越燒越旺。
可一想到現在是丈夫競選警政部長的關鍵時刻,她咬了咬牙道:「算了。」
劉太太一愣:「算了?」
趙惠敏閉了閉眼:「回去我跟老丁談談。」
「這事鬧大了沒好處。」
劉太太和李茉莉面面相覷。
她們費了半天勁,把局鋪到這一步,就等著趙惠敏衝進去抓姦。
現在一句算了?
那她們白被阮小蓮在牌桌上打臉了?
白看她耀武揚威了?
劉太太心裡罵的厲害,臉上卻擠出好姐妹的溫和:「惠敏,按理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
「我要不是拿你當親姐妹,絕不嚼這個舌根。」
「可阮小蓮是什麼人?」
「她年輕,漂亮,會撒嬌,又懂怎麼哄男人。」
「今天丁主任能送她一棟洋樓,明天她就敢伸手拿帳本。」
「再過些日子,她要是懷上孩子,你怎麼辦?」
趙惠敏臉色更難看了:「我知道你是好心。」
「只是老丁的脾氣你們也知道。」
「真鬧到外面,他不會饒人的。」
李茉莉見劉太太說了半天還沒說到根上,心裡急得發麻。
她往前一步,柔聲苦勸:「姐,錢都是身外之物。」
「丁先生跟你老夫老妻,哪是阮小蓮一個騷貨能拆散的?」
趙惠敏看向她。
李茉莉一字一句道:「我真正怕的,是阮小蓮不是單純勾男人。」
「她是楊惺華派來的眼線。」
趙惠敏柳眉一蹙,示意她說下去。
李茉莉繼續道:「你想想,楊惺華惦記警政部長的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
「眼下新政府馬上要成立,丁先生正是往上走的時候。」
「阮小蓮一邊掛著楊惺華情人的名分,一邊住進丁先生的私宅。」
「她要是從丁先生嘴裡套出什麼話,再轉頭送給楊惺華,壞的可不是一樁風流帳。」
「壞的是丁先生的前程。」
這話像油潑進了妒火中,趙惠敏立即就爆了。
她可以忍丁墨村玩女人。
但不能看著有人壞了丈夫的前程。
丁墨村若倒了,她這個丁太太還有什麼?
劉太太立刻跟上:「對啊,大姐。防人之心不可無,咱們得動啊。」
趙惠敏呼吸急促起來,目光死死盯著對面的宅子:「二位妹妹說的對,不能讓她害老丁。」
李茉莉心裡一喜。
成了。
她趕緊從身後拿出相機:「姐,待會兒你進去抓她現場。」
「打阮小蓮,扇她,揪她頭髮,把她打得越狼狽越好。」
「我在旁邊拍照。」
「明天一早,讓她的醜態登報。」
「到時候全上海灘都知道,她阮小蓮是專門壞人家室的破鞋。」
趙惠敏盯著相機,還是有顧慮:「不能把老丁拍進去。」
李茉莉立刻點頭:「明白。」
「丁主任的臉面,誰敢碰?」
「我只拍那小賤人。」
「她不是最愛穿洋貨、戴珠寶、擺闊嗎?」
「明兒就讓她披頭散髮光著上報紙。」
劉太太也道:「對。」
「惠敏,這回不是你鬧事,是替丁主任拔釘子。」
「你越狠,丁主任事後越明白你的苦心。」
這話趙惠敏愛聽。
她下定了決心,拍板道:「走。」
說著,叫上身邊兩個五大三粗的女流氓,招呼著就下了樓。
趙惠敏從車裡下來,直奔別院。
警衛一見是丁太太,連忙老實打開了門。
趙惠敏指著另外兩個警衛,冷冷道:「誰敢囔一聲,我剪了他的舌頭。」
警衛們像老鼠見了貓,紛紛縮到了一邊。
誰不知道丁太太的脾氣?
