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紅紙人
白師傅沒有理他。
他把羅盤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袖口裡取出一隻偏小的布袋,把羅盤收進去,把布袋口紮緊,背回肩上。
他偏頭朝大堂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裡帶著一層確認過後的東西,然後他朝門外走去,經過范鶴霄身邊的時候步子沒有停,開口的時候語氣又平又淡:「走吧。」
范鶴霄微微點頭,把玄羅劍從磚地上拔起來提在身側,跟在白師傅後面朝大堂門口走。
他經過李員外身邊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那兩具正在持續乾枯的屍體,又看了一眼那些圍在屍體旁邊的紙人。
那十個紙人站在原處一動不動,偏紅的眼睛在偏暗的燭光中持續地亮著。他轉身朝門外走去,腳剛邁出大堂的門檻,身後的方向傳來了一陣密集的撞擊聲,偏紅的屏障在那些惡鬼的持續撞擊下開始出現了裂紋。
范鶴霄跟在白師傅身後朝白事鋪的方向走,那十個紙人排成兩列跟在最後面,步子僵硬但整齊,偏紅的眼睛在偏暗的夜色中持續泛著微光。
身後李府的方向傳來了密集的嘶吼聲和啃噬聲,那些惡鬼在偏紅的屏障碎裂之後從大堂上方灌進去,把整座宅子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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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員外的喊聲在幾息之間從響亮變成了偏悶的悶哼,又從悶哼變成了偏低的斷續聲響,最後徹底被那些啃噬聲蓋住了。
李府那些僕從的哭喊聲也混在裡面,有的從大堂里傳出來,有的從側院和偏房裡傳出來,持續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才慢慢散盡。
那座偏大的宅子在那之後徹底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偏冷的夜風穿過空蕩蕩的院牆時發出的偏細的嗚咽聲。
白師傅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背上的布包隨著走動輕微地晃著。
范鶴霄跟在他側後方。
兩人一路穿過大半條主街,街兩側的鋪子全都關著門,門板合得嚴嚴實實,沒有一盞燭火亮著。
那些被灰氣纏身的行人早就散盡了,整條街上只剩下他們兩個和身後那十個紙人踩在石板上的細碎聲響。
白師傅從始至終沒有開口,范鶴霄也沒有問。
兩人之間隔著一層偏沉的安靜,那層安靜比任何對話都重。
回到白事鋪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白師傅推開前鋪的側門走進去,把布包放在桌案上,偏頭看了范鶴霄一眼,開口的時候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回去休息吧。」
范鶴霄點點頭,轉身朝後院走去。
那十個紙人跟著他穿過院子,在院子中央那口黑色棺材旁邊停下來,站成一排面朝棺材的方向。
范鶴霄沒有管它們,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走去,走到院子中央的時候偏頭看了一眼那口棺材。
棺材還擺在原處,蓋子合著,但棺材蓋的邊緣那圈暗色印子比之前亮了一大截,在偏冷的光線下持續地泛著一層流動的暗光。
他走近了兩步朝棺材裡看了一眼,蓋子沒有扣死,留著一道偏窄的縫隙。
透過那道縫隙能看到裡面躺著一個人形的輪廓,偏小的身形,穿著一件偏白的衣裙。
他把靈識從縫隙中探進去掃了一下,那具屍體大約十五六歲的年紀,面容清秀,五官完整,臉色偏白但沒有任何生機,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之後又被重新拼合起來的。
他把目光收回來,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推開房門進去之後他把門閂插好,在床沿坐下來。那具屍體和張府棺材裡的女孩、李府冥婚的新娘都差不多年紀,十四五歲到十六歲之間,面容清秀,穿著白衣或嫁衣。
白師傅這些天做的事,張府的壽衣和紙紮,李府的冥婚和紙人,還有院子裡這口棺材,全部串在一起,像一條被反覆編扎的繩子上的幾個結。
他剛準備躺下,房門被人從外面敲了兩下。
那兩下偏輕,但節奏很穩。范鶴霄站起來把門閂拉開,白師傅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隻偏小的紅紙人。
那紙人不大,大約一尺來高,通體偏紅,和鋪子裡那些用皮紙紮的不同,這具紙人的料子更厚更密,表面泛著一層偏暗的油光。
它的五官畫得比鋪子裡那些紙人清楚得多,眉目線條清晰,嘴角甚至有一道偏淺的弧度,像在持續地笑著。白師傅把那隻紅紙人遞過來,開口的時候語氣又平又淡:「以後你和這紙人每天都要在一起,知道嗎?」
范鶴霄看著那隻紅紙人,那東西在他掌心裡偏沉,表面的油光在偏暗的燈光下持續地流動著。那層不安從後頸的位置朝上爬,沿著頭皮朝前額鋪開,但他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白師傅。」
白師傅看了他一眼,把紅紙人交到他手裡之後轉身朝前鋪走去。
范鶴霄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前鋪的拐角,把門重新關好,插上門閂,回到床邊坐下來。
紅紙人站在牆角,偏紅的表面在偏暗的房間裡泛著一層持續流動的油光,那層油光落在牆面上,投出一個偏小的影子,那影子的形狀比紙人本身要大上好幾圈,像一個偏矮的人形輪廓蹲在牆面上。
范鶴霄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幾息,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躺下。
他躺了一會兒沒有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還是李府那些畫面。
他把手伸進袖口裡摸了一下那枚鵲鳥玉佩,玉佩入手微涼,表面的鵲鳥紋路在他指腹下持續地貼著。
就在他把玉佩翻過來看另一面的時候,那枚玉佩忽然亮了一下。那層光偏淡偏暖,從玉佩內部朝外擴散,在偏暗的房間裡泛著一層持續的光暈。
他坐起來把玉佩舉到眼前,那層光在玉佩表面持續地流動著,流動的方向朝著枕頭旁邊那隻紅紙人的位置偏了過去。
范鶴霄偏頭看向那隻紅紙人。
姿態和他放下去的時候一樣,但此刻它偏紅的表面在那層玉佩的暖光中泛出了一層偏淡的金色,難不成這鵲鳥玉佩和這紙人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