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奇怪的哭聲


  盤店前後花了半個多月,東奔西跑折騰地不可開交。這一夜睡得可謂蔓妙絕倫,陽光順著屋內的兩扇大窗完全讓我忘記了昨夜虛驚。起床不禁吟詩一首。

  「喜鵲枝頭叫,小店生意好。究竟賺多少,只有天知曉!」

  下樓時見二人正在樓下忙活。

  「夥計們早上好!」

  「掌柜的早。」

  早,但時間已經不早。

  萬事開頭難,難就難在人皆有懶惰之心,因為怕麻煩而不去開這個頭,久而久之,便真覺得事情太難而自己太無能。

  雖然這筆錢是祖上遺產,但我有信心把他做大做強,在當地立足。所以我必須親身參與管理,食材採購也必須自己負責帳目記錄,事無巨細,手裡所剩的二百五十兩銀子力求將每一分錢都用在刀刃上。

  我交代老薑和我一起採購,小黃在客棧收拾衛生。

  

  一趟拉回百斤肉類蔬菜,並買了一掛炮竹。

  前後採購就花了四十兩紋銀,開銷可是不少。這還只是第一階段。不過我這人向來敢打敢幹,在關內打拼十幾年,這點魄力還是有的。

  正直午時,隨著炮聲響起街坊鄰居們都圍繞一圈拱手恭賀。

  值此氛圍我恭敬道:

  「小店開張,裕民客棧寓意為裕民同樂,裕民富強。今日菜品全部九折!每桌贈燒刀子一壺。茶水免費!」

  街坊鄰居比我更好湊熱鬧,大小桌子十幾張瞬時滿座,近百人蜂擁而上坐不缺席。這可讓老薑忙懵了神,一個人炒菜要應付這麼多人可是不容易。好在大堂早就提前準備好了白酒茶水和些許果盤奉上,黃嬌在前面一人便可支應這百人食客。我則是緊忙跑到後廚來回忙活。幸虧老薑經驗足,辦事老道。今早就提前把之前所剩所有食材煲燉了湯才沒導致客人們久等。各味小炒現炒現端可把我累得喘不過氣。

  老薑的味道,小黃的服務都沒有令我失望。尤其鄰里街坊也並沒有因為上錯菜,菜上慢等原因調理責備。

  開業第一天可謂是一炮打響。三人一忙就到天黑,誰也沒來得及喝上一口水。

  今天多虧了你倆,咱們仨收拾好也準備吃飯吧。

  「哎,哪有掌柜幹活的道理,您就歇著吧。等飯好了我叫您。」

  「是啊掌柜的,姜叔說的是,您就回屋歇會兒。」

  姜二孬和黃嬌差了一輪出頭,叫叔也是合情合理。

  這話怎麼說的,既然來了我們就是一家人。好壞我們都要共進退,不要管了,小黃去後面刷碗。老薑,咱倆把大堂收拾了。

  三人合力沒一會兒就打掃了這百人戰場。一切煥然整潔如新。老薑提議道:

  「掌柜的,俺給你整倆小炒。這裡還剩了不少菜,我和小黃吃這些就行。」

  「那怎麼可以,這都是剩菜。你們剛來,又是第一天,吃剩菜傳出去該怎麼說我?這樣,你去炒幾個菜咱們三人喝一點兒。泔水留著餵豬。」

  「嘿嘿,好嘞!」

  剛要回屋歇息,小黃就拽住了我的衣角。

  「怎麼了?是有什麼事嗎?」

  「那個...掌柜的,我想求您一件事。」

  「事?什麼事?不會是今天太累,不想幹了?」

  既然不好意思開口,那除了這事能有啥事,今天這陣仗換作一般人早就跑路了,她要想走我也沒辦法。黃嬌搖了搖頭:

  「不是的,就算再來一百人我也不會喊累。但...」

  「你想說什麼?直接說吧。」

  黃嬌咬著嘴唇扭捏道:

  「我可不可以把剩下的泔水帶走?」

  「帶走?帶去哪兒?」

  「家裡的弟弟妹妹們,一個月也吃不到兩次肉...所以我想...」

  原來是這樣,我倒是忘記黃嬌家裡還有弟弟妹妹了。

  「你家離著很近嗎?」

  黃嬌點頭道

  「就在城南。」

  「哦?」

  見我有遲疑,黃嬌馬上說道:

  「掌柜的,我求您了。我不是不守規矩的人,我願意自降一半工資,讓我把泔水拿回去可以嗎?」

  見黃嬌的淚水在眼睛裡打轉,我也不好拒絕。

  但我並非什麼大善人。說句實話,這些剩菜作為掌柜的,她倆忙活一整天也不好給他倆去吃,但一桌桌的肉菜就這麼白白扔作泔水還實不忍心。

  我點了點頭:

  「行,那就聽你的,工資減半。剩菜你拿回家。」

  黃嬌臉色瞬時好轉笑了起來。

  「太好了!掌柜的你人真好。」

  去後面拿個新桶,快去快回,別耽誤吃晚飯,要是晚了我可不等你。

  「好的!」

  趁著老薑炒菜的功夫我就著白天剩的炭火爐子燒了兩大鍋水。心想忙了一天等吃完飯讓大家都洗洗澡,解解乏。

  掌柜的給員工燒洗澡水,在整個大清國都聞所未聞吧?

