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祝他好運


  第291章 祝他好運

  車剛駛出不遠。

  萬里浪打了個手勢,司機把車靠邊停好,很識趣的下了車。

  萬里浪親自上了駕駛座,放慢車速道:「看樣子,錢新民把你老弟供出來了,你是軍統。」

  「這下你想不承認都難了。」

  王學森笑道:「萬兄,恐怕我的答案依舊會令你失望,我不是軍統。」

  「呵呵!」萬里浪乾笑一聲。

  

  待車開了一段,他繼續道:「特高課的山井顧問讓我秘密跟蹤你。」

  「為什麼要告訴我?」王學森問道。

  萬里浪輕嘆一聲:「我說過,我從沒想過與你為敵,我想跟你交朋友。」

  「不過看起來等不到那一天了。」

  「日本人和李世群同時盯死了你,雖然我必須承認你有過人的手段和智慧,但這回你好像很難逃脫了。」

  王學森笑了笑:「或許萬兄又看錯了呢?」

  「過去你看錯了,現在、將來還是會錯!」

  「這樣吧,如果你能逃過這一劫,我送你一樁禮物。」萬里浪想了想道。

  「如果到時候你喜歡,希望咱們可以成為朋友。」他轉頭很誠懇的補了一句。

  「好!」王學森沒追問,很爽快的應了下來。

  到了76號。

  王霖親自帶著特別衛隊的人上前仔細搜查了王學森,然後抬手道:「王主任,主任在二號審訊室等你。」

  到了審訊室,沒有外人。

  李世群端坐在上首,錢新民被綁在一旁的十字樁上。

  「主任。」王學森淡然上前打招呼。

  李世群捻滅菸頭,吐著煙氣指了指對面的刑訊椅:「你坐那!」

  王學森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李世群擺了擺手,外人一律退下。

  待沒了外人,他直接道:「我本來想在辦公室跟你談話,但覺的不合規矩。」

  「你是我的人,接下來的問題,我希望你如實回答。」

  王學森點頭:「大————主任儘管問。」

  「你是不是軍統?」李世群問。

  「不是。」王學森道。

  「你不要狡辯,你知道的,我不喜歡這套。」

  李世群眼神一凜,拿起文件:「根據錢新民和他的助手付亮交代,你先後至少五次通過錢新民的電台,向戴笠發送了私密電文。」

  「是這樣嗎?」

  「是,我只是利用與戴笠的一點私交,讓他取消對我的追殺令,並送給了一點古董。」

  「但這並不涉及情報,也不能代表我是軍統。」

  王學森回答道。

  「你還有哪些同黨?」李世群陰沉問道。

  「我不是軍統,何來同黨。」王學森可不會輕易踩他的陷阱。

  李世群有些惱怒道:「學森啊,你要老實交代了,我或許還有法子救你。」

  「你這樣對抗審查,我很難幫到你。」

  「如果你再不交代,我就只能連夜把你轉到金陵交給陳碧君了。」

  「你知道的,就憑你私通戴笠這一條,陳碧君就能要你的命。」

  王學森從容道:「我知道,我確實私通戴笠,我就是大少爺,但我絕不是軍統。」

  李世群嘆息了一聲:「學森,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既然你不珍惜,那我只能送你上路。」

  「來人,通知車站,安排連夜去金陵的車次。」

  「是!」王霖點頭。

  李世群冷冷瞪了王學森一眼,快步而去。

  他心裡很複雜。

  既想保王學森。

  又迫不及待的想看他死。

  他一直覺的王學森像是蒙了一層紗,他想親手揭開。

  可惜王學森不吃自己的詐術。

  動刑,李世群是不會的。

  萬一王學森能活著回來,說明這傢伙能量很大,或許還有利用的價值。

  交給陳碧君,說幾句「情真意切」的話,也算是保全個體面。

  當然,王學森要死在了金陵。

  那也是活該。

  李世群一走,王學森心頭暗自嗤笑。

  漢奸是養不熟的。

  他從沒指望李世群會信任自己。

  這麼大力的幫著葉、李搞錢,也純粹是往自己帳戶里「充值」。

  李世群居然還想詐自己。

  說明這傢伙心情更多傾向剷除。

  狗東西!

