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南下
第152章 南下
朱祁鈺看著下方的群臣：「今日有一事要議。
去年九月南京運來一批火器用於京師保衛戰。
這批火器運到之後工部驗收發現廢品率高達兩成三。
「」
殿中一片寂靜。
這件事許多人都知道，但沒人想到朱祁鈺會在此時提起。
朱祁鈺繼續道：「此事事關軍國大計，不可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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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決意派人前往南京徹查火器廢品一事。
南京乃留都所在，政務繁雜。
近年來朝廷對南京事務亦多有疏漏。
此次一併巡察，凡有弊政，悉令釐正。」
他看向俞士悅：「俞尚書。」
俞士悅出列：「臣在。」
朱祁鈺道：「朕命你以刑部尚書身份總督南京及南直隸糧儲，同時兼理南京六部事務此次火器案由你總領徹查。
刑部、都察院、工部、戶部各派官員隨行，組成調查團一同前往南京。」
俞士悅躬身道：「臣遵旨。」
朱祁鈺又看向石璞：「石尚書，工部派一名精通火器製造的人隨行。
協助查驗南京兵仗局、軍器局的製造記錄。」
石璞出列：「臣遵旨，臣舉薦工部左侍郎趙榮。
此人精通火器製造，曾參與京營火器改制，可堪此任。」
朱祁鈺點了點頭：「准。」
他又看向金濂：「金尚書，戶部派員隨行查驗南京戶部及應天府的糧儲帳目，以及歷年火器製造所耗物料錢糧。」
金濂出列：「臣遵旨，臣舉薦戶部右侍郎李賢。
此人在戶部多年，帳目上從無差錯。」
朱祁鈺微微頷首，隨後他又看向楊善：「都察院派御史一員隨行，監察調查團及南京官員。」
楊善出列：「臣舉薦福建道監察御史劉敦，此人剛直不阿，不畏權貴，可當此任。」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劉敦前幾天剛彈劾金濂，現在又被派去南京，這是巧合還是故意的？
朱祁鈺卻沒有任何猶豫：「准。另外南京路途遙遠，調查團此行或有風險，盧忠。」
盧忠出列：「臣在。」
朱祁鈺道：「派一隊錦衣衛隨行護送調查團，保護諸位大臣安全。
若遇不法之徒阻撓調查，可便宜行事。」
盧忠躬身道：「臣遵旨，臣舉薦錦衣衛指揮僉事門達帶隊。
此人機警果敢，可保諸位大臣無恙。」
門達這個名字一出，不少官員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錦衣衛指揮簽事，北鎮撫司的二號人物，專門辦大案要案的狠角色。
說是「保護」，但誰都知道這「保護」二字後面還有別的意思。
朱祁鈺卻仿佛沒看見那些臉色，只是點了點頭：「就這麼定了。
調查團五日後啟程，所需車馬儀仗由兵部、禮部協同辦理，退朝。」
俞士悅回到刑部值房不久便有人找來。
來人是都察院左簽都御史陳泰，俞士悅的老朋友。
明正統十二年，時任四川按察使的陳泰因與鎮守都御史寇深不和。
遭到參議陳敏的誣陷，被彈劾「擅杖武職，毆輿夫至死」。
他因此被逮捕下獄，並判處斬刑。
在陳泰身陷囹圄、性命攸關之時。
擔任大理寺卿的俞士悅了解案情後認為陳泰是冤枉的。
他不僅受理了陳泰的申訴。
還將陳泰無罪的全部案情細節整理上報給皇帝，為他鳴冤。
不過朱祁鎮並沒有採納俞士悅的建議。
一直到北京保衛戰，朱祁鈺急需用人。
從大牢中釋放了一批有能力，但是罪責較輕或是被誣陷的人。
同時俞士悅也再次上疏陳述陳泰無罪，他這才被放了出來。
並在戰後升任都察院左金都御史。
陳泰進來後拱手道：「俞尚書，恭喜啊。」
俞士悅苦笑：「恭喜什麼？這是去得罪人的差事。」
陳泰道：「得罪人也是聖眷。
陛下點你的名那是信得過你。
南京那潭水有多深，你比我清楚。
陛下把這麼重的擔子交給你，以後少不了重用。」
俞士悅嘆了口氣：「陳兄，我也不瞞你。
南京的事沒那麼簡單，火器廢品只是由頭。」
陳泰神色一凝：「你的意思是————」
俞士悅擺了擺手：「現在不能說，總之這一趟，凶多吉少。」
陳泰道：「不是有門達保護你們？」
俞士悅點了點頭：「說是保護，實際上就是盯著我們，也盯著南京那些人。
，陳泰道：「那你小心些。」
俞士悅苦笑：「我自是知道。」
兩人又說了幾句，陳泰告辭離去。
俞士悅獨自坐在值房裡出神。
幾日後調查團從北京出發。
俞士悅坐在轎中，掀開轎簾望著外面的景色。
秋末冬初，田野里的莊稼已經收割完畢，只剩下光禿禿的茬子。
官道上行人不多，見到這支隊伍紛紛避讓。
他放下轎簾，閉上眼睛。
此去南京千里之遙，按正常速度要走二十天左右。
這二十天裡他要好好想想，到了南京該怎麼查，從哪裡查起。
與此同時，隊伍後面，門達騎在馬上掃視著四周。
他身邊跟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錦衣衛，名叫龐瑛，是門達手下最得力的幹將之一。
龐瑛低聲道：「門僉事，咱們這次去南京到底查什麼？」
門達看了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
龐瑛訕訕地閉了嘴。
門達補充道：「你記住，到了南京我們的任務只有一個：保護諸位欽差的安全。
別的什麼都不要做，什麼都不要查。」
龐瑛一愣：「可是————」
門達打斷他：「陛下有旨，我們就是護衛。
至於查案，那是俞尚書他們的事，我們摻和什麼？」
龐瑛雖然不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屬下記住了。」
門達望著前方的官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芒。
他們真的只是護衛，負責調查的是盧忠帶著前天出發的那隊人馬。
十一月初八，調查團進入南直隸地界。
一進入南直隸，官道就寬敞平坦了許多。
沿途驛站也多了起來，每隔三四十里就有一個，比在北直隸時舒服多了。
初十這天，隊伍抵達揚州府。
按照行程他們將在揚州休整一日，然後渡江前往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