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滾
「跑啊。」
蝠枯歪著頭,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滿是嘲弄。
「怎麼不跑了?剛才不是跑得挺歡的嗎?」
壯碩骨兵哈哈大笑,聲如洪鐘。
「這小老鼠?早就聽聞你挺能竄啊!今日一見,確實名不虛傳!」
藍發骨兵抱著胳膊,居高臨下地看著范鶴霄。「行了,別廢話了。抓回去交差。」
蝠枯抬起手,掌心的灰白色光芒再次亮起。
「讓我來。這小老鼠跑了我一路,我得好好『感謝』他。」
范鶴霄站在原地,臉色蒼白。
他此刻真的茫然無措了。
本章節來源於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沒有路了。
沒有鬼幣了,
陰晶也快沒了,城隍巡天輦壞了,沈婉和敖淵都受了傷。
四個鬼嬰境圍著,他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結束了。
徹底結束了。
他本以為有鬼域世界,自己可以崛起成為一方強者。
可現在,在死亡面前,什麼都是虛無。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從他身後吹來的,帶著一絲涼意,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氣息。
那風掀起了鸞風身上破舊長袍的兜帽,長袍被吹落,露出她本來的模樣。
白髮在風中飄動,白骨頭盔在慘白的天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骨甲覆蓋的胸口、肘部、膝蓋,每一片骨甲都嚴絲合縫,在光線下流轉著淡淡的銀色紋路。她站在那裡,像一尊從神話里走出來的——不是怪物,是神像。
四個守將的動作同時頓住了。
蝠枯的瞳孔猛地一縮。
藍發骨兵放下了抱著的手臂。壯碩骨兵的笑容僵在了臉上。矮小骨兵後退了一步。
那身裝束——白髮,半盔,骨甲——他們太熟悉了。
那是他們同類的裝束。是骨兵的裝束,是守將的裝束,是比他們更高層次的存在才配擁有的裝束。
不是骨甲覆蓋的多少,是骨甲的質感、紋路、光澤——那是九骸尊級別才有的東西。
「你……」
蝠枯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戲謔,是警惕。「你是誰?哪個區的?為什麼和一個地府的人混在一起?」
鸞風沒有回答。
她站在那裡,白髮在風中飄動,灰白色的眼睛看著那四個守將,像在看四塊石頭。
那雙眼睛裡沒有情緒,也沒有了一開始的茫然。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漠然。
那種漠然不是裝出來的——是站在更高處的人,對腳下的螻蟻天然的漠視。
「我問你話呢!」
蝠枯的聲音拔高了幾分。「你是哪個區的守將?骨朽區的?骨速區的?」
鸞風的嘴唇動了一下。
不是回答,是一個字。
「滾。」
那個字很輕,輕到像風從耳邊吹過。
但它落在那四個守將的耳朵里,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水裡。
空氣仿佛凝固。
蝠枯的臉色變了,從警惕變成了陰沉。
壯碩骨兵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憤怒。
藍發骨兵的眉頭皺成了川字。
「滾?」壯碩骨兵往前邁了一步,地面在他腳下微微顫抖。「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我們四個鬼嬰境守將,你算什麼東西!」
他抬起那隻粗壯的手臂,骨爪張開,朝鸞風的肩膀抓去。
不是攻擊,是試探。
他想看看這個女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鸞風動了。
她的動作很輕,輕到像沒有動。
但她的手指抬了一下——只是一下。
一道風從她指尖射出,一道細細的、像刀片一樣的風刃。
風刃在空中划過,速度快到連殘影都看不清。
「噗。」
壯碩骨兵的手臂從肘部以下齊根斷開。
斷口整齊得像被雷射切開的,暗紅色的血液從斷口處噴涌而出,濺了一地。
斷臂落在地上,手指還在微微抽搐。
壯碩骨兵愣了一秒,然後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他捂著手臂後退了好幾步,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他是鬼嬰境。
他的骨甲能硬抗同境界的全力一擊。
但那個女人只是抬了一下手指,他的手臂就沒了。
整個戰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蝠枯的瞳孔縮成了針尖。藍發骨兵的臉色變得慘白。
矮小骨兵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們看著鸞風。
那是什麼力量?
鬼嬰境做不到。
半步還虛也做不到。
「一起上!」蝠枯的聲音嘶啞,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她再強也只是一個人!我們四個一起上,不信打不過她!」
藍發骨兵和矮小骨兵對視了一眼,同時點頭。
他們不是勇敢,是沒有退路。
四道氣息同時暴漲!
四大守將以四個方位包圍了鸞風。
鬼嬰境的氣勢完全爆發,灰白色的光芒從他們身上炸開,將周圍數十丈的地面都震裂了。
蝠枯率先出手。
他的肉翅猛地一扇,無數根骨刺從翅膜中射出,像暴雨一樣朝鸞風籠罩而去。
每一根骨刺的尖端都泛著幽藍色的光。
藍發骨兵雙手合十,地面猛地裂開,無數根粗壯的骨柱從地底刺出,從下往上朝鸞風的身體穿刺而去。
骨柱的表面布滿了倒刺,一旦被刺中,不死也要脫層皮。
壯碩骨兵雖然斷了一臂,但凶性不減。
他怒吼一聲,剩下的那隻手臂猛地膨脹了一圈,骨爪化作一柄灰白色的骨錘,朝鸞風的天靈蓋狠狠砸下。
骨錘帶起的勁風將地面的碎石卷上半空,像一場小型的沙暴。
矮小骨兵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不是瞬移,是速度。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灰色的殘影,在鸞風周圍高速旋轉,尋找著她的破綻。
四道攻擊,從四個方向,幾乎同時落在鸞風身上。
轟——!
塵煙炸開,氣浪翻滾,呼嘯聲刺耳。
各種聲音不斷爆發,碎石和塵土被卷上半空,形成一團巨大的灰色蘑菇雲。
地面在顫抖,裂紋像蛛網一樣向四周蔓延。
范鶴霄躲在幾十丈外的一塊巨石後面。
鬼嬰境戰鬥的餘波像刀子一樣刮在他的臉上,震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翻湧。
他咬緊牙關,從巨石的裂縫中往外看。
塵煙漸漸散去。
鸞風站在原地,一步都沒有移動。
她的身上——沒有傷口。連一道劃痕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