得罪丁主任,頂多挨頓罵,扣薪水丟飯碗。
得罪趙惠敏,那就不是飯碗的事了。
這女人真能讓人吃不了兜著走。
近衛臉色發白,立刻低下頭:「太太請。」
趙惠敏冷哼一聲,領著人走了進去。
後院,熱氣氤氳。
阮小蓮趴在池邊撒著歡,丁墨村滿頭大漢,咬著牙關,把對楊惺華的不滿全撒到她身上了。
砰!
雅致的小木門被踢開了。
趙惠敏氣勢洶洶的闖了進來,一見兩人正美著呢,登時怒不可遏:「好你個小浪蹄子!」
「居然偷到老娘頭上來了!」
阮小蓮一抬頭,臉色瞬間慘白:「丁太太?」
丁墨村也是麻了。
他太了解趙惠敏了。
這女人一旦氣上頭,就成了沒智商的母老虎,別想跟她講道理。
罵、哄沒用。
壓更沒用。
你越壓,她越瘋。
更要命的是,李茉莉手裡還提著一架相機。
晚撤半步,明早全上海灘都能看到他的笑話。
三十六計,跑為上計。
丁墨村一把推開阮小蓮,順手抓過了衣服。
阮小蓮慌了,伸手抓住他:「墨村!墨村你別走啊!」
丁墨村無情的甩開她的手,捂著要害,狼狽地從側門逃竄而去。
趙惠敏看的眼裡冒火。
她沒去追丁墨村。
她知道追也追不上,男人的臉面今晚也不能真撕破。
她所有怒氣,都落在了阮小蓮身上。
趙惠敏幾步衝上去,一把揪住阮小蓮的頭髮,將她從池邊拽了起來。
「賤貨!」
「你狗膽不小啊!」
阮小蓮疼得尖叫,雙手護著頭:「丁太太,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還敢嘴硬?」
「當老娘耳朵聾了,你剛剛叫的不是很歡嗎?」
趙惠敏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丁太太,你聽我解釋。」阮小蓮還想狡辯。
趙惠敏越是來氣,扯著她頭髮,劈頭蓋臉一頓毒打:「我讓你騷!」
「我讓你賣!」
「老娘今天不弄死你,我就不姓趙!」
阮小蓮哇哇大哭,卻被兩個女打手按在了水池邊,哪裡掙脫得了。
「墨村!」
「丁主任!」
「你救救我啊!」
側門外沒有半點回應。
阮小蓮望著那扇半開的門,眼神徹底涼了。
她今晚替丁墨村帶來這麼大的消息。
可真到了出事的時候,那個男人連回頭看她一眼都不敢。
李茉莉舉起相機,手指按下去。
咔嚓。
鎂光燈一閃。
阮小蓮下意識扭頭躲避,卻被劉太太一把掰過臉。
「躲什麼?」
「你不是最愛出風頭嗎?」
「明兒讓上海灘都看看,你個小賤人是怎麼勾人丈夫的。」
咔嚓。
咔嚓。
李茉莉交卷不要錢似的,繞著阮小蓮拍照。
趙惠敏連扇了阮小蓮十幾記耳光,氣喘吁吁道:「累死老娘了,給我把這個小賤人塞車裡去。」
劉太太忙問:「大姐,帶哪兒去?」
趙惠敏咬牙道:「送七十六號。」
「我倒要看看,我懷疑她是軍統的臥底,要不怎麼專門勾搭汪先生的人!」
李茉莉眼睛一亮,立刻附和:「對,就該審!」
「這種女人,光打一頓不長記性。」
兩個女打手把阮小蓮從地上架起來,草草裹了件浴袍,硬塞進汽車了后座。
車門一關。
汽車很快駛出別院。
街對面。
汽車內,王學森掐滅了菸頭。
阮小蓮被押上車,這局算成了一半。
趙惠敏鬧了。
劉太太、李茉莉也看了個全。
有這兩個大喇叭在場,楊惺華早晚得知道。
王學森靠回椅背,疲憊道:「走吧。」
占深問:「回家?」
「回家。」
