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宴請
第153章 宴請
揚州知府周景早就得到消息,親自出城迎接。
這位周知府是正統七年進士,在揚州任職三年,官聲尚可。
見到俞士悅的官轎,周景連忙下馬躬身行禮:「下官揚州知府周景,恭迎俞巡撫。」
俞士悅掀開轎簾,微微頷首:「周知府不必多禮,本官奉旨巡撫南京,路過揚州,叨擾了。」
周景賠笑道:「俞巡撫言重了,下官已在驛館備下薄酒為俞巡撫和諸位大人接風洗塵。請。」
俞士悅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驛館設在揚州城內最好的地段。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55.co🍑m
這裡原來是鹽商的別院,後來被官府徵用。
院中亭台樓閣,假山池沼,頗有江南園林的韻味。
晚宴設在正廳,滿滿當當擺了三桌。
除了調查團的官員,揚州府的屬官、當地士紳代表也來了不少。
周景舉杯道:「俞巡撫遠道而來,下官敬俞巡撫一杯。
祝俞巡撫此行順利,早日還京。」
俞士悅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周知府客氣了。
「;
酒過三巡,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一個穿著綢緞袍子的中年士紳湊到俞士悅身邊:「俞巡撫,在下姓沈,是揚州鹽商。
聽說俞巡撫此行是去南京查火器案的?」
俞士悅看了他一眼:「沈掌柜消息倒是靈通。」
沈掌柜笑道:「俞巡撫見笑了。
在下在南京也有些生意,認識幾個朋友。
俞巡撫若是在南京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在下那幾個朋友在南京還算說得上話。」
俞士悅淡淡道:「多謝沈掌柜好意。
不過本官此行是為朝廷辦事,不便私交。」
沈掌柜碰了個軟釘子,訕訕地退了下去。
另一邊劉敦正被幾個揚州府的官員圍著。
這些人一口一個「劉御史」,殷勤得不得了。
一個姓王的推官笑道:「劉御史,聽說您前些日子彈劾了戶部尚書?
下官佩服,佩服!
敢在金鑾殿上直言進諫,這才是真御史!」
劉敦板著臉,淡淡道:「彈劾金尚書是職責所在。」
這算是他此生都難忘的一件事了。
不是因為他的大膽直言。
而是朱祁鈺說的那番話:「什麼是風聞奏事,什麼是捕風捉影。」
王推官繼續道:「劉御史謙虛了。
下官也是科道出身,知道風聞奏事的難處。
劉御史這一彈劾,那可是名動京城啊!」
劉敦皺了皺眉,沒有接話。
旁邊另一個官員湊過來:「劉御史,聽說您祖籍是江西吉安府?
巧了,下官也是吉安人!
咱們可是同鄉!」
劉敦看了他一眼:「你是吉安哪縣的?」
那官員道:「廬陵縣。」
劉敦點了點頭:「本官是吉水縣。」
那官員大喜:「吉水廬陵,一府之隔,那也是近得很!
劉御史,到了南京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開口。
下官雖然在揚州任職,但在南京也有幾個熟人。」
劉敦淡淡道:「多謝。」
那官員還要再說,劉敦已經起身藉口更衣離席了。
走到廊下劉敦深深吸了口氣。
這些人的嘴臉他看得太多了。
在京城他是都察院御史,沒人搭理。
一到地方就成了「名動京城」的人物。
什麼同鄉,什麼仰慕,不過是想攀附而已。
他抬起頭望著天上的月亮,想起陳泰臨行前對他說的話。
「敦之,這次去南京你要小心。
南京那些人不比京城。
他們在地方上經營了幾十年,根深蒂固。
你一個御史,查案的時候別太較真。
有些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
劉敦搖了搖頭。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做不到!