  王學森就不亮底牌,憋死,氣死你個老烏龜。

  他看向錢新民:「老錢,還好吧?」

  錢新民看了眼邊上的守衛,黯然笑道:「還好,抱歉,把你賣了。」

  「沒事!」王學森道。

  他知道老錢是在用命陪自己演最後一齣戲。

  接下來,就是賭命的關鍵時候了。

  西頭平房,憲兵隊辦公室。

  澀谷接過李世群遞上來的文件,皺眉道:「王學森與戴笠有聯繫,他是軍統?」

  「從證據來看是這樣的,雖然錢新民和他都在否認,但通戴笠證據是實打實的。」李世群道。

  「好,我立即上報岡村司令官。」澀谷道。

  「辛苦。」李世群哈腰退下。

  澀谷重新拿起文件看了起來。

  王學森是軍統?

  這怎麼可能。

  他要是軍統,這樓里不知道死了多少人,軍統分區也不會被打的這麼慘了。

  王學森要出了問題,自己和岡村司令官素來與私交甚厚。

  尤其是自己,經常與王學森稱兄道弟。

  如此,豈不會有麻煩?

  想到這,他重新拿起證據翻看了起來。

  澀谷想到過王學森之前說過的玩笑話,萬一自己被人栽贓,一定要把材料往上遞。

  遞的越高越好。

  莫非,他早就在為這一天準備了?

  一想到王學森對自己的恩情,澀谷眉頭一凜,剛要拿起電話,他突然想起岡村司令官去金陵參謀總部開會了。

  想到這,澀谷拿起筆迅速摘抄了要義,然後沖門外喊道:「來人。」

  副官走了進來:「您請吩咐。」

  「立即給岡村司令官發送加急電文!」

  「一個字都不許落!」

  他把手抄紙遞給了副官,著緊吩咐。

  副官領命而去。

  金陵,派遣軍參謀總部。

  岡村一郎正在開會,副官走進會議室,湊在他耳邊快速低語了幾句。

  岡村一郎悄然起身退出了會議室。

  「王學森被李世群逮捕了,罪名是軍統暗諜。」

  「這是澀谷發來的急電。」

  副官遞上電報。

  岡村一郎看完,皺眉道:「王學森人呢?」

  副官道:「這會兒應該在來金陵的火車上了,陳碧君點名要親自審訊他。」

  「混帳!」

  「愚蠢的女人,她要壞了皇軍的大事。」

  岡村一郎說完,拿著電報返回了會議室。

  一個小時後。

  參謀總長河邊正三布置完了作戰任務。

  待散了會,他看向岡村一郎道:「岡村,去我的辦公室喝杯茶吧。」

  「嗨。」岡村恭敬領命。

  他深知這位參謀長曾是天皇陛下的幕僚,後台強硬,在金陵有著至高的話語權。

  到了辦公室。

  河邊正三泡好了茶,神色憂慮道:「岡村,你知道我為何要把上滬憲兵大隊改為憲兵司令部?」

  「屬下不知。」岡村一郎低頭道。

  「因為上滬是關乎皇軍勝利的重要一環,我對你們寄予厚望啊。」河邊正三道。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道:「阿南惟幾遲遲攻不下長沙,海軍部那些愚蠢的傢伙貿然偷襲珍珠港,咱們與美國徹底撕破了臉,工業原料告急。」

  「不僅如此,美國、蘇聯同時開始向蔣政府提供資金、軍事援助,最近一批有近五億美金的貸款。」

  「這仗打的蔣他們越來越有信心了。」

  「前方很多將領反應軍心士氣很不穩。」

  「同時,華北等地數次向進攻陝西,都被黃土高原的溝壑給擋住了。」

  「前方的硬骨頭難啃,後方又頻頻襲擾。」

  「若非岡村寧次在華北打出了點名堂,戰局對咱們會愈發不利。」

  「我這邊要籌備浙贛戰役,徹底掐斷蔣在國內通往香島的交通線。」

  「但光有這個還不夠!」

  「你也得助我一臂之力啊。」

  河邊正三指了指岡村一郎。

  「還請指示。」岡村一郎哈腰道。

  「光靠皇軍的武力遠遠不夠,岡村寧次有個提議,他說蔣防紅匪甚於我們。」

  「眼下我們必須承認,征服這片土地不能再指望速戰速決,這或許將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我們必須得調整戰略了。」

