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該以貌取人


  林清棠感受到他審視的目光,心裡莫名窩火。

  他那什麼眼神?

  她心中不爽,說出來的話也有些嗆人。

  「我可不認識這死老頭,他著急忙慌的要帶孩子走,很明顯就是人販子。」

  王老栓在地上拍著大腿老淚縱橫。

  

  「春花你咋能這麼狠心啊!就算你不認俺這公公,也不能不認你親兒子啊!」

  周向聿皺眉,「這位女同志,他說的是真的?」

  林清棠本就因為他審視的目光有些不悅,此刻聽他這麼問,更是火起。

  「他空口白牙在這瞎說,你憑什麼先問我?你怎麼不讓他先證明他是我公公?」

  周向聿眉頭皺得更緊。

  這女同志,脾氣果然不小。

  他轉向老頭,聲音沉了幾分。

  「你說這位女同志是你兒媳婦,孩子是你孫子。那麼她叫什麼名字,孩子又叫什麼?」

  王老栓頓時慌了。聲音也小了,眼神更是飄忽不定含糊至極。

  「這,這……孩子一直都是他媽帶,俺也不清楚……」

  跟在周向聿身後的年輕副官頓時瞭然,看向王老栓的眼中滿是嫌惡。

  他立刻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把孩子放開!」

  王老栓見勢不妙,臉色驟變。不知從哪掏出一把砍柴刀,直接抵在孩子脖子上!

  「都別過來,不然我捅死他!」

  人群尖叫著後退。

  男孩嚇得臉色慘白,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周向聿眼神一冷,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別動,「老人家先把刀放下,傷到孩子性質就變了。」

  「我呸!老子才不信你這鬼話!都別過來!」

  王老栓面色兇狠,刀尖在孩子脖子上劃出一道血痕。

  場面瞬間一片混亂。

  但林清棠卻死死盯著王老栓。

  她注意到他因為緊張,身體微微向右傾斜。

  就在他剛側身準備邁步時,林清棠突然沖了上去!

  王老栓嚇得下意識就要往前捅,但林清棠沒有去奪刀,而是用力撞向王老栓的左臂。

  王老猝不及防,左臂一麻,下意識鬆了力道。

  男孩趁機掙脫,林清棠一把將他推開。

  「快跑!」

  與此同時,冰涼的刀刃划過她的左臂,襯衫袖子裂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湧出。

  王老栓見失了人質,紅了眼,舉刀朝林清棠刺來!

  「媽的賤娘們,你找死!」

  幾乎同時,周向聿動了。

  他如敏捷的獵豹般撲了上來,一記手刀直接劈在對方持刀的手腕上!

  「啊!」

  王老栓慘叫一聲,手上的刀「哐當」落地。

  周向聿反手扣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擰,瞬間將人死死按在甲板上。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過兩三秒時間。

  將王老栓帶走後,周向聿將人帶來了船上的醫務室簡單包紮。

  老船醫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球給林清棠清洗傷口。

  「小姑娘膽子不小哇,這口子再深點,筋都要劃著名嘍。忍著點,有點蜇人。」

  酒精觸到傷口的瞬間,林清棠倒抽一口冷氣,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愣是咬著牙沒吭聲。

  「姐姐,疼不疼?」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那個被救的小男孩此刻正被他母親緊緊摟著,母子倆臉上都還掛著淚痕。

  孩子媽是個三十來歲的婦女,穿著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一臉後怕和感激。

  林清棠勉強扯出個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頭。

  「姐姐不疼。你下次可不能再亂跑了,一定要跟緊媽媽,知道嗎?」

  「知道了!」男孩用力點頭,「謝謝姐姐救我,姐姐是大英雄!」

  孩子媽抹了把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手絹包了好幾層的小布包,一層層打開,取出其中皺巴巴的毛票和糧票。

  「大妹子,今天要不是你,俺就是從這船上跳去都有夠悔的!這點錢和糧票你拿著,買點吃的補補身子。」

  林清棠連連擺手拒絕,直接摁住了她的手。

  「大嫂,這錢我不能要。你們出門在外也不容易。孩子沒事就是萬幸了。」

  「那怎麼行!你看你這胳膊傷得多嚴重。」

  「真不用。這年頭誰家都不寬裕。錢你留著,給孩子買點好吃的壓壓驚。」

  婦女見她態度堅決,只好收回錢,千恩萬謝地抱著孩子走了。臨走前還再三感謝。

  「大妹子你是好人,一定會有好報的!」

  好說歹說,終於勸走了千恩萬謝的母子倆,老船醫也給林清棠包紮妥當。

  「傷口別沾水,這兩天注意著點。等下了船,有條件還是去衛生院瞧瞧。」

  「謝謝大夫。」

  林清棠整理好衣服便推門離開醫務室。

  門外,周向聿正靠牆站著,像是特意在等她。

  他摘下軍帽夾在臂彎里,露出利落的短髮和稜角分明的臉。走廊昏暗的燈光打在他臉上,明暗交錯,讓人看不清表情。

  林清棠腳步頓了頓,打算裝作沒看見,徑直走過去。

  「小同志。」

  周向聿卻開口叫住了她。

  林清棠停下腳步,卻沒理。

  周向聿也不在意,而是十分認真地道歉。

  「剛才在甲板上是我先入為主,讓你受委屈了。我向你道歉。」

  林清棠一愣,但心裡還是不爽。

  他道歉她就一定得接受了?

  她扯了扯嘴角,話裡帶刺。

  「解放軍同志辦案謹慎是應該的。像我這種嫌貧愛富又翻臉無情的女同志,確實該多審查審查,免得到處惹是生非嘛。」

  周向聿被噎了一下。

  他當然聽出了她話里的嘲諷,也知道她指的是什麼。他的確不該以貌取人。

  想到這,他冷峻的眸中閃過一絲懊惱。剛準備開口解釋,林清棠已經走遠了。

  ……

  三天後,客輪靠岸。

  林清棠隨著人流走下跳板。

  踏上堅實的土地那一刻,她眼眶突然一熱。

  她真的回來了。

  上輩子,她至死都沒能再回到這座城市。

  最後聽到父母的消息,竟是二老早已過世,祖宅和家產都落入了錢識檐手中。

  而現在,一切都還來得及。

  她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往家趕,越靠近家的方向,心跳得越快。

  沿著那條走了十幾年的青石板路往裡走,拐進一條弄堂。走到一扇斑駁的黑色木門前,林清棠才停住了腳步。

  門上貼著的春聯已經褪色,但「勞動最光榮」幾個字還清晰可見。門楣上掛著一條小小的紅色流蘇,是她幼時吵著鬧著要掛的,如今居然還在。

  林清棠深吸一口氣,顫著手敲門。

  「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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