十二日調查團開始渡江。
船到江心,俞士悅站在船頭望著對岸的南京城。
城牆巍峨,城樓高聳,隱隱能看見鐘山的輪廓。
那就是南京,大明的留都。
太祖皇帝的龍興之地,太宗皇帝遷都前的京師。
李賢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俞巡撫,那就是南京啊。」
俞士悅點了點頭:「是啊,南京。」
李賢道:「下官第一次來南京,聽說南京城比北京還大?」
俞士悅道:「北京城是太宗皇帝遷都後擴建的,規模不下於南京。
但南京有南京的好處,秦淮河,鐘山,玄武湖,都是北京沒有的。」
李賢望著遠處的城池,眼中滿是好奇。
俞士悅忽然道:「李侍郎,你知道這次去南京最難的是什麼嗎?」
李賢正色道:「請俞巡撫指教。」
俞士悅:「最難的不是查案,是分辨。
分辨哪些人是真有問題,哪些人是被人陷害。
分辨哪些話是真的,哪些話是假的。
分辨哪些人可以相信,哪些人不能相信。」
李賢若有所思。
俞士悅繼續道:「到了南京,多看,多聽,少說。」
李賢躬身道:「下官謹記。」
船緩緩靠岸,碼頭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最前面的是一個年輕人,正是徐承宗的長子徐浦。
徐承宗是中山王徐達的後裔,正統十三年世襲魏國公。
徐浦身後是一群穿紅著綠的官員。
南京守備府參贊機務李實。
南京兵部尚書張純。
南京戶部侍郎張鳳。
南京工部侍郎王永和。
應天府知府馬謙————
還有南京鎮守太監府的幾個太監,以及一些品級稍低的官員。
俞士悅下船時徐浦已經迎了上來,拱手笑道:「俞巡撫遠道而來,家父特命我代為迎接,俞巡撫勿怪。」
俞士悅連忙還禮:「世子言重了。本官奉旨而來,怎敢勞動國公親迎?世子親至已是過禮。」
徐浦笑道:「俞巡撫客氣,家父已在府中備下薄酒,為俞巡撫和諸位大人接風。
請。」
他自光掃過俞士悅身後的人,微微頷首致意,並不多問。
那些迎接的官員也紛紛上前和調查團的官員寒暄。
南京兵部尚書張純走到俞士悅身邊:「俞巡撫,一路辛苦。
南京這邊的事有什麼需要我協助的,儘管開口。」
俞士悅看了他一眼,回禮道:「多謝張尚書。」
張純笑道:「俞巡撫客氣了。」
另一邊,幾個南京官員正圍著趙榮和李賢套近乎。
一個穿著工部官服的中年人走到趙榮身邊拱手道:「這位就是工部的趙侍郎吧?
下官南京工部都水司郎中錢通,見過趙侍郎。」
趙榮還禮:「錢郎中客氣了。」
錢通道:「趙侍郎這次來南京是查驗火器製造的?
下官在南京工部幹了二十年,火器這一塊還算熟悉。
趙侍郎若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趙榮道:「多謝錢郎中,本官奉旨查驗南京兵仗局、軍器局的製造記錄,到時候免不了要麻煩錢郎中。」
錢通笑道:「不麻煩,不麻煩,都是為陛下辦事嘛。」
他壓低聲音道:「趙侍郎,我們都是工部的人,算是一個衙門的同僚。
南京工部雖然比不上北京的,但也有幾個能人。
趙侍郎在南京期間若有什麼不便之處,儘管來找下官。
下官在南京幾十年還是有些人脈的。」
趙榮微微皺眉,但很快恢復如常:「多謝錢郎中好意。」
錢通又說了幾句,見趙榮不冷不熱便識趣地退開了。
另一個南京戶部的官員湊到李賢身邊:「李侍郎,下官南京戶部廣西清吏司郎中陳璘,見過李侍郎。」
李賢拱手道:「陳郎中客氣了。」
陳璘笑道:「李侍郎年紀輕輕就能獨當一面,前途不可限量啊!
隨後他壓低聲音:「李侍郎,下官冒昧問一句。
這次查帳主要是查哪幾年的?
