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孟婆


  那些花瓣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持續地散開了一截,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那句話按住了。

  但幾息之後又從花莖上重新長出來,繼續朝他飛。

  范鶴霄沒有再開口,提著劍持續地朝前走,把那些飛過來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擋開。

  黃泉路的盡頭是那座石橋。

  范鶴霄站在橋頭把玄羅劍從儲物袋裡收回去,偏頭掃了一眼面前的景象。

  那座石橋橫跨在忘川河上,橋面偏窄,大約只容兩三個人並排通過,橋身由偏灰的石塊砌成,表面被磨得有些發亮,踩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那種被無數人走過之後留下的平滑。

  橋下的忘川河翻滾著,水色偏暗偏渾,河面朝上持續地冒著偏冷的氣,那些亡魂在河水裡持續地掙扎著,有的只露出半個頭,有的伸出兩隻手朝上抓,有的整個身子都被水卷著朝下走。

  橋頭立著一塊偏大的石頭,通體偏暗,表面刻著幾道看不清的紋路,三生石。

  范鶴霄把玄羅劍從儲物袋裡引出來握在右手中,朝橋面上踏出了第一步。

  腳落下去的同時橋面兩側的欄杆開始朝他持續地收攏,那層收攏的力道偏慢但一直在走,把橋面的寬度從兩三人的通過量壓到一人的寬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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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川河裡的那些亡魂在他踏上橋面的同時持續地朝上飛起來,從河面里猛地竄出,帶著偏冷的河水朝橋面撲上來。

  他看清了那些亡魂的臉。最前面那個是達銘,鬼域世界裡跟著他刷過秘境的那個達銘,面容和之前一模一樣,但兩隻眼珠偏暗偏空,嘴巴持續地張著朝他喊了一聲。

  後面那個是蔣玉瑤,穿著偏白的勁裝,偏長的馬尾散在肩上,兩隻手朝他的方向持續地伸著。再後面是曹政,地府里那個八品巡遊曹政,那張偏圓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太對勁的扭曲。

  再往後他看到了等天黑、山嶽遙望、老黃、白薇薇、林中小鹿,還有地府里那些他見過的和沒怎麼見過的面孔,一張接一張地從忘川河裡持續地爬出來朝橋面上撲。

  范鶴霄站在橋面上把玄羅劍橫切出去,劍刃划過最前面那個達銘的胸口,那個輪廓從被切中的位置持續地散成偏暗的霧氣。

  後面那個蔣玉瑤緊跟著撲上來,他側身讓開之後反手一劍把她從肩頭到腰際劈開。

  曹政從側面繞過來,他偏頭看了一眼那張偏圓的臉,劍尖從正面送出去。他在橋面上持續地走,那些亡魂從兩側和正面持續地撲過來,他一邊走一邊擋,劍刃在橋面上持續地劃出偏暗的痕跡,那些亡魂被切開之後散成霧氣,然後從忘川河裡重新爬出來補上。

  他走了不知道多久。

  橋面看著不長,但走起來怎麼都到不了頭,橋頭就在前面幾十步的位置,但走完了幾十個幾十步之後橋頭還是那個距離。

  他體內的陰力在持續地消耗著,從滿到半,從半到三成,從三成到一成。

  他慢下來把鬼幣從儲物袋裡摸出來握在掌心裡吸收,吸收完了繼續走。又走了一段之後陰力再次見底,他再停下來吸收。

  這樣反覆了幾次之後他把步子停下來,站在橋面上偏頭看了一眼兩側那些持續撲過來的亡魂,又看了一眼橋頭那個始終不變的距離。

  他把那些亡魂的臉和那些撲過來的動作重新看了一遍。

  那些亡魂從忘川河裡爬出來撲向橋面的時候,橋面兩側的欄杆會持續地朝內收攏,把橋面壓得更窄。他每擋一劍,那些亡魂散開之後重新爬出來的速度就快一拍。

  他擋得越猛,它們補得越快。

  范鶴霄站在橋面上把那口氣吐勻了,把玄羅劍收進儲物袋裡。

  他重新邁開步子朝前走,這一次沒有朝兩側撲上來的亡魂伸手。那些亡魂撲到他身上來的時候他偏身讓開,讓不開的時候他直接穿過去,那些偏冷的手爪在他身上持續地貼著,但落了空。

  他一步接一步地朝前走,那些嘶吼聲從四面八方持續地壓過來,有的喊他的名字有的喊他救救自己有的喊他停下來,他偏頭朝橋頭的方向持續地走著,那些聲音從耳朵里灌進去又被他從另一邊放出去。

  走了大約百步之後他偏頭看了一眼兩側,橋面兩側的欄杆在他不再出手之後停止了收攏,維持在一個偏窄但還能走得過去的寬度。

  橋頭的位置比之前近了一截。

  他繼續朝前走,那些亡魂在他不再出手之後持續地散開了一部分,有的落回了忘川河裡,有的還在橋面上飄著但不再朝他撲。

  他走到橋頭的時候那些聲音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腳下踩到了偏硬的地面。

  橋頭有一座偏殘的亭子。

  亭子的頂棚缺了半邊,立柱偏細,有一根歪著靠在旁邊的石墩上。

  亭子中央站著一個偏老的女人,身形偏瘦偏矮,穿著一件偏暗的粗布衣裳,頭髮花白地綰在腦後,臉上的皺紋偏深。

  她站在亭子裡看著他走過來,等他走到亭子前面的時候她開口了,聲音又干又啞:「你倒是聰明。那些亡魂是你自己心裡的東西,你越打它們就越真,你不打了它們反而拿你沒辦法。」

  范鶴霄站在亭子前面把那隻手收回來,偏頭打量了那老婦人一遍。

  他在南城地府當鬼差的時候見過孟婆,但那是奈何橋辦事處里的一個官職,穿著制式的官袍坐在櫃檯後面,按流程給往生的魂魄遞湯。

  眼前這個孟婆穿著一件偏暗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腕上面,小臂上能看到幾道偏深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頂出來的。她的面容偏枯偏瘦,皺紋從眼角一直拉到嘴角,但兩隻眼睛亮得有些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持續地停著,帶著一層確認過的東西。

  范鶴霄兩手交疊在身前恭敬行了一禮:「南城地府城隍,范鶴霄,見過孟婆。」

  孟婆點了點頭,那一下幅度不大,下巴朝下偏了偏又收回來:「在你踏入的時候,老身就知道你是地府之人。南城地府,多麼久遠的名字。」

  她偏頭朝亭子外面的忘川河看了一眼,河面上那些亡魂還在持續地翻著,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范鶴霄身上,「你能來到這裡,估計也已經見過其他中央地府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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