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老子扛得住


  老子扛得住

  趙七縮在守備太監府後門斜對面的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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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周成失蹤後的第四天。

  今天他終於有了發現。

  自從張旺去找了盧忠,錦衣衛的人便從守備太監府撤離了。

  現在只有東廠在這邊監視。

  今天趙七看見一個老婆子提著一個籃子來到一座小院。

  她把籃子放在柴房外地上,敲了敲門,然後後退兩步站著。

  片刻後柴房的門開了一條縫,一隻手伸出來把籃子提了進去。

  老婆子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門縫裡又把空碗遞了出來。

  婆子撿起碗,轉身回了守備太監府。

  趙七的目光緊緊盯著那個籃子。

  這是給囚犯送飯的規矩:不進門,不接觸,只放在門口,由裡面的人自己取。

  趙七的心跳快了一拍。

  柴房裡關著的人十有八九就是周成。

  趙七沒有動,繼續縮在牆角。

  經過兩天的觀察,趙七發現柴房朝北有一扇小窗。

  窗欞是木頭的,糊著桑皮紙。

  夜裡子時,趙七悄悄摸到那扇窗下。

  他蹲在窗根聽了許久,裡面沒有一點聲音。

  他試著輕輕敲了敲窗欞,裡面還是沒有動靜。

  趙七不敢久留,悄悄退走。

  回到據點時已經是後半夜,張旺正在等他。

  趙七把這幾天查探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張旺。

  張旺激動地問道:「確定是周成?」

  趙七:「沒看見臉,不敢百分百確定。

  但柴房裡關著人,一天三頓飯送著,不是周成也是別的要緊人物。」

  張旺同意這個觀點:「繼續盯著,想辦法看清那個人的臉。」

  趙七面露難色:「柴房那扇窗離地面一人多高,窗戶又小,從外面根本看不見裡面。

  如果能讓裡面的人知道外面有人。

  他也許可以從裡面傳遞消息。」

  張旺看著他:「你想怎麼做?」

  趙七:「那扇窗的桑皮紙破了一格,屬下可以在夜裡往裡面遞個紙條。

  如果裡面的人是周成,他會想辦法回應。」

  張旺:「可以一試,但紙條上不能寫字,只畫暗記。

  萬一落到曹吉祥手裡,他也認不出是什麼意思。」

  趙七點頭:「屬下明白。」

  第二天夜裡趙七再次摸到那扇窗下。

  他從懷裡摸出一張巴掌大的桑皮紙,上面用炭筆畫了一個簡單的記號。

  那是錦衣衛內部用的聯絡暗記,形似一隻展翅的飛魚,魚頭朝向某個方向代表是否平

  安。

  趙七把桑皮紙捲成小卷,從破洞裡塞了進去。

  然後他蹲在窗根下等。

  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

  裡面始終沒有動靜。

  趙七正失望地要離開時,忽然聽見窗欞輕輕響了一聲。

  隨後是三聲敲擊:長,短,長。

  這是周成的回應暗號。

  趙七也伸出手,在窗欞上敲了三下:短,短,長。

  隨後趙七無聲地退走,消失在夜色中。

  張旺聽完趙七的稟報,長長地吐了口氣:「是周成,他還活著。」

  趙七問:「張旗,我們要不要救人?」

  張旺搖頭:「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我去見俞巡撫。」

  天亮後,張旺出現在驛館後門。

  俞士悅聽完張旺的稟報沉默了很久。

  盧忠也在,他的臉色很難看。

  自己的人被關在柴房裡幾天幾夜,會受什麼罪他心裡清楚。

  盧忠咬牙道:「俞尚書,讓我帶人去救,周成已經扛了五天,再扛下去————」

  俞士悅抬手打斷他:「現在救人等於宣戰。

  曹吉祥手裡有兩營守備軍,兩千人馬。

  我們有多少人?

  錦衣衛和東廠加起來才兩百人!」

  盧忠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俞士悅繼續道:「周成是錦衣衛老人,知道規矩。

  他能扛這五天,就能再扛五天。

  我們現在的任務是收集儘可能多的證據。

  然後將他們一網打盡。」

  盧忠的胸口劇烈起伏:「下官————明白。」

  俞士悅看向張旺:「你那邊繼續盯著柴房。

  另外想辦法和周成保持聯絡。

  不用天天聯繫,隔兩三天遞個紙條,讓他知道外面有人,他就能扛下去。」

  張旺抱拳:「屬下明白。」

  俞士悅又道:「還有那個送飯的婆子能不能搭上話?」

  張旺想了想:「可以試試,那婆子每天進出後門,走的是同一個時辰。

  屬下派個人裝作賣菜的在後門外擺個攤子,慢慢搭話。」

  俞士悅點頭:「可以,但要小心,別讓她察覺。」

  張旺領命而去。

  等他走後,俞士悅看向盧忠:「你那邊也不能閒著。

  趙輝、李實、劉清這些人那裡都要加派人手。

  曹吉祥要起事他們是最先行動的。

  我們能根據他們的行動判斷曹吉祥的動向。」

  盧忠抱拳:「下官這就去辦。」

  兩人先後離去,屋裡只剩俞士悅一人。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雪。

  今年的雪格外大,一場接一場,把整個南京城裹成一片銀白。

  那些軍械沒有交到親王的手裡就不能作為死證。

  南京這邊的調查還得繼續下去。

  要調查下去,就不能現在和曹吉祥撕破臉。

  俞士悅嘆了口氣,喃喃自語:「周成,你再扛幾天。」

  柴房裡,周成蜷縮在角落裡渾身是傷。

  五天了,馬成每天都會來審他。

  先是好言好語地勸,說只要招了,給他銀子,保他富貴。

  他不吭聲。

  後來就動了刑,鞭子,烙鐵,夾棍,一樣一樣招呼。

  他還是不吭聲。

  不是他骨頭有多硬,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說。

  一個原因是他的妻女父母還在京城,由錦衣衛養著的。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曹吉祥在幹什麼。

  一旦招了,盧忠他們就危險了,陛下就危險了。

  北京保衛戰時陛下會上城擊鼓,也會帶頭衝鋒。

  承諾給他們的額外餉銀都及時發放了。

  周成不懂那些大道理,但他知道這個陛下,比之前那個好。

  所以他不能招。

  前天夜裡,他正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忽然聽見窗戶那邊有輕微的響動。

  他借著門縫透進來的一線月光,看見一個紙卷從窗欞的破洞裡被塞了進來。

  他忍著疼爬過去,撿起紙卷展開。

  上面畫著一隻飛魚,這是錦衣衛的暗記,問他是否平安。

  周成的手顫抖起來。

  有人知道他在這裡,有人會來救他。

  他只要再扛幾天,扛到盧指揮使他們準備好,就能活著出去。

  於是他伸出手在窗欞上敲了三下。

  很快外面也傳來三聲回應。

  周成慢慢縮回手,重新蜷縮回角落裡。

  他望著黑暗中那扇小窗的方向,喃喃自語:「老子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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