南京戶部的帳目繁多,下官也好提前準備準備。」
李賢淡淡道:「陳郎中,我只是隨行,具體查什麼由俞巡撫定奪。俞巡撫沒說我也不知道。」
陳璘訕讓地笑了笑,也不再問了。
門達的目光緩緩掃過那些迎接的官員。
龐瑛靠近低聲道:「門僉事,這些人熱情得有些過分了。」
門達:「熱情有什麼不好?熱情說明他們懂禮數。」
龐瑛:「可是這已經超過禮數了。
除了馬都尉和靖遠伯外南京的大大小小官員都來了。
就連魏國公的世子都來了————」
門達打斷了他:「記住我們的任務就行,好好的保護諸位大臣,別的什麼都不用管。」
很快隊伍穿過城門,進入南京城。
街道兩旁不少百姓駐足觀看。
他們指指點點,低聲議論。
「聽說北京來人了,是來查案的。」
「查什麼案?」
「不知道,聽說跟火器有關。」
「火器?去年不是運了一批火器去北京嗎?」
「誰知道呢。」
門達聽著那些議論嘴角微微上揚。
百姓的議論也是一種信息。
魏國公府坐落在南京城中心。
晚宴設在府中正廳,滿滿當當擺了十幾桌。
除了調查團的官員,南京六部、五府、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的官員幾乎到齊了,足足上百人。
魏國公徐承宗坐在主位,俞士悅坐在客位,兩人頻頻舉杯,談笑風生。
徐承宗端起酒杯:「俞巡撫,我敬你一杯。
去年我在南京聽說瓦刺兵臨城下,急得幾夜睡不著覺。
幸好俞巡撫和于少保運籌帷幄,保住了北京。
這一杯我代表南京百萬軍民敬你!」
俞士悅連忙起身:「魏國公言重了。北京保衛戰是陛下運籌帷幄,我等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
徐承宗笑道:「俞巡撫謙虛了,來,干!」
兩人一飲而盡。
另一邊,劉敦正被幾個御史圍著。
一個老御史咳嗽了一聲,低聲道:「劉御史遠道而來,讓他歇歇吧。」
幾人這才訕訕地退開了。
老御史走到劉敦身邊拱了拱手:「劉御史,我乃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張楷。
劉御史遠道而來,一路辛苦。」
劉敦還禮:「張都御史客氣了。」
張楷道:「劉御史,我有幾句話想提醒你。」
劉敦道:「張都御史請講。」
張楷壓低聲音:「劉御史,南京這地方和京城不一樣。
京城有陛下坐鎮,百官不敢放肆。
南京這邊,天高皇帝遠,有些人膽子就大了。
劉御史查案的時候要小心些。
有些事能查的查,不能查的最好別碰。」
劉敦問道:「張都御史的意思是南京有人敢阻撓調查?」
張楷嘆了口氣:「劉御史,我在南京多年,見的多了。
有些事明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裡波濤洶湧。
劉御史剛直不阿,我很佩服。
但剛直不阿的人往往容易吃虧。」
說完張楷不待劉敦回應便起身道:「劉御史,保重。」
隨後張楷便轉身離開了。
劉敦眉頭緊鎖,他不知道張楷這話是威脅還是好心提醒。
晚宴持續到戌時才散。
俞士悅回到驛館時已經有些醉意了。
他坐在桌前,揉了揉太陽穴。
門達走了進來躬身道:「俞巡撫,下官有事稟報。」
俞士悅抬頭:「門僉事請講。」
門達道:「下官的人發現今晚宴會上有幾個南京官員一直在打探調查團的事。」
俞士悅目光一閃:「他們問了什麼?」
門達道:「主要是問這次來南京查什麼,查多久,重點查哪些衙門。
趙侍郎、李侍郎、劉御史那邊都有人問過。
不過諸位大人都沒透露什麼。」
俞士悅點了點頭:「做得好,繼續盯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