  「岡村寧次建議讓咱們想盡一切辦法與蔣私下談和,再集中全力解決掉紅票這一麻煩。」

  「甚至可以與蔣聯合剿匪。」

  「待解決掉紅票,咱們再騰出手來對付蔣,如此至少不用腹背受敵。」

  河邊正三說道。

  岡村一郎道:「岡村司令官的策略是正確的,能對付中國人的只有中國人。」

  「我們正在加緊操練任道援的軍隊,以配合清鄉和正面大部隊作戰。」

  河邊正三擺了擺手:「軍事是一方面,我希望你找到一個能跟戴笠、蔣談話的人。」

  說到這,他冷哼一聲:「我希望不要再出現桐計劃」那樣的醜聞,咱們讓一個假冒宋子文的傢伙騙的團團轉。」

  「我需要一個真正能跟蔣對得上話的人。」

  「而且這個人的身份要隱蔽些,不要放到門面上來。」

  「門面上的事攤開了,輿論會對蔣不利,以他沽名釣譽的性子,恐怕很難答應談判。」

  岡村一郎知道機會來了。

  他昂起胸膛道:「不瞞將軍,這樣的人我手邊眼下正有一個。」

  「他一定能接觸到戴笠。」岡村一郎道。

  「誰?」河邊正三道。

  「76號審訊室主任王學森!」

  「此人是國府元老王士重的孫子,其兄長曾是戴笠的左膀右臂,與戴笠有著很深的私交。」岡村一郎道。

  「可以,讓這個人試試。」河邊正三顯然沒聽說過這麼號人,但作為領導,只要大政方針有利一切皆可用。

  「可這個人被李世群抓了!」

  「罪名是私通戴笠。」

  岡村一郎道。

  「對大日本帝國不忠誠的人,的確該死。」河邊正三皺眉道。

  岡村一郎打開公文包,直接遞上文件:「參謀長,與戴笠有聯繫,和私通軍統是兩碼事。」

  「這是王學森與戴笠來往的電文,您看看。」

  河邊正三翻看了起來。

  王學森給戴笠發的電文並不多,有大半是勸戴笠少在上滬搞刺殺,防止76號和憲兵搞連坐。

  言語之中,多半是對戴笠頻繁製造衝突血案的勸諫和不滿。

  「參謀長,您怎麼看?」岡村一郎小心觀察他的神情,輕聲問道。

  「這個王學森不是軍統。」

  「他是大日本帝國治下的良民!」

  「另外,我有秘密消息,此人曾撮合過周佛海與戴笠關於中儲行爆破、刺殺停戰。」

  「他跟杜月笙的手下萬墨林等都有一定的交情。」

  「在上滬地下是出了名的人脈通達。」

  「屬下覺的這個人至少有和戴笠對話的渠道、能力,這點從戴笠專門設定一套電文密碼與他聯繫,可見一般。」

  岡村一郎極力替王學森說好話。

  河邊正三琢磨了片刻道:「很好,就這個人了,你立即把他帶回上滬,給他配備專門的電台,讓他繼續和戴笠保持溝通。」

  「另外,可以派一支憲兵保護他,另外也是監視他們之間的電文來往。」

  「如果能夠和談成功,岡村你就是首功。」

  岡村一郎連忙躬身致謝:「謝謝參謀長。」

  「只是這人被陳碧君截胡了,陳碧君一直在查他在山城的過往,目前人正在秘密押往金陵。」他繼續道。

  「八嘎!又是這個愚蠢的女人!」

  「我不在乎王過去身上發生了什麼,相比帝國的大業和戰爭,那些都是小問題。」

  「你親自帶人去把人帶回來,要壞了大事,我唯你是問。」河邊正三冷酷下令。

  「嗨!」岡村領命。

  汪公館。

  汪兆銘躺在藤椅上養神。

  最近,他體內彈片帶來的疼痛日益加劇,傷病與被刺殺的陰影拖垮了他大部分精力。

  白天他在外邊強撐著,到了家他虛弱的恨不得在椅子上躺上一萬年才好。

  連襟兼警衛長褚民誼快步走了進來。