王學森閉了閉眼:「困啊。」
回到家,屋裡燈還亮著。
蘇婉葭躺在床上,捂著小腹哼哼唧唧的。
王學森進門一看,急切道:「又疼了?」
蘇婉葭輕輕嗯了一聲:「血一直下不來,難受。」
王學森脫了外衣,坐到床邊把她摟進懷裡。
蘇婉葭縮在他懷裡細語:「阮小蓮的事怎麼樣了?」
王學森笑道:「處理得差不多了。
99
「就等好消息。」
蘇婉葭抬眼看他:「你又把誰算進去了?」
王學森低頭親了親她額頭:「夫人這話說的,我這是替人排憂解難。」
蘇婉葭輕輕哼了一聲。
她了解他。
越是笑得輕鬆,背後越沒少下功夫。
蘇婉葭緩了一會兒,忽然道:「學森,馬上開春了。」
王學森低頭看她:「嗯?」
「鬼子估計又要大打。」
蘇婉葭聲音有些低沉:「你說這仗到底要打到什麼時候?」
「我今天去老杜那兒抓藥。」
「他跟我說,蔣現在對聯紅很消極,與新四軍那邊摩擦越來越多。」
「聽說後邊好多地方又打起來了。」
「日本鬼子還沒走呢。」
王學森皺了皺眉頭,認真道:「以後老杜再跟你說紅票的事,你不要接。」
蘇婉葭怔了怔:「為什麼?」
王學森道:「軍統和紅票,早晚還得撕破臉。」
「以前是槍口暫時朝外,面子上過得去。」
「現在蜜月期已經快沒了。」
「這時候,任何跟紅票沾邊的話,都可能招來戴老闆注視。」
「咱們在上海,本來就是刀尖上過日子。」他輕輕吻了一下婉葭的頭髮,「別讓人多記一筆。」
蘇婉葭沉默片刻,小聲道:「我就是覺得,有時候聽街上那些口號,好像也不是全沒道理。」
王學森抬手,在她額頭輕輕彈了一下:「不許胡思亂想。」
蘇婉葭捂著額頭瞪他:「疼。」
王學森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有些事,他能想,不能說。
更不能讓蘇婉葭沾。
她越乾淨,他越安心。
兩人正靠著,電話響了。
王學森接起:「哪位?」
「丁夫人啊,這麼晚了,有事?」
「要不明天吧?我這都歇下了。」
「不,不,屬下絕不敢推辭。」
「我這就過去。」
掛斷電話,婉葭擔憂問道:「誰啊?都這個點了,非得叫你出去。」
「趙惠敏。」
王學森坐到床邊,替她把被角掖好:「她把阮小蓮送去76號了。」
「說阮小蓮有通山城的嫌疑,要我去主持審訊。」
蘇婉葭皺起眉:「她這是想借你的手整死阮小蓮。」
王學森點頭:「我知道。」
蘇婉葭道:「你不能真下手。」
「阮小蓮再不堪,也是楊惺華的人。」
「丁墨村也未必捨得她死。」
「你若打壞了她,兩邊都要記你一筆。」
王學森笑了:「夫人越來越有軍師風範了。」
蘇婉葭瞪他:「我跟你說正經的。」
王學森俯身親了她一下:「放心,我心裡有數。」
蘇婉葭拉住他的手:「注意安全。」
「知道。」
王學森披上外衣,下樓叫了占深,直奔76號。
到了76號。
院子裡巡邏的人見到王學森的車,立刻開門放行。
王學森剛進大廳,丁墨村從樓道竄出,一把拽到角落:「學森,借一步說話。」
王學森像是嚇了一跳:「叔?您怎麼在這兒?」
丁墨村披著大衣,頭髮還有些亂:「就知道你會來。」
王學森一臉不解:「出什麼事了嗎?是嬸子叫我過來加班的。」
「我和小蓮的事,被你嬸抓了個正著。」丁墨村苦巴道。
「她這會兒叫你來,是要對小蓮下死手。」
「你不能犯傻啊。」
王學森撓了撓頭:「那咋辦?」
