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假券

  第145章 假券

  

  胥吏解釋道：「戶部新出的章程，債券到期後可選擇續持一年，利息提高至七厘。

  你這五百兩若續持一年，明年這個時候能拿到總計六十兩的利息。」

  劉大通回頭看了看身後長長的隊伍，又看了看櫃檯里的銀子，最終道：「兌現銀，銀子拿在手裡踏實。」

  胥吏點了點頭，開始記帳、付銀。

  很快二十五兩銀子整整齊齊碼在櫃檯上。

  劉大通眼睛都亮了，親手一錠一錠查看。

  確認無誤後才把銀子裝進帶來的布袋裡，心滿意足地走了。

  金濂看著他的背影對李賢低聲道：「這個劉大通是真的來兌錢的，下一個就不一定了。」

  李賢還沒明白金濂的意思，下一個已經上來了。

  這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麵皮白淨，留著三縷長髯，穿著一身寶藍色的綢緞袍子。

  他手裡捧著一個木匣，打開后里面是厚厚一疊債券，少說七八十張。

  「在下姓陳，山西商幫在京執事。

  去年山西商幫共認購債券八千兩。

  今日先來兌三手兩。」

  三千兩！

  這幾天來兌銀的大多是城裡的百姓。

  他們認購的債券大都是一兩、二兩。

  這三千兩比這幾天兌換的銀兩加起來都多。

  胥吏看著那厚厚一疊債券咽了口唾沫，隨後開始一張一張查驗。

  第一張，沒問題。

  第二張，沒問題。

  第十張，沒問題。

  第二十張，還是沒問題。

  驗到第三十一張時，胥吏的手停住了。

  他把那張債券舉起來對著窗外的陽光看了看。

  隨後又拿起旁邊的一張真券對比了一下，臉色漸漸變了。

  他看著陳廷敬：「陳掌柜，這張債券是哪兒來的？」

  陳廷敬答道：「自然是去年從戶部認購的，難道還能有問題？」

  胥吏沒有說話，把那張債券遞給旁邊的另一個胥吏。

  那個胥吏接過後看了幾眼，又遞還給第一個胥吏，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第一個胥吏站起身對陳廷敬道：「陳掌柜稍等，小的去請個人來。」

  說完他轉身進了後堂。

  陳廷敬的臉色這才微微變了變，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片刻後，一個戶部郎中從後堂走了出來，此人名叫周衍。

  周衍出來後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金濂，正欲上前拜見。

  金濂向他使了個眼色，周衍心領神會。

  他走到櫃檯前拿起那張被挑出來的債券看了看。

  又拿起旁邊的真券對比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著陳廷敬：「陳掌柜，這張債券是假的。」

  陳廷敬臉色大變：「不可能！我山西商幫的債券都是去年從戶部認購的，怎麼會有假的？」

  周衍沒有理他，又從那疊債券中抽出幾張，一張一張看過去。

  每看一張他就放在一邊，一直到看完最後一張。

  周衍開口道：「陳掌柜，你這裡一共三千兩債券。

  其中真券有三十一張，合計一千二百兩。

  假券有四十九張，合計一千八百兩。」

  三千兩債券混了一千八百兩假的。

  陳掌柜，真的不知道嗎？」

  陳廷敬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身後排隊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

  「假的？山西商幫拿假券來兌錢？」

  「不可能吧？陳掌柜可是有頭有臉的人！」

  「戶部的人說了，那還能有假？」

  陳廷敬強作鎮定道：「這位大人，你說這些債券是假的，可有證據？

  我山西商幫雖是小本經營，卻也不是任人欺負的！」

  周衍笑了。

  他舉起一張假券對著陽光，指著右下角：「陳掌柜，請看這裡。

  真券在陽光下能看到一個暗記。

  那是戶部特製的密押，用特殊顏料印製。

  你這張有嗎？」

  陳廷敬湊過去看了看，沒有。

  金濂又舉起一張：「再看這個。

  真券的編號是用特製的字體印刷的，每一筆的粗細都有規矩。

  你這張能對上嗎？」

  陳廷敬的臉色越來越白。

  周衍把那些假券收攏，推到一起：「陳掌柜，戶部發行的債券每一張都有五重防偽。

  造假的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仿不出來。

  你手裡這一千八百兩假券，做工已經算精細了，尋常人根本看不出來。」

  陳廷敬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盧忠帶著幾個手下策馬而至。

  他先是走到金濂面前：「金尚書，聽說有人持假券行騙？」

  眾人這才知道一直在人群中圍觀的人竟然是戶部尚書。

  金濂指了指周衍，示意現在他在負責。

  周衍也順勢上前向金濂行了禮，隨後看向盧忠：「盧指揮使，這裡有假券共計一千八百兩。

  持假券者就是這位陳掌柜。」

  盧忠接過假券翻了翻，抬起頭看向陳廷敬。

  那目光像在看一個死人。

  陳廷敬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金尚書饒命！盧指揮使饒命！

  小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

  盧忠冷冷道：「誤會？跟我回北鎮撫司解釋吧！」

  隨著盧忠揮手，幾名錦衣衛把陳廷敬架起來便往外拖。

  陳廷敬拼命掙扎，嘴裡還在喊：「金尚書！小民真的不知情！饒命啊！」

  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那些還在排隊的百姓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

  金濂轉過身面向人群，拱了拱手：「今日之事，諸位都親眼看見了。

  有人拿假債券來行騙，被戶部當場識破。

  戶部發行的每一張債券都有多重防偽，造假者絕無可能得逞。

  至於諸位手裡的真債券，戶部說話算話。

  願意兌付現銀的，現在就可以進去兌，一文不少。

  願意續持一年的，利息提高至七厘。

  願意兌換田產商鋪的，戶部這邊有清單，諸位可以慢慢挑。

  選擇權都在你們。

  絕不會出現兌換不了的情況。

  去年你們信朝廷，現在朝廷也不會讓你們失望。」

  人群沉默了片刻，有人開口了：「我這債券是去年九月買的一共十兩。

  我不兌了，明年再說。」

  說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他把債券往懷裡揣了揣，擠出隊伍走了。

  許多人猶豫了一下，也跟著走了。

  隊伍短了一截。

  但還是有不少人留了下來，默默地排著隊。

  金濂看著那些排隊的人對周衍道：「繼續兌，有多少兌多少。」

  周衍點了點頭，轉身去安排。

  戶部不怕這些幾兩的散戶兌換。

  他們加起來一共也才幾萬兩。

  需要戶部挽留的是那些大的商行，這些人一戶便是幾千上萬兩的債券。

  只要他們不擠兌就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