  他掃了額頭上蓋著熱毛巾的汪兆銘,腳步沒停,直接向一旁的陳碧君低聲密報:「夫人,李世群打來電話,王學森已經上了車,預計早上六點能到車站。」

  陳碧君冷笑了起來:「這個申公豹,我可算是逮著他了。」

  「申公豹,兩面三刀,煽風點火。」

  「先是搞掉唐惠民,再是丁墨村、劉忠文。」

  「結果連大佛都折在了他手上。」

  「我倒要看看他還怎麼狡辯?」

  褚民誼皺眉道:「可情報顯示,王學森外號叫大少爺,並非申公豹,會不會弄錯了。」

  「李開峰是戴笠手下的王牌電訊員,掌管電訊總部,他親自破譯的電文出錯的可能性很小。」

  「他確定戴笠給上滬一個叫申公豹的人發過多次密電。」

  「雖然李開峰不肯透露具體內容,想作為將來與咱們談判、要價的籌碼。」

  「但從電文的時間上來看,與王學森來滬是完全對的上的。」陳碧君憑藉著女人的直覺,鎖死了王學森的身份。

  「夫人,我持保留意見,那一時期上滬的暗諜,不見得就只有王學森一個吧。」

  「也許是發給別人的。」

  褚民誼畢竟是自家人,說話比較直接。

  「所以,這是我想要親自審訊他的原因,我已經忍了很久了,這次的契機很難得。」陳碧君道。

  「可他是文英的拜把子兄弟————」褚民誼提醒道。

  「你想想凡是被申公豹蠱惑的人,有幾個有好下場的。」

  「正是因為文英跟他走的太近,我才一定要處理了這個人。」

  「不管他招不招,來到金陵脫離了岡村那幫莽夫的關照,王學森都必須死!」

  陳碧君眼神一冷,殘忍道。

  「好吧,明天一早我就去把人帶到審訊室來。」褚民誼道。

  山城,凌晨時分。

  賈金南腳步匆匆叩響了戴笠的房門。

  「進來。」戴笠最近忙著緝私,手頭上堆積了大量的文件還沒處理完。

  「老闆,杜松從備用電台發來加急電報,王學森身份可能曝光了,已經被李世群秘密緝拿。」

  「情況十分不妙,可能隨時有危險。」

  賈金南急促匯報導。

  「知道了。」戴笠態度冷淡。

  見賈金南腳步未動,他不耐煩道:「相隔千里,軍統分區覆滅,沒法救他。」

  「要不要讓周佛海出面試試,聽王學森的反饋,周佛海是願意跟我們接觸的。」賈金南不死心道。

  「愚蠢,周佛海其心詭詐,就算能用,這麼重要的線放在王學森身上,豈不是可惜。」

  「再說了,八字沒一撇的事,周佛海能聽指示嗎?」

  「錢新民也被抓了,你怎麼聯繫周佛海?」

  戴笠一連串的反問道。

  賈金南啞口無言。

  戴笠笑道:「行了,王學森留了後手,我看他不見得會死!」

  「如果他活了,應該得好好感謝薛岳,打了場好仗。」

  他心如明鏡。

  當初王學森動不動就以「大少爺」的身份,讓老杜發來「不可理喻」的密電。

  戴笠都很配合的一一做了回復。

  他很清楚,那是王學森托自己給的「免死金牌」。

  顯然這個時間節點,但凡日本人不蠢,王學森就有價值。

  當然,這本身操作風險就很大,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就是粉身碎骨。

  但要他放出周佛海這條可能爭取的線,砸王學森身上,門都沒有。

  政治就是這樣,輕者從重。

  戴笠只能說,祝這小子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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