「嬸子的話,我也不敢不聽啊。」
丁墨村白了他一眼:「你拉倒吧。
「6
「你不敢不聽?上次你不還扇了她兩巴掌!」
瑪德,還挺能記仇啊————王學森賠笑道:「叔,我當時那不是迫不得已嗎?」
丁墨村沒心情跟他翻舊帳,壓低聲道:「阮小蓮千萬打不得。」
「打壞了,我心疼。」
「楊惺華那邊,你也沒法交代。」
「你倆沒仇沒怨,沒必要趟這渾水。」
王學森摸著下巴:「也是。」
「那叔給我支個招?」
丁墨村連忙道:「你進去嚇唬嚇唬她。」
「做做樣子。」
「然後通知楊惺華來領人。」
「這樣既給了你嬸子面子,又賣了楊惺華一個人情。」
「等今晚回去,我再好好開導你嬸子。」
「明天她氣順了,事情就過去了。
「9
王學森點了點頭:「那行,我聽叔的。」
丁墨村大喜,握住他胳膊:「兄弟,那————那就全靠你了。」
王學森連忙擺手:「叔。」
「你跟我父親是一輩的,長幼有別,上下有序。」
「兄弟當不得。」
丁墨村這才回過神,乾笑兩聲:「對,對!」
「那你快去吧。
「6
王學森轉身往審訊室走。
審訊室門口,趙惠敏正被馬老三攔著。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攔我?」
「丁夫人,審訊室有審訊室的規矩。」
「沒有王主任點頭,誰都不能進去。」
兩人吵吵鬧鬧的。
王學森快步走了過來:「怎麼了?」
馬老三立刻道:「主任,丁夫人說要借用審訊室。」
「屬下沒敢開。」
趙惠敏看見王學森,立刻指向旁邊被押著的阮小蓮:「學森,我要用審訊室,好好審一下這個小賤人。」
王學森看了阮小蓮一眼,又看向趙惠敏,淡淡道:「丁夫人,既然你懷疑她通山城,我可以審。」
「但你不能進審訊室。」
「這是規矩。」
趙惠敏剛想發飆,王學森臉一拉,她眼神瞬間又清澈了起來。
上次王學森那兩巴掌,還有憲兵隊關了一夜。
她可是吃過虧的。
這小子平日裡嘴甜,可真翻起臉來,那是真不講情面。
她壓著火,點頭道:「明白。」
「都是自家人,你可得審明白了。
「該動刑就動刑,別手軟。」
說著,她轉過身從兜里摸出一根小黃魚,塞進王學森手裡:「這小賤人勾引你叔。」
「你今兒必須給嬸子出了這口氣。」
「不說多了,至少也得比鄭萍萍慘點吧。」
王學森收下,不卑不亢的笑道:「嬸子放心。」
說著,他一擺手:「老三,把人帶進去。」
「是。」
馬老三招呼兩個刑訊員,把阮小蓮押進審訊室。
鐵門關上。
阮小蓮一進來,腿就軟了。
馬老三等人粗暴地把她按在椅子上,鎖住了手腕。
王學森走到桌後坐下,敲了下桌子:「你們先出去。」
馬老三看了阮小蓮一眼:「主任,要不要留個人?」
「不用。」
「在門口守著。」
「是。」
馬老三帶人退了出去,順手關好鐵門。
沒了外人,阮小蓮終於繃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
「學森!」
「我跟婉葭是朋友,你不能這樣對我啊!」
昏光下,王學森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他平日裡風流,嘴甜,見誰都能說幾句俏皮話。
可此刻的他,像換了個人,眼神、聲音冷的讓阮小蓮膽寒:「阮小姐,丁太太指控你通山城。」