  都說顧客第一,以人為本。但我卻不這麼認為,我始終覺得員工第一。只有保障了員工的基礎利益才能讓客棧長久穩定地發展。

  潲水功夫菜就端上了桌。老薑不用我囑咐自己也知道,開飯莊客棧的規矩就是要當天剩什麼食材就吃什麼食材。第二天再去採購新鮮菜品。

  即使是自己吃,但老薑也絕不糊弄。簡單地土豆絲,豆腐乾也讓他炒的別有一番風味。

  見黃嬌還沒回來,我囑咐道:

  「太素了,去撕一隻燒雞。權當做我犒勞你們。」

  老薑依舊是一副靦腆,但還是進廚房端了一盤燒雞過來。正巧此時黃嬌也提著空桶回來,三人落座吃飯。

  餓了一天誰也沒有客套,抱著飯碗就大吃起來。

  老薑提杯敬黃嬌道:

  「來,妹子。你昨天來叔說了不好聽的話,叔向你賠罪。」

  「沒關係沒關係。」

  「那個...我問你倆個事。昨晚你倆睡覺時有沒有聽到些什麼聲音?」

  「聲音?沒有...」

  「除了宵禁打更的,哪兒還有什麼聲音啊。」

  我又把目光瞥向老薑再問:

  「真的沒有嗎?」

  昨晚那哭聲是從樓下,準確來說是後院傳來。如果真是這樣那老薑肯定會聽的一清二楚。

  「俺覺睡得死,啥聲都聽不到。」

  「應該是誰家的孩子半夜哭鬧,不用當回事。」

  看來只有我自己聽得到這聲音,我沒再問。吃完桌上飯菜擺手道:

  「我去洗個澡。也給你們燒了洗澡水,大家都忙了一天等收拾完你們各自也洗洗。明天還要忙呢。」

  兌好熱水解開衣服,把辮子繞起來跳進木桶里,隨著熱氣升騰我在桶里閉上眼睛睡了個覺。

  可真是解乏...

  時候不早,打理好辮子後我趕忙起身穿好衣服示意老薑去洗。黃嬌是女生,接幾壺熱水到自己房間拉上屏風便可以洗。

  走到帳台拿上帳本和算盤上樓回屋開始盤起帳來。算盤珠子咔咔撥動作響,酒菜共計收入減去九折的10%共計二十七兩六錢零八十銅子。和姜二孬進貨抹零正好四十兩紋銀。但這批貨只用了不到一半,其中還有前掌柜剩下的一些肉菜酒水,這筆帳沒法細算!總粗略算來今天共掙了十五兩銀子,這還不算住宿。存貨占了大半,最少撿漏了五兩銀子。

  蠟油已枯,我接著月光摸著樓梯下樓來到大堂拿出兩根新蠟點上。

  正當我上樓時卻又聽一陣抽泣,是昨夜同樣的聲音。從客房裡傳來的!媽的!有什麼可怕?附近就是寧古塔駐軍,待有情況我敲銅鑼就好。我點上蠟燭躡手躡腳地隨著聲音走了進去,竟真發現有一個女人正蜷縮在那。

  「誰!」

  那女人回頭,一襲白衣嚇得我差點兒把蠟燭扔在地上。

  我第一反應是用燭火點燈,待屋內有些光亮後看清那披頭散髮,白衣過神奇的女人。一幅俊美臉龐呈現出來,模樣俊俏十分。

  真的是鬼?鬼還有這麼漂亮的?

  「你是誰?」

  那女人衝著我就過來了,幽怨道:

  「掌柜的,我是小黃啊。」

  我手中的蠟燭猛地一晃,蠟油滴在手背上燙得生疼。

  「小黃?是你?」

  我眯起眼睛仔細打量,這才發現她臉上抹了厚厚的白粉,嘴唇塗得鮮紅,頭髮披散這副打扮在燭光下活像個吊死鬼。

  「你大半夜扮成這樣作甚?」

  我鬆了口氣,卻仍覺得後脊發涼。

  「等等!昨晚的哭聲是不是你?」

  見我厲聲質問,小黃竟然搖頭。她在,撒謊嗎?小黃哭著說道:

  「掌柜的,昨晚...昨晚我壓根就沒住在這。」

  什麼?

  小黃剛來的時候蓬頭散發消瘦異常,典型的營養不良,模樣跟一根竹竿沒什麼區別。想必是洗了澡後稍作打扮才變了一副模樣。

  她抽抽搭搭地抹著眼淚訴苦道:

  「我爹...我爹要把我許給寧古塔的旗人做小...所以我這才跑了出來...」

  話音未落又放聲地哭了起來,那幽怨的哭聲正是我昨夜聽見的。原來這才是她來應聘地原因。她這兩日都在客棧,等到宵禁之時偷溜出去,等到夜裡又悄悄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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