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大炮!
大炮!
南京守備軍大營設在城西清涼門外,依山而建,占地數百畝。
五千守備軍分五營駐紮,每營一千人,各有指揮使一員。
這五營名義上歸中軍都督府統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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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調動需魏國公、守備太監和南京兵部三方會簽。
但規矩是規矩,實際是實際。
盧忠在清涼門外三里處找了間茶棚坐下,要了一壺茶慢慢喝著。
一個時辰後,一個親信湊過來低聲道:「盧指揮使,有動靜。」
盧忠抬眼望去,只見大營門口馳出十餘騎,往南京城方向去了。
為首之人盧忠認識。
正是守備軍右營指揮使馬成。
也是曹吉祥的同鄉。
「記下來,辰時三刻,馬成出營進城。」
親信掏出個小本子,用炭筆記下。
又過了半個時辰,大營里再次馳出幾騎。
這次是左營指揮使華胥,曹吉祥在北京時的舊部。
華胥沒往城畢去,而是沿著官道往龍江船廠的方向套了:
盧忠的目光沉了下來。
馬成和華胥,這兩營的指揮使同時出動,這絕不是巧合。
「走,進城。」
盧忠扔下茶錢,帶著人往回走。
他沒回驛館,而是繞到城西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進了一間雜貨鋪。
這是錦衣衛在南京的另一個據點。
鋪子後院坐著數個人,專門負責盯守備軍。
盧忠坐下就問:「有什麼發現?」
陳總旗低聲道:「大人,昨天傍晚左營的人去局兵器局那裡提了一批火銃。」
盧忠目光一凝:「火銃?多少?」
「一百支,軍器局的出庫記錄上寫的是守備府備用。
不過沒有兵部的批文,只有守備太監府的印章。」
沒有兵部批文,只有守備太監府的印章,這是私調兵器。
按大明律,私調軍器過二十件即可論斬。
曹吉祥這也太明目張胆了。
「那一百支火銃現在在哪兒?」
「左營的人親自押運,直接送進了左營的庫房。」
盧忠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幾步。
一百支新火銃,加上之前馬成那營領的刀槍。
這兩營的裝備已經比另外三營精良許多。
他忽然想起劉敦前短時間查戶部時發現的那筆「特殊支出」。
每月撥銀五千兩給守備太監府。
用於守備府日常用度,沒有朝廷批文,只有曹吉祥的手令。
那五千兩銀子一部分流到了軍器局,變成了這一百支火銃。
一部分流到了守備軍,變成了那兩營的額外糧餉和賞錢。
曹吉祥在拿朝廷的銀子養自己的兵。
盧忠沉聲道:「盯住軍器局,華胥今天去龍江船廠,肯定也是為了火器。
龍江船廠不光造船,也造火銃火炮。
他要是有辦法從船廠也調一批出來,曹吉祥手裡能用的火器就更多了。」
陳總旗應道:「屬下這就安排人去船廠盯著。」
盧忠又道:「還有馬成去了哪裡,見了誰,也要查。
他一大早進城,肯定不是去喝茶的。」
當天傍晚,消息陸續傳了回來。
馬成進城後去了守備太監府,在裡面待了一個時辰才出來。
出來時他身邊跟了個人,一個穿著便裝的中年漢子。
兩人又一起去了城南一處酒樓,喝到酉時才散。
那個漢子的身份也很快查清了。
是軍器局的一個監工,姓周,專門負責火銃鑄造。
軍器局最近接的守備府訂單都是他經手的。
華胥那邊也查清楚了。
他去龍江船廠是為了驗收火炮。
船廠的人說守備府兩個月前訂購了二十門碗口炮。
今天正好鑄好,華胥是去驗貨的。
盧忠倒吸一口涼氣:「二十門碗口炮?!這可不是小數目。
龍江船廠造炮要經過兵部批准。
這批炮有批文嗎?」
親信搖頭:「龍江船廠的人說這是守備太監府的訂單。
用的是守備府的銀子,不走兵部的帳。
但造炮用的銅鐵,是從龍江船廠的庫房裡支的。
那庫房是歸工部管的。」
盧忠冷笑一聲:「也就是說曹吉祥用守備府的銀子。
買工部的銅鐵,造出來的炮歸他自己用。
工部的人就這麼讓他拿?」
親信道:「屬下打聽了,龍江船廠那邊現在管事的是曹吉祥當年在北京時就認識的人。
他調的這批銅鐵,帳面上走的是船廠維修耗用,查不出來。」
盧忠沉默良久。
兵仗局修補舊火器的物資都沒批下來。
他們這私自又是造火銃,又是造大炮的。
而且這曹吉祥才來南京一年多,就已經能把觸角伸到了各個衙門。
他的本事真不是一般的大。
入夜,盧忠回到驛館把今天的發現稟報給了俞士悅。
俞士悅聽完也是一陣沉默。
他忽然開口:「盧指揮使,你說曹吉祥調這麼多火器藏在哪裡?」
盧忠立刻回道:「應該是藏在守備軍大營里。
那裡本來就有朝廷的分發下去的火器。
現在再多一些也不會引起外人的注意。
最重要的是那裡安全。」
俞士悅點了點頭:「和我想的差不多。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你再派人去查查城外有沒有什麼莊子、倉庫。
如果他們要武裝其他部隊,火器可能存在外面的某個地方。」」
盧忠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他轉身要走,俞士悅又叫住他:「還有,盯住守備營的糧草。
他們要動手,糧草得提前備足。
看看最近有沒有往那兩營多送糧草,多送多少,從哪裡送的。
這些都能推算出他們大概什麼時候動手。」
盧忠再次抱拳:「下官這就去安排。」
劉清覺得有大事要發生了。
他已經有七天沒有見到周旺了。
那小子在飄香院有個相好的叫紅玉。
每隔一段時間他就會去一趟南京。
去了總要廝混個十來天天才捨得回來。
不過現在起事在即,劉清已經下了命令。
嚴禁衛所的兵士無故離營。
起初劉清只是有以為周旺受不了寂寞,又跑去了南京。
他還派了個親兵進城去找,結果親兵回來說周千戶壓根沒去過。
劉清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
他又派了幾個人進城,滿南京城打聽。
茶樓、酒肆、賭坊,周旺常去的地方都找遍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周旺失蹤了。
劉清在太倉衛的衙門裡坐了大半夜,越想越怕。
天亮的時候,劉清帶上幾個護衛快馬加鞭趕往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