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人撿到的無名娃?
皇宮,謹身殿。
屋子裡大得嚇人,安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一個滿臉皺紋、頭髮花白的老頭,趴在堆滿奏摺的桌子前,腦袋埋在胳膊里,哭得直抽抽。
「標兒啊……」
「你怎麼就這麼走了呢?」
「連句話都不讓我說完,就走啦?」
「我真是那種狠心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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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那麼多人,不都是為了給你清路子?怕將來有人欺負你、搶你江山?」
「你怎麼就不懂呢?」
「你現在走了,讓我這當爹的白髮人送黑髮人……我怎麼受得了啊!」
要不是他身上穿著明黃龍袍,頭上還戴著皇冠,誰也不會相信,這個哭得像個沒了依靠的老乞丐一樣的老頭,竟是那個當年提刀定天下、說一不二的洪武皇帝朱元璋。
可眼下,哪還有什麼天子威嚴?只剩下一個爹,失去了兒子,心裡空了一大片。
就在幾天前,他最疼的那個孩子,太子朱標,走了。
這孩子從小聰明懂事,是他親手一點點拉扯大、託付未來的接班人。他把這輩子所有的心思都砸進去了,結果人說沒就沒了,像刀子扎進胸口,拔不出來。
咚咚咚!
外頭傳來三聲敲門。
「進!」
聲音一下子變了調,沙啞卻帶著壓迫感,震得空氣都在抖。
老頭猛地抬手一抹臉,鼻涕眼淚全擦進袖口。
短短几呼吸,整個人就像換了個人——背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鷹,嘴角繃成一條線,剛才那個哭唧唧的老父親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那個誰也不敢惹的皇帝。
門被推開一條縫。
太監而聶貓著腰溜進來,腳步輕得像踩在棉花上,走到近前低頭哈腰。
「皇上,錦衣衛指揮使蔣瓛在外候著。」
「叫他進來。」
沒一會兒,蔣瓛跟著進來了,跪地磕頭:「臣蔣瓛參見陛下,願吾皇……」
「閉嘴!」朱元璋一甩袖子,眼珠子紅得像血,「我兒子都沒了,你還萬什麼歲?萬個屁!」
蔣瓛立馬閉嘴,頭垂得更低,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身側,一句話不敢多說。
但他也不急著開口,只站著不動。
朱元璋瞥了眼而聶:「你出去。」
等太監退出去關上門,蔣瓛才壓低聲音道:「皇上……您讓查的人,有消息了。」
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份捲軸,雙手捧上。
這事不能讓第三個人聽,因為查的這人太敏感——長得和十年前去世的大孫子朱雄英,幾乎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朱元璋一把抓過捲軸,唰地打開,眼睛瞬間瞪圓。
朱煐?!
那小子不但臉盤子跟大孫像得離譜,連名字都差不離?而且是個孤兒?
洪武十五年五月,在鐘山被人撿到的無名娃?
對上了!全都對上了!
他大孫正是那年五月初一死的,葬在鐘山!
可下葬沒幾天,墳就被撬了!陪葬品丟了個精光,連孩子的屍首都不見了!
……
前幾天他偷偷出宮逛了一圈,竟在秦淮河邊看見個賣畫的年輕人,眉眼五官,活脫脫就是當年的朱雄英!
難道……那孩子真的沒死?還活著?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狂跳,攥緊捲軸,盯著蔣瓛:「照你這意思,秦淮河那個畫畫的小子,真就是我大孫?」
蔣瓛低著頭,一聲不吭,眼睛死死盯著地磚縫,好像那兒能長出金豆子。
「我問你話呢!」
「回……回皇上,此事重大,臣……不敢妄下斷言。」
他哪敢接這話?
長相是像,出身也湊巧,可沒有鐵證啊!萬一認錯了呢?那是欺君之罪,腦袋當場就得搬家!
朱元璋冷哼一聲:「罷了。來人!拿衣服來,我要出宮。」
他也明白,再問也是白搭。該給的線索蔣瓛已經交了,剩下的,只能自己去看、去認。
正這時,門外腳步輕響,而聶又回來了:「皇上,皇孫朱允炆求見。」
朱元璋臉色一緩:「是允炆啊?快讓他進來!」
片刻後,朱允炆邁步進來,規規矩矩彎腰行禮:「孫兒給皇爺爺請安。」
他還未站穩,朱元璋已經笑著伸手扶他:「起來起來,別整這些虛禮。」
目光慈祥地看著孫子:「來找我有事?」
朱允炆搖頭:「沒什麼大事,就是怕您傷心,想陪您說說話。」
「好孩子,懂事。」朱元璋心裡一暖,眼裡都柔和了幾分。
兒子走了,好在還有這麼個貼心的孫子。
朱允炆雙手抱拳:「孝敬長輩,本就是孫兒應盡的本分。」
頓了下又問:「皇爺爺,您這是要出門?」
看見手裡拿著一身老百姓穿的粗布衣裳,他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這位老爺子常偷偷溜出宮,去看看百姓日子過得怎麼樣。
只是沒想到今天來得這麼巧,剛好撞上出宮的時候。
朱元璋點頭:「出去轉轉,透透氣。」
朱允炆眼珠一轉,立刻上前一步:「那孫兒陪您一起去吧?您一個人在外頭,沒人照應,孫兒不放心。」
「路上還能陪您聊聊天,散散心。」
朱元璋本想拒絕。
這次可不是隨便逛逛,他是要去見一個人——確認那畫攤上的少年到底是不是他失而復得的大孫!
可一看朱允炆那雙清澈的眼睛,滿是擔憂和孝順,他又猶豫了。
最終嘆了口氣:「行吧,那就一起走。」
朱允炆一聽,差點沒笑出聲,趕緊低頭掩飾,規規矩矩跪下行禮:「謝皇爺爺恩准!孫兒這就回去換衣!告退!」
……
回到東宮。
朱允炆把這事告訴母親呂氏。
呂氏一聽,兩眼放光:「幹得好!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但隨即壓低聲音叮囑:「可你要記住,跟著皇上出宮,一步都不能錯!」
「這是頭一回陪他微服出行,千萬小心!別亂說話,別犯忌諱,多看多聽少開口!」
「更要寸步不離地伺候好他,端茶倒水、噓寒問暖,一樣都不能少!」
「你爹活著的時候就是以孝聞名,咱家靠的就是『孝』字立身,你懂嗎?」
朱允炆重重點頭:「娘,您放心,孩兒明白。」
……
秦淮河邊,一處小樹蔭下。
一個唇紅齒白、面容俊秀的少年正懶洋洋坐著,面前擺著個小畫攤,吹著河風,看著來往行人,神情悠然。
突然,耳邊響起兩聲清脆的提示音