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開啟新篇章
大清道光四年,公元1824年。
關外,寧古塔。
「各類手續都辦齊全嘞您,接下來該正式談價了吧。一千五百兩銀子!」
「太多了,您這也太...」
「這可是關外方圓五十里最好的客棧了,少說值兩千兩銀子。要不是孩子中了舉在南方任職,是絕對不可能給你的。」
關注ʂƮօ55.ƈօʍ,獲取最新章節
和我對話的是個叼著大菸袋的老傢伙。雖是邊陲小民,但在地方上滿族餘威仍在。
「掌柜的您在通融通融,招夥計置辦物件,上下打點這都需要錢不是?我手裡就一千兩銀子。多了我也拿不出來。」
「行了行了,八百兩就八百兩。簽字畫押。」
「迎黎明...好名字!你是漢人吧?」
「是的,您吉祥。」
說罷掌柜的拿出一頁紙遞給我道:
「喏!這是地契。您收好嘍。」
父親在臨終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話:
「寧古塔不凍河,關外人不外行。」
並在帳本夾層里拿出了一張一千兩銀票使我兌下了這偌大客棧。當今年月,表面和平實際混亂,這麼一筆錢還是儘早盤下一處房產的好。放在手裡兵荒馬亂地一張破紙,碰見倒霉風都能把它吹走。還是感干一些實際營生的好。八百兩銀子...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看著手裡還剩下的二百兩心想他為何要把這麼便宜的鋪頭賣給了我。
撫摸著老榆木桌面抬頭見楠木立柱共八根,巍巍撐起兩丈挑高的梁頂。日光垂落,恍若金箔片片灑落在青磚之下。後廚灶台寬闊,鐵鍋光亮如鏡,腳下柴垛整齊堆疊。一梁一柱、一磚一瓦,悉如地契所載,甚而尤有過之。我靜立庭中,心裡漸漸踏實下來。
看著眼前寬敞明亮的客棧,我的人生新篇章將就此展開。
寧古塔地處東北邊陲,自大清開元以來便為流放罪臣之地。雖地理位置偏遠,但人口不少。我家祖輩便是從山東老家隨著移民政策來到這裡屯墾。隨著清軍對關外的開發和移民政策的推行,這裡農業畜牧業大力開發,已然逐漸形成了以驛站、商隊、流民為主的聚落,客棧作為旅途歇腳的重要場所,生意潛力不小。再加上天高皇帝遠,事少稅低,自由度高。我盤下這家客棧時,它已有了一定年頭,木質結構的房屋雖需修繕,但庭院開闊,正堂可容納十餘桌客人,後院還有一片空地可供晾曬貨物或臨時堆放雜物,後院馬廄住房齊備,整體格局適合擴展經營。我計劃著不僅要做好打尖住宿吃飯等一系列接待,還要引入周邊特產如人參、鹿茸、山貨等進行銷售,甚至考慮開設馬匹租賃業務,以此吸引過往商旅。
當然,這一切都是空談後話。面對這樣一個空曠客棧目前首要乃是招聘兩位得力夥計。
說做就做,我研磨提筆寫道:
「張榜招人:本店誠招雜役,廚師。雜役月紋銀一兩廚師月紋銀二兩。包吃包住。」
張榜告示貼出之後我便開始打掃庭落。不一會兒的功夫便有一男聲傳來:
「喂!有人在嗎!」
見一彪形大漢迎面而來,自不必說是來應聘廚師的。
簡單介紹過後得知廚師老薑是本地人,大名姜二孬。三十出頭,滿臉橫肉下透著憨厚老實。曾在黃鶴樓打雜學藝,後又做過幾年私廚。煎炸炒燜跑堂干灶無所不能。此人尤其擅長東北菜,拿手的菜系不少。看起來他的加入或許會讓客棧的菜品迅速有競爭力。
光說不練假把式,光練不說傻把式。這不,還沒等我開口姜師傅就主動提出去要灶台瞅瞅。我帶著他來到廚房,見廚房寬敞透亮,廚房用具一應俱全,從姜師傅的眼神中不難看出這正是他所想希望的格局。
姜師傅把手放在灶膛,拿起爐鉤撥弄著炭塊點頭道:
「不錯,火候猛,看來灶王爺還在。」
「怎麼樣姜師傅?露幾手吧?」
因為上一任掌柜剛走,所以廚房還剩了些無法帶走的食材。姜師傅自信點頭道:
「好嘞!您就瞧好吧!」
這關外消費不比京城與江南。二兩銀子在這完全算得上是高薪了。可客棧客棧,首當其衝就是要在菜的方面打響名聲。至於住宿都是路過歇腳的客人,說難聽話,不來我這打尖住店你也沒其它地方去。
姜師傅做菜的功夫我又對院落和馬棚進行了簡單打掃,來到大堂打了兩盆水擦拭桌面。
「菜來了!」
莫約兒一個時辰,整整六道菜品便被端上了榆木桌面上。
好傢夥,香味兒夠足,不過顏色上該說不說差了一些。可畢竟東北菜,不講究什麼顏色。味道第一。