阮小蓮拼命搖頭:「她那是誣陷!」
「不就是妒忌丁主任喜歡我嗎?」
「我哪有通山城?」
王學森道:「看來你不懂七十六號的規矩。」
阮小蓮怔住。
王學森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她:「這裡不是講理的地方。」
「到了這兒,別人說你有嫌疑,你就得解釋清楚。」
「解釋不清楚,刑具會替你解釋。」
阮小蓮臉色煞白:「學森,你不看丁主任的面子,也得看楊惺華的面子吧?」
「我名義上是楊先生的人。」
「你要是動我,他不會放過你的。」
王學森笑了笑:「你說的,跟我問的,是兩碼事。」
阮小蓮嘴唇發抖:「可我真的沒有通山城。」
「你讓我說什麼?」
王學森皺眉,有些不耐煩了:「這樣我很難向上邊交代。」
「看來只能動刑了。
「」
「別!」
「別叫人!」
「我說!」
阮小蓮大叫道。
「說什麼?」王學森問道。
阮小蓮哭得眼淚直流:「我根本沒有通山城,你總得給我個方向啊。」
王學森沉默片刻,像是在替她考慮:「丁太太是在宅子裡抓的你。」
「那就從宅子裡的事說起。」
「今晚你進門後,丁主任跟你說過什麼,你又跟他說過什麼。
,「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都要說清楚。」
阮小蓮愣住。
王學森靠回椅背,聲音平緩:「越詳細,越能證明你的清白,我到時候會如實轉交李主任,然後放了你。」
阮小蓮看著牆上掛的刑具,深吸了一口氣顫聲道:「我進門的時候,丁主任在浴房。」
「他因為傅公館的事生氣,罵我,說我在楊惺華面前太親熱。」
王學森拿起鋼筆,在紙上慢慢寫。
「繼續。」
阮小蓮咬了咬唇:「我就跟他說,那是裝的。」
「我說是為了幫他套消息。」
王學森筆尖一頓。
他抬眼看她:「套到了什麼?」
阮小蓮低聲道:「我說周佛海那邊,的確有意扶他上警政部長的位置。」
「楊惺華很不滿,私下罵周佛海老糊塗。」
王學森沒說話,繼續寫。
「還有呢?」
阮小蓮看著他的臉色,心裡越發沒底。
「還有————周佛海打算安排羅君強接唐惠民空出來的副主任位置。」
王學森皺了皺眉。
這些消息對丁墨村很重要,可對他沒啥用處。
因為他壓根就沒想過競爭副主任。
而且,李世群也絕對不會讓羅君強進76號。
王學森抬起頭:「這些,都是楊惺華親口告訴你的?」
阮小蓮忙道:「是。」
「他酒後跟我說的。」
「我沒有騙你。」
王學森盯著她看了片刻:「還有沒有?」
阮小蓮猶豫了。
這一下,王學森反倒確定她嘴裡還有貨。
前邊在樓下,丁墨村說話有些閃爍,顯然很擔心阮小蓮說什麼。
這娘們絕對有料。
得再詐一詐。
想到這,他站起身脫下身上的風衣披在阮小蓮身上:「你是婉葭的朋友,我可不希望你被那些糙漢打壞了。」
「說吧,說完了,你就可以走了。
阮小蓮心頭一慌,急忙道:「有!」
「還有一件事!」
王學森連忙道:「說。」
阮小蓮壓低聲音,像怕牆外有人聽見:「日本人正在跟蔣秘密談判。」
「地點在香島。」
「他們打著原油談判的幌子。」
「日本那邊,外務省、海軍、陸軍都出了人。」
「陸軍方面有個代表,叫鈴木卓爾。」
王學森心頭一震,這可是天大的消息,甚至關乎整個民族統一抗日戰線存亡。
