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娃娃親?
裡面傳來母親的聲音。
林清棠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
腳步聲靠近,門「吱呀」一聲打開。
林母圍著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看見門外的人,整個人都僵住了。
「……清棠?」
她聲音發抖,手裡的鍋鏟「哐當」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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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林清棠一開口,眼淚滾了下來。
林母猛地撲上來,緊緊抱住她,手在她背上又拍又摸。
「怎麼了這是,是不是在鄉下受委屈了?」
「誰來了,鍋鏟咋掉了?」
林父的聲音從屋裡傳來,腳步聲走近。
看到抱在一起哭的妻女也愣住了。
這個五十多歲、一向嚴肅的教授,眼鏡後的眼睛也紅了。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只啞著嗓子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先進屋,別站在門口。」
進了屋,熟悉的家擺設讓林清棠又是一陣鼻酸。
一切都和她離開前一樣,牆上掛著全家福,窗台上擺著母親養的花草。卻又好像隔了一輩子那麼遠。
林母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手一直緊緊攥著女兒的手。
「識檐呢,他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
聽到這個名字,林清棠眼神冷了冷。
林父倒了杯熱水遞過來,坐在對面沉聲問。
「怎麼回事,你不是寫信說要在那邊紮根,還要跟那小子結婚嗎,怎麼突然自己跑回來了。這婚不結了?」
林清棠捧著溫熱的白瓷缸子,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看著父母關切又擔憂的臉,心裡既暖又酸。
林清棠搖搖頭,又點點頭。
「不結了!錢識檐他就是個大傻逼,我當初真是被豬油蒙了心才會看上他!」
這粗話從一個姑娘家嘴裡說出來,林父林母都愣了一下,隨即又覺得解氣。
「分了也好!媽早就覺得那小子配不上你。咱們清棠以後可是要當角兒的,哪能真在鄉下種一輩子地?」
林母忽然想到什麼,一拍大腿,「對了!你要找對象,媽這兒有現成的人選!」
林清棠哭笑不得,「媽,我才剛回來,不急這個……」
「怎麼不急!你都二十了!再說了,這人可是你外公在世時定下的娃娃親!」
「娃娃親?」
林清棠一愣。
「對啊,你外公當年不是有個老票友嗎,特別愛聽他唱。那老爺子有個孫子,跟你差不多大,當時倆老頭一高興,就給你們定了娃娃親。前陣子我才聽說,那家孫子現在可有出息了,在部隊裡,已經是空軍上校了!」
林清棠聽得頭皮發麻,「媽,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娃娃親……」
「娃娃親怎麼了,知根知底的。人我也打聽過了,正經軍校畢業,作風正派,長得也精神。比你那個錢識檐強一百倍!」
林父這次居然沒反對,沉吟道:「要是周老爺子的孫子那確實不錯。我幾年前見過一次,挺沉穩的小伙子。」
「對吧!」林母得意,「清棠啊,媽不逼你,但你好歹見一面?就當多認識個朋友。萬一合適呢?」
看著母親期待的眼神,想到上輩子,話到嘴邊的拒絕又咽了回去。
她還是妥協了。
「……行吧,見一面就見一面。但說好,就是認識一下,不成你們可不能逼我。」
接下來的幾天,林清棠一邊在家養傷,一邊重新撿起了荒廢多年的基本功。
上輩子林清棠受錢識檐影響,覺得唱戲是舊社會的玩意兒,一度很排斥。
現在想來,真是蠢到家了。
沒幾天,林清棠就來到了市崑劇團。
打聽到招考老師正在排練室,她徑直找了過去。排練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傳來咿咿呀呀的吊嗓聲。
她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屋裡坐著三個老師模樣的人。中間那位頭髮花白的是崑曲名家,梅老先生。
「老師好,我叫林清棠,來應聘演員。」
「以前學過?」
「學過。從小跟外公學的,他是林派傳人林鶴年。」
梅老先生眼睛一亮,「林鶴年的外孫女?怪不得看著眼熟。你外公的《牡丹亭》可是一絕。」
「我想試試《遊園驚夢》。」
「行,你唱吧。」
林清棠站定,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原來奼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聲音清越婉轉,如珠落玉盤。身段隨著唱詞自然流轉,指尖輕抬,眼波流轉間,一個深閨少女憂愁的模樣表演的活靈活現。
她已經很多年沒正兒八經唱過了,可那些刻在骨子裡的東西,一開口就全回來了。
窗外,一個穿著軍裝的高大身影停下腳步。
周老爺子今天來劇團會老友,說好了這個點結束。
他剛走到排練室門口,就看見爺爺正扒著門縫往裡看,一臉專注。
正要開口,就被被裡面的唱腔吸引了。
透過門縫,他看見屋裡有道熟悉的身影。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襯衫,藍色的確良褲子,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可當她開口唱戲時,整個人就像在發光。
周向聿不懂戲,也瞧不上這些咿咿呀呀的東西。可此刻他卻覺得異常的好聽。
忽然間他想到先前她在船上說的那些話,頭一次覺得她說得的確很對。
那個地方,那個人,的確配不上他。
正看著,他忽然感覺胳膊被捅了一下。
他低頭,爺爺正沖他擠眉弄眼,聲音壓低。
「看見沒?那就是你林爺爺的外孫女林清棠,你早就定下的娃娃親的對象!」
周向聿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
從排練室出來,林清棠臉上還帶著笑意。
梅老先生當場就拍板收了她,讓她下周一來報到,先跟著團里學,等考核通過就能正式上台。
多少年了,她終於又能唱戲了。
正開心著,忽然想起母親早上出門前的吩咐。
「今天周奶奶孫子說要來接你,你們見見,好好聊聊。」
林清棠頓時覺得頭大。
她才剛跳出錢識檐那個火坑,實在不想馬上又跳進另一個未知的坑裡。
更何況,她對那個什麼空軍上校半點興趣都沒有。
誰知道是不是又一個自以為是的大男子主義。
她打定主意,等會兒見了人就說自己剛回城,要專心事業,暫時不考慮個人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