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異變


  兩個僕從從大堂側面的偏房裡抬出來一隻偏大的木箱,箱蓋上覆著一層偏紅的綢布。

  他們把箱子放在白師傅腳邊,退到旁邊站著。

  李員外親手把那層綢布揭開來,箱蓋敞開之後露出裡面的東西。一疊偏黃的紙頁放在最上面,那是生辰八字,每一頁上都用偏細的筆跡寫滿了字。

  下面壓著一件疊好的偏紅貼身衣裳,料子偏軟,在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暗光。

  衣裳旁邊放著一隻偏小的錦盒,盒蓋半開著,裡面能看到幾件偏舊的飾物和一把偏小的梳子。最下面是一小截用紅繩繫著的偏細的毛髮,顏色偏黑偏軟。

  白師傅低頭看著那些東西,眼中閃過一層興奮之色。

  那層東西從眼底深處浮上來,幅度不大,但范鶴霄站在他側後方看得清楚。

  他把目光從箱子裡收回來,開口的時候語氣比之前輕了一些:「放在那吧。」

  戊時一刻到了。

  大堂里的紅燭在那一刻同時亮了一截,燭火偏長,焰頭朝上躥了半寸,把整座大堂照得比之前更亮,但那種亮偏冷偏硬,落在人臉上像被從上面澆了一層紅蠟。

  

  陰風從大堂四面的縫隙中同時灌進來,棚子外面的白聯和紅布被吹得肆意翻飛,布面拍打在棚杆上發出偏密的聲響。

  那些燭火在風中持續地抖著,把大堂里每個人的影子投在牆面上,忽長忽短地晃著。

  坐在堂上的新郎新娘被燭光映得面容扭曲,那兩具偏白的臉在偏紅的火光中一會兒亮一會兒暗,嘴角的弧度在明暗交替之間像在朝不同的方向扯動。

  范鶴霄站在大堂門口的位置,後背貼著門框內側。

  他感覺到無數道陰魂正在朝李府的方向飛速襲來,那些氣息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貼著地面、穿過街巷、越過院牆,有的從空中落下來,有的從地底滲出來。

  他的靈識雖然被壓到了極限,但那種數量疊在一起產生的壓迫感還是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些陰魂的速度很快,目標明確,直奔李府大堂的方向。

  大堂中央那十個紙人在那一刻同時動了。

  它們的步子僵硬但整齊,從案桌兩側朝中間聚攏,圍成一個偏窄的圈,把新郎新娘和那隻木箱圈在正中。

  那些紙人面朝外站著,偏紅的眼睛在燭光中持續地亮著,那層光比之前亮了一截。

  白師傅從布包里取出一個羅盤和幾張符籙。

  羅盤不大,通體偏暗,盤面上的刻度和指針在偏暗的光線下泛著一層極細的微光。

  他站在紙人圍成的圈外面,左手托著羅盤,右手捏著符籙,嘴裡念念有詞。

  那些念詞的聲音偏低偏快,聽不清具體的字句,但每一個音節落下去的時候羅盤上的指針都會跟著偏轉一個角度。

  白師傅念完之後把右手那張符籙朝木箱的方向扔了出去。

  那張符籙在空中飄了兩息,落在箱蓋上,貼住。箱蓋在符籙貼上的瞬間從內部燒了起來,綠色的火焰從箱蓋的縫隙中朝外躥,把整隻木箱裹在裡面。

  那層綠光偏暗偏沉,燒起來的時候沒有熱量,大堂里的溫度反而比之前更低了一截。

  李小姐的屍體在那層綠光燒起來的瞬間扭動了一下。

  她的上半身從棺材裡微微抬起來,脖子以一種不太自然的角度朝側面偏著,臉上的五官在偏紅的燭光中持續地扭曲著,嘴唇張開了一條縫,那層偏白的臉色從邊緣開始朝內泛出一層偏暗的灰。

  白師傅手裡的羅盤在那時轉得比之前快了,盤面上的指針從東轉到西,從南轉到北,持續地來回擺著,指針邊緣泛著一層偏亮的微光。

  一聲鬼嘯從李府上空響了起來。

  那聲音又尖又長,從高處落下來的時候帶著一道偏長的尾音,把大堂里的燭火震得同時矮了一截。

  范鶴霄偏頭朝大堂外面的方向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天幕上盤旋著幾隻偏暗的輪廓,那些輪廓在偏暗的天色中持續地轉著,有的貼著棚頂飛過,有的在院牆上方來回穿梭。

  他數了一下,十餘只,每隻的氣息都比他在白事鋪門口收服的那些惡鬼強出一截。

  那些惡鬼繞著李府上空盤旋了幾圈之後開始朝大堂的方向壓下來,它們的輪廓在下降的過程中持續地凝實著,有的伸出了偏長的手爪,有的張開了偏暗的嘴,目標明確地朝著大堂里那層偏濃的陰力氣息撲去。

  白師傅在那些惡鬼壓下來的同時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短,從鼻腔里哼出來的。他左手托著羅盤,右手朝空中隨手一揮,幾道偏紅的符籙從他袖口中飛出來,在半空中展開、連接、凝成一張偏大的屏障,覆蓋了大堂上方的整片空間。

  那些惡鬼撞在屏障上的瞬間發出了偏尖的嘶叫,有的被彈回去翻了幾圈,有的貼在屏障表面持續地撞著,那層偏紅的屏障在它們的持續撞擊下泛著一層持續的波紋,但沒有破。

  冥婚儀式還在繼續。

  白師傅把羅盤重新托穩,另一隻手從布包里取出一隻偏小的銅鈴,捏在指間搖了幾下。

  銅鈴的聲響偏細偏短,一下接一下地疊在一起,疊到第三下的時候那層綠火燒得更旺了,木箱的箱蓋已經被燒穿了大半,裡面的生辰八字和貼身衣物在綠火中持續地翻卷著,化成偏暗的灰燼朝上飄。

  李小姐的屍體在那層綠火和銅鈴的聲響中持續地扭動著,臉上的五官在持續的扭曲中逐漸失去了人形,那層偏白的臉色從邊緣朝內徹底變成了偏暗的灰色,整個人看著像被從內部抽乾了什麼東西。

  新郎的屍體也在同時出現了變化,兩具身體在紙人圍成的圈裡並排躺著,面容在持續的扭曲中變得又干又枯,像被風乾了很多年的舊物。

  李員外站在大堂側面,臉上的焦急在那一刻變成了明顯的困惑。

  他往前邁了兩步,兩隻手舉在身前,開口的時候語速比之前更快:「白師傅,這是怎麼回事?我女兒的臉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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