小雞燉蘑菇,酸菜燉白肉,豬肉燉粉條,魚香肉絲,粉蒸肉,還有一道蓮藕煨排骨。
姜二孬說是在黃鶴樓打雜時偷藝來的特色名菜。
寧古塔這地方一年十二個月中有長達八個月都為寒風天氣,凍得人在街上乍骨深涼。所以當地自然都以燉菜為首。
我點頭稱讚邀請道:
「來,姜師傅。既然來了就是一家人,不要客氣,坐下一起吃吧。」
掌柜和員工各吃各飯,是中國千年不變的傳統,南方更有甚者婦女兒童也不能上桌。我自己生活慣了,喜歡的就是大家圍繞的這股熱鬧勁兒,自然不計較這些規矩。這也是我選擇拿這筆錢來開客棧的主要原因。
別看這姜二孬滿臉橫肉體格肥胖,但性格卻靦腆異常與他本人形象形成了明顯反差。
剛拿起筷子準備開吃,一瘦弱女童倚靠站在門外。我使了個顏色,姜二孬出去道:
「小姑娘是來吃飯的嗎?真不好意思客棧今天不營業。」
看那瘦小身軀像是個新劈開的竹竿,灰頭土臉的模樣想必不是食客。見她問道:
「你這裡打雜真的每月一兩銀子嗎?」
原來是應聘的。再看清楚模樣,姜二孬道:
「去去去,要飯的別在我這要。我們這新開的客棧別粘上晦氣。」
女童有氣無力道:
「您這邊還招人嗎?」
「招!」
新店即將開業,乞丐來了還要扔上兩枚銅板,哪有不往裡招反往外趕的?能來就是緣,不過我看她模樣實在瘦弱,瘦骨嶙峋地相貌說話都垂著眼。更是手無縛雞之力。
「不過...我這招的是雜役,起早貪黑很辛苦的,你受得了嗎?」
見我鬆了話,女童喜出望外道:
「能,我都能幹。我從八歲就開始伺候弟弟妹妹們,做活打掃我都擅長。請你給我這個機會,我一定會幹好這份工作。」
人雖瘦弱,但性格外向說話脆生。像是個跑堂雜役的好料子,年紀輕輕看著也還算勤懇。說不定也像姜二孬一樣外剛內柔呢。我微笑說道:
「先介紹一下你自己吧。」
「我姓黃,叫黃嬌。今年十九歲,本地人士.....」
聽了一溜通,我準備留下她。再次把門檻提高問道:
「我開的價錢可不一般,是尋常雜役的雙倍。做這一行,手腳麻利,負責打掃衛生、搬運貨物、看管馬匹,還要幫客人搬運行李,為人踏實肯干。這些你都可以嗎?」
黃嬌痛快答應下來自信道:
「我行!都行!」
好在開頭算是順利,我示意二人坐下一起吃這頓第一餐。
「從今往後我們齊心協力為了裕民客棧的美好明天,干一杯!」
姜二孬對於味道的把控可謂是爐火純青,尤其是那一道黃鶴樓名菜,蓮藕煨排骨使我非常滿意。這邊黃嬌在吃過飯後也開始忙活起來,上下屋子被她打掃的乾淨整潔。水曲桌面擦得蒼蠅落上去都能劈叉,甚至連磚地都被她打了層蠟。
我把姜二孬安排在了後院小屋挨著廚房,黃嬌則是怕她女孩在外晚上有危險,便把她安排在了樓上拐角處最小的一間客房。反正剛開業房間多住不滿,她一個女孩也不方便,就騰出一間讓她先在那住吧。
待到深夜,吹滅蠟燭上床。加上我自己手裡的銀子共計二百五十兩。輾轉琢磨這日後客棧該如何運作,一邊想著怎麼最快能把八百兩銀子的本錢賺回。帶著各種問題緩緩進入睡夢之中。
萬籟俱寂,睡夢中一陣哭泣劃破了夜的寂靜,那聲音淒婉哀傷並且帶著一絲詭異的迴響。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呼喚一般。這哭聲在深夜子時響起,悽厲而悠長。仿佛來自客棧後院那片廢棄的舊宅院方向。以為是風聲穿堂所致,或是鄰家婦人的夜啼。但一連半天哭聲規律清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我心臟驟然加速,冷汗瞬間浸透睡衣,使我心神不寧。
那哭聲如此清晰,又如此陌生,像極了傳說中女鬼的嗚咽,瞬間將你從夢境拉回現實的恐懼邊緣。你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卻只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響亮。是幻覺嗎?夜晚寂靜異常,哭聲在空曠的街道和庭院中迴蕩,更顯詭異。我悄悄起身查看,後院的舊宅院早已荒廢多年,門窗破敗,裡面蛛網密布,根本不可能有人居住。這哭聲究竟是從何而來?它像一道無形的陰影籠罩著客棧,讓我在謀劃事業的同時,也不禁對這片邊陲之地產生了好奇與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