他沒再問,抬手打住道:「阮小姐,有些話不能亂講,不管是楊先生還是丁主任,這話你說出去都可能害死他們。」
「你跟婉葭是朋友,出於朋友,我希望你把這幾句話爛肚子裡。」
「別給自己和楊先生他們找麻煩。」
王學森說著,合上筆蓋:「阮小姐,今晚你說的話,我會替你整理成口供。」
「但口供里不會寫得太細。」
阮小蓮愣了愣:「你————你會放我走?我要留在這,趙惠敏會想法弄死我的。」
王學森淡淡道:「當然,我出去先跟趙惠敏打聲招呼。」
「老三。」他沖門外喊了一聲。
馬老三立刻開門進來。
「主任。」王學森從兜里掏出趙惠敏給的小黃魚,隨手丟給馬老三。
馬老三接住,眼睛一亮:「主任,這是————」
「丁夫人給的。」王學森道:「拿去給弟兄們買宵夜。」
「阮小姐我審完了。」
「你給她好吃好喝伺候著,等丁太太撤了,再送她去我的辦公室。」
馬老三立刻挺直:「明白。」
王學森走出審訊室。
門外,趙惠敏還在等。
她見王學森出來,立刻迎上來:「怎麼樣?招了沒有?」
王學森笑道:「這女人嘴硬。」
「不過她的身份確實有問題。」
趙惠敏眼裡怒火更盛:「我就知道!」
「她就是楊惺華派來害老丁的!」
王學森點了點頭:「嗯,嬸子,我讓老三在加班,要不你先回去睡吧,我反正是扛不住了。」
說著,他打了個哈欠。
「這裡邊三天兩頭打死人,陰氣重,別壞了氣運。」他又低聲提醒道。
「行吧,那我明天早上再來。」趙惠敏有些怕,趕緊道。
「小賤人,先讓你多喘兩口氣。」
說完,她帶著劉太太和李茉莉往外走。
王學森站在走廊里,目送她們離開。
剛回到辦公室,丁墨村就走了進來:「怎麼樣?」
王學森慢悠悠道:「叔,放心,人沒打。」
丁墨村長出一口氣:「好,好。」
「學森,你這回真幫了我大忙。」
王學森笑道:「叔客氣了。」
丁墨村道:「沒啥事就放了吧。」
「嗯,我回頭給楊惺華送回去,把這事說清楚了。」王學森道。
丁墨村沉默片刻,點頭道:「也只能這樣了。」
王學森看著他,忽然低聲道:「叔,阮小姐剛才為了自保,說了不少東西。」
丁墨村心頭一緊:「她說什麼了?」
王學森低聲說:「談判的事。」
「這個蠢貨,真是壞事。」丁墨村惱火道。
王學森點了點頭:「是啊,我也是倒霉,偏偏聽到了。」
「叔,你說這麼重要的事,萬一回頭泄露了,誰跑得了啊?」
「你得想個法啊。」
他知道今晚阮小蓮這事瞞不過去。
阮小蓮改天和丁墨村一睡覺,就會交代的清清楚楚。
還不如明著把這事攤開。
解決方案王學森也有了,但他不好說,得讓丁墨村分擔點。
丁墨村想了想道:「要不就直接記錄,遞給李世群。」
「讓他也知道。」
「你待會送人的時候,順便再明示楊惺華。」
「一句話,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王學森點頭道:「還是叔想的周到。」
「我明早就上報李副主任。」
丁墨村對他這個稱呼很滿意:「學森,叔沒看錯你,等我坐上警政部長一職,到時候定然少不了你的一席之地。」
「謝謝叔。」王學森看了眼手錶:「嬸子應該走遠了,我這就去給楊惺華送人。」
>
阮小蓮嬌滴滴道:「楊